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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陶灼灼回到梅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白狐狸一进门就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床上的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不到三秒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Lv.8的灵兽,今天又是救人又是打怪又是情绪大起大落,累坏了。

陶灼灼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团睡得毫无防备的毛球,伸手戳了戳它的耳朵。白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没醒。

“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倒是睡得香。”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照了照。

流云软甲裂了三道口子,百褶裙的下摆被磨得起了毛边,头发里全是灰,脸上还有一道黑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怪物的体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这也太惨了。”陶灼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这口牙还是白的,说明我本质上是白的。”

她换了一身净的睡衣——系统自动换的,这次是一件浅绿色的中衣,领口绣着小竹子,跟她梅苑的气质很搭——然后钻进了被窝。

白狐狸睡在她枕头旁边,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它身上,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尖。

“晚安,小白。”

白狐狸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陶灼灼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放电影。

沈青衣的肉身被封印在棺材里,那个借了沈青衣壳子的Boss,凌渊从天而降一剑秒了Boss第二形态,凌渊跪在沈青衣面前的样子,凌渊说“不会放弃”时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父。”

她在黑暗中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但她觉得,从今天起,凌渊在她心里的位置变了。

以前是好感度35的可攻略NPC,现在是师父。

师父是不能攻略的。

至少她这么觉得。

陶灼灼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看到白狐狸正蹲在她脸上,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距离近到能看到她自己的倒影。

“小白你嘛!”

白狐狸舔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跳下床,蹲在门口,回头看她,眼神分明在说——起床,该去晨课了。

陶灼灼摸了一把湿漉漉的鼻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理直气壮的白毛球。

“你是狗吗?舔人鼻子是狗的习惯。”

白狐狸歪了歪头,一股“我不是狗但我觉得你像狗”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

陶灼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狐狸计较,掀开被子起床换衣服。

今天的晨课,凌渊没有教她新东西。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云海,目光很远很远,像是穿过云海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陶灼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自己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袋灵果,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白狐狸蹲在她膝盖上,仰头看她,眼巴巴的。

“你也想吃?”陶灼灼从袋子里挑了一颗最小的,递到它嘴边。白狐狸小口小口地啃着灵果,发出细细的咔嚓声。

凌渊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在吃零食的一人一狐。

“今天不练了。”他说。

“啊?”陶灼灼嘴里还含着果,说话含混不清,“为什么?”

凌渊没有解释。他看着白狐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白狐狸停下啃果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

但它还是走了过去,蹲在他手边,没有跑。

凌渊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白狐狸额头上的金色印记。

“它今天很累。”他说。

陶灼灼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白狐狸。确实,白狐狸的眼睛没有平时亮,毛色也没有平时亮,连尾巴尖都耷拉着。

昨天的那场战斗,它受了伤,虽然系统面板上显示血量已经回满,但精神上的疲惫是面板看不出来的。

“小白。”陶灼灼放下零食袋,把它从凌渊手边抱过来,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白狐狸被她看得不自在,把脑袋往她手掌里埋。

一股“我没事你别担心”的情绪升起。

“你骗人。”陶灼灼戳了戳它的额头,“你明明就很累。”

白狐狸不说话了,把脑袋埋得更深。

凌渊看着这一人一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对她很好。”他说。这个“她”指的是白狐狸。

陶灼灼理所当然地说:“她是我的人——不是,我的狐。不对,她是我朋友。”

凌渊沉默了。

“师父,”陶灼灼忽然开口,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跟沈青衣,是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了。

白狐狸从她手掌里探出头来,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凌渊。

凌渊看着窗外的云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师兄妹。”他说。

“就只是师兄妹?”

“就只是师兄妹。”

陶灼灼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说“就只是师兄妹”时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心里啧了一声。

这人不会撒谎。

但她没有拆穿他。

“哦。”她点点头,从背包里又掏出一袋灵果,咔嚓咔嚓地嚼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凌渊看着她吃得满嘴碎渣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吃东西能不能不发出声音?”

“不能。”陶灼灼嚼得更响了,“这样吃才有灵魂。”

“……什么是灵魂?”

“就是一种感觉,说不清楚,但你知道它有。”

凌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陶灼灼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师父。

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她在心里问,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下午,陶灼灼没有去战场。

她把白狐狸留在梅苑睡觉,一个人去了藏经阁。

守阁老人还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她来了,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她腰间的亲传令牌。

“又来借书?”

“不是,我来还书。”陶灼灼从背包里取出沈青衣的手稿,双手递过去,“前辈,这本书我看完了。能不能……让我带走?”

守阁老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带去哪?”

“带在身边。”陶灼灼认真地说,“小白想它主人的时候,我可以念给它听。”

守阁老人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浑浊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拿走吧。”他摆了摆手,“反正也没别人要看。”

陶灼灼把手稿收进背包,没有放进仓库,而是放在第一格。

第一格现在已经有三样东西了:沈青衣的信物、沈青衣的手稿、陆青崖的传讯玉符。

她犹豫了一下,把三样东西摆好,关掉了背包。

“前辈,林小夏在吗?”

“在灵兽园。他每天下午都在那。”

陶灼灼谢过守阁老人,御风术发动,朝灵兽园飞去。

灵兽园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到林小夏正蹲在溪边洗灵果。

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洗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搓,把灵果洗得净净,放在旁边的竹篮里。

那些灵鹤围在他身边,伸长脖子等吃的,有一只已经忍不住去啄篮子里的果子,被林小夏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等会儿,还没洗完呢。”

那只灵鹤委屈地缩回脖子,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篮子。

陶灼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小夏!”

林小夏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到她,立刻弯成了月牙。

“师姐!你来了!”他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听说了,你们昨天去北荒魔渊·深层了?还遇到了Boss?凌渊师兄去救你们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陶灼灼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洗灵果。

“整个宗门都在传。”林小夏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有人说凌渊师兄是为了你才去的,还有人说你其实是凌渊师兄的私生女——”

“噗——”陶灼灼一口灵果喷出来,“什么?私生女?!”

“我就说不可能嘛。”林小夏笑嘻嘻的,“师姐你才十几岁,凌渊师兄看着也不像有这么大女儿的人。”

陶灼灼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说:“我二十了。”

“啊?”林小夏愣了一下,“师姐你看起来才十五六。”

“长得年轻,没办法。”

林小夏看着她那张确实只有十五六岁的脸,眨了眨眼,没敢接话。

两人把灵果洗完,林小夏提着篮子去喂灵鹤,陶灼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灵果一个一个分给那些伸长脖子的鸟,觉得这个少年是真的温柔。

“小夏,你有喜欢的人吗?”她忽然问。

林小夏的手一抖,一颗灵果掉在地上,被一只灵鹤飞速叼走。

“师、师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我……我没有……”

“你结巴了。”

“我没有结巴。”

“你现在就在结巴。”

林小夏把剩下的灵果一股脑倒在地上,灵鹤们一拥而上,他趁乱转过身去,假装整理竹篮,耳朵红得能滴血。

陶灼灼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有了答案。

但不问了。

再问这孩子可能要当场自燃。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夏,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丢人的是喜欢了不敢说。”

林小夏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陶灼灼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走出灵兽园的时候,白狐狸已经醒了,蹲在门口等她,碧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睡觉吗?”

白狐狸跳到她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一股“我想你了”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陶灼灼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走吧,回家。”

一人一狐走在回梅苑的路上,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没几步,陶灼灼看到石径旁边的竹林里站着一个人。

顾长卿。

他今天没有穿月白色的长袍,而是换了一身青色的道袍,手里没有拿碧玉笛,而是拿着一柄长剑。

“长老?”陶灼灼停下脚步,“你在这里嘛?”

“等你。”顾长卿从竹林中走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照得更加柔和,“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什么事?”

“凌渊去了北荒魔渊·深层。”顾长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去救你。”

陶灼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是去救沈青衣的。”她说。

顾长卿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片刻。

“你也觉得他是去救沈青衣的?”

“不然呢?救我一个小修士,值得首席弟子亲自出马?”

顾长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陶灼灼。

“拔刀。”

“啊?”

“拔刀。让我看看你的太虚刺练得怎么样了。”

陶灼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拔出了霜刃匕首。

顾长卿的剑刺来,不快,但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陶灼灼青云步发动,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顾长卿身后,太虚刺刺向他的后腰。

顾长卿头也不回,剑柄往后一撞,正好撞在她的匕首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太慢了。”他说。

陶灼灼不服气,影步·第二层激活,身体融入空气中,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她像一道影子滑到顾长卿侧面,太虚刺再次刺出。

顾长卿的剑依然准确地挡住了她的攻击。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影步的灵力扰效果有限。”他说,“你的修为太低了,Lv.10的灵力波动,就算刻意压制,化神境以上的修士依然能感知到。”

陶灼灼收起了不服气,认真听着。

“那怎么办?”

“提升修为,或者——”顾长卿收剑入鞘,“学会藏。”

“藏?”

“把你的灵力藏在经脉里,不调动的时候一丝不漏。就像冬眠的蛇,不动的时候你以为它死了,动的时候你已经来不及躲了。”

陶灼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长老,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顾长卿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凌渊教不了你这个。”他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藏。他的剑道是刚猛一路,遇强则强,从不退缩。

你走的是刺一路,需要的是隐匿、耐心、一击必。这些,他教不了你。”

陶灼灼握着匕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凌渊教她正面战斗的身法,顾长卿教她刺隐匿的技巧。

一个师父,一个长老,都在用心教她。

她何德何能。

“谢谢长老。”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长卿摆了摆手,转身走进竹林。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别迟到。”

陶灼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白狐狸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顾长卿消失的方向,然后发出一声细细的、像是在说“这个人还行”的叫声。

“你不是恨他吗?”陶灼灼戳了戳它的额头。

一股复杂的情绪升起——恨过。但现在,他在帮你。

“那你还恨他吗?”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股淡淡的、像是风吹过湖面一样的情绪升起——

不恨了。

陶灼灼笑了。

她抱着白狐狸,踩着月光走回梅苑。

路上遇到陆青崖。

他站在石径的拐角处,背靠着竹子,抱臂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到陶灼灼来了,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听说你昨天去了北荒魔渊·深层。”

“嗯。”

“遇到危险了?”

“嗯。”

“凌渊去救你了?”

“嗯。”

陆青崖沉默了片刻。

“你嗯得倒是挺流畅。”

陶灼灼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但陶灼灼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握着一枚玉符——跟她背包里那枚一模一样的传讯玉符。

他在犹豫要不要捏碎它。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握着这枚玉符,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她。

“执事哥哥。”陶灼灼忽然开口。

“嗯?”

“我没事。”

陆青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里的玉符。

“下次记得用我给你的玉符。”他说,“就算凌渊去了,你也可以叫我。我不介意跟他一起。”

“你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

“确定?”

“确定。”

陶灼灼笑了一下,从背包里翻出一袋灵果,塞进他手里。

“给你,路上买的。”

陆青崖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灵果,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在路上买的?”

“在回来的路上。”

“北荒魔渊里有卖灵果的?”

“没有,但我有背包。”

陆青崖看着手里这袋来路不明的灵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

他把灵果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下次,给我带桂花糕。”

“好!”

陆青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

陶灼灼站在原地,抱着白狐狸,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好感度13。

但会握着传讯玉符等一整天。

会因为她一句“给我带桂花糕”而主动开口要。

会跟她说“下次记得叫我,我不介意跟凌渊一起”。

陶灼灼低头看着白狐狸。

“小白,你说陆青崖是不是喜欢我?”

白狐狸歪了歪头,一股“你这不是废话吗”的情绪升起。

“你怎么这个态度!”

一股“因为你问的是废话”的情绪升起。

“……”

陶灼灼决定今晚不跟白狐狸说话了。

回到梅苑,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白狐狸蜷在她枕头旁边。

她打开好感度面板。

沈砚书:5

陆青崖:13

凌渊:35

顾长卿:15

白狐:100

还是那些数字。

但这几天的经历告诉她,数字不代表一切。

陆青崖13点好感度,会在北荒传送阵外等一整夜,会握着传讯玉符等她报平安。

凌渊35点好感度,会从天而降替她挡住致命一击,会跪在沈青衣面前说“不会放弃”。

顾长卿15点好感度,会主动教她藏灵力的技巧,会跟她说“凌渊教不了你这个”。

数字是冷的。

人是活的。

陶灼灼关掉面板,翻了个身,面对白狐狸。

白狐狸已经睡着了,碧绿色的眼睛闭着,额头上的金色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印记。

“晚安,小白。”

白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

陶灼灼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明天,她要去凌虚殿晨课,去藏经阁还书,去灵兽园看林小夏,去竹林跟顾长卿学藏灵力,去战场跟一剑倾仙刷积分,去梅苑路上的石径拐角处假装偶遇陆青崖,去落霞镇看看那个好感度只有5的教书先生沈砚书——她好久没去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棵老槐树下看书。

她的子很忙。

但她很开心。

因为在这个她以为是游戏的世界里,有人等她,有人教她,有人保护她,有人需要她。

哪怕这些人只是一串代码。

她也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吧。

反正又不会死。

——虽然死了号就没了。

陶灼灼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睡觉!”

白狐狸被她翻身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脑袋重新埋进尾巴里,继续睡。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一人一狐身上。

梅苑很安静。

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陶灼灼在这首歌里沉沉睡去。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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