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魔渊的天空依旧是灰黑色的。
陶灼灼第二次站在这片焦土上的时候,身边多了一只白狐狸。
白狐狸蹲在她脚边,碧绿色的眼睛看着远方,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它的姿态看起来很平静,但陶灼灼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两百年的等待,今天终于要有答案了。
“走吧。”陶灼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我走过一次了,知道路。你跟紧我。”
白狐狸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一人一狐沿着昨天的路线前进。外围区域的深渊犬今天没有出现,不知道是还没刷新,还是感觉到了白狐狸的气息不敢靠近。总之,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走得比昨天快得多。
陶灼灼踩着御风术在前面带路,白狐狸跟在她身后,四只爪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道白色的影子。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第一层的入口。
“跳。”陶灼灼说完,纵身跃入洞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地面,稳住了身形。白狐狸轻飘飘地落在她身边,四足着地,姿态优雅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第一层的暗红色光芒映在白狐狸的毛发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它抬起头,看着这片陌生的地下世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这边。”陶灼灼指了指前方的路,“第二层的入口在东北方向,要走一段距离。”
第一层今天比昨天安静得多。那些Lv.13到Lv.15的魔化生物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整个空间空旷得让人不安。陶灼灼握紧了霜刃匕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不正常。
太安静了。
她的欧皇直觉在发出警告——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白狐狸似乎也感觉到了。它的耳朵贴在了脑袋上,尾巴不再摆动,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走。碧绿色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瞳孔缩成了细线。
“你也感觉到了?”陶灼灼低声问。
白狐狸轻轻“呜”了一声。
一人一狐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半的时候,陶灼灼终于看到了那些消失的怪物。
它们死了。
第一层的主通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二十具魔化生物的尸体——魔狼、飞蛇、石巨人,全死了。尸体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每一具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生命力。
陶灼灼蹲下来检查了一具魔狼的尸体,发现它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大张,死前的表情极其痛苦。
“不是被的。”她站起来,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是被吸了。”
白狐狸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陶灼灼没有时间细想。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了这些怪物,都说明一件事——北荒魔渊里除了它们,还有别的存在。
那个存在,比这些Lv.13到Lv.15的怪物更强大。
“快走。”陶灼灼拉起白狐狸,御风术全开,朝第二层的入口狂奔。
白狐狸跟在她身后,速度比她更快,雪白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拉出一道残影。
她们冲进了第二层的入口。
第二层的情况比第一层更糟。
这里的怪物也全死了,尸体比第一层更多,至少有四五十具,堆在主通道的两侧,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路碾压过去的。尸体的状态跟第一层的一样——灰白色,被吸了生命力。
陶灼灼的心跳加快了。
有人在她们之前来过这里。
或者说,有东西。
她想起了沈青衣的话——“我的魂魄会被一点一点地侵蚀,再过一百年,我就会彻底消散。”
侵蚀沈青衣魂魄的东西,是不是也在这魔渊里?
是不是它了这些怪物?
陶灼灼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答案在第三层。
她跑得更快了。
白狐狸跟在她身后,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灰白色的尸体,瞳孔缩得几乎看不见。
第二层的尽头,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陶灼灼站在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小白,第三层没有怪物,但有一个很大的黑暗空间。沈青衣在最深处,坐在黑暗的正中央。”她蹲下来,看着白狐狸的眼睛,“等会儿到了那里,你不要急,慢慢走过去。她会看到你的。”
白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走吧。”
陶灼灼率先走进了第三层的入口。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身后的入口在她踏入第三层的瞬间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回过头,看到的只有纯粹的黑暗,没有来路,没有退路。
但这一次,她没有慌。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白狐狸就在她脚边,雪白的毛发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银光,像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前方三步以内的路。
“她在那边。”陶灼灼指了指前方。
那个光点还在。沈青衣的魂魄依旧坐在黑暗中,从内部散发出的柔和白光像是黑暗海洋中的一座灯塔,远远地就能看到。
白狐狸也看到了。
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从耳朵尖到尾巴尖,每一寸毛发都在发抖。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光点,瞳孔里映着那团白光的倒影。
它迈出了一步。
然后停下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陶灼灼,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如果那不是她怎么办”的恐惧。
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希望,如果在这一刻破灭了,它还能再等两百年吗?
“去吧。”陶灼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是她。我见过她,我认得她。就是她。”
白狐狸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然后它转回头,朝那团白光走去。
这一次,它没有停下。
陶灼灼跟在它身后,没有走得太近。这是白狐狸和沈青衣的重逢,她不应该打扰。
白狐狸越走越快,从走到小跑,从小跑到奔跑。雪白的身影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银色的光带,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沈青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魂魄微微颤动了一下,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浅灰色的瞳孔看向白狐狸奔来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昨天对陶灼灼的那种清淡的、带着疏离的微笑,而是一种陶灼灼从未见过的、温柔的、满是疼惜的笑,像是在看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白。”
白狐狸扑进了她的怀里。
沈青衣透明的身体被撞得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碎掉,但她没有放开。她伸出手,环住了白狐狸的身体,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白……小白……”她一遍一遍地叫着它的名字,声音不再清冷,不再平静,而是带着哭腔,带着两百年的思念和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白狐狸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它没有叫,没有呜咽,只是那样安静地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发抖的叶子。
但陶灼灼看到了。
它哭了。
泪水从碧绿色的眼睛里滚落,落在沈青衣透明的衣襟上,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它等了两百年。
等到了。
陶灼灼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没有忍住。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现实世界里,她看电影不哭,看小说不哭,失恋不哭,被老板骂不哭。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她以为只是“游戏”的世界里,她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口,让她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沈青衣抱着白狐狸,哭了很久。
白狐狸也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陶灼灼站在远处,也哭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衣抬起头,看向陶灼灼的方向。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的表情不再是那种疏离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感激的笑意。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带它来。”
陶灼灼摇了摇头,想说“不用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青衣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狐狸,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它的毛发。她的手指穿过那些雪白的毛发时,会带起细微的光点,像是星光落在雪地上。
“小白,”她说,“我不能跟你回去。我的魂魄已经跟这魔渊融为一体了,出不去了。”
白狐狸猛地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但我会在这里等你。”沈青衣的声音很轻很柔,“等你来找我。不管多久,我都会等。就像你等了我两百年一样,我也会等你。”
白狐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要哭。”沈青衣用透明的手指擦去它脸上的泪水,虽然她的手指本碰不到那些泪水,“你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的事要做。但你身边有一个人——”
她看向陶灼灼。
“她会陪着你的。”
白狐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陶灼灼,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陶灼灼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比白狐狸好不了多少。
“她不在天道因果之内,”沈青衣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说一个预言,“所以她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跟着她,小白。她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白狐狸回过头,看着沈青衣,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去吧。”沈青衣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它的身体,“去吧。”
白狐狸没有动。
它蹲坐在沈青衣面前,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去吧。”沈青衣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白狐狸终于动了。
它站起来,走到沈青衣面前,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就像它曾经舔过无数次一样。
沈青衣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是黑暗中绽放的一朵白花,美得让人心碎。
白狐狸转过身,朝陶灼灼走来。
走了三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衣还坐在那里,笑着看它,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泪光。
白狐狸又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衣还在笑,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黑暗中。
白狐狸不再回头了。
它跑了起来,跑到陶灼灼身边,把脑袋埋在她的裙角里。
陶灼灼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
白狐狸的身体在发抖,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但它没有哭。它把所有的哭声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一阵一阵的、压抑的颤抖。
陶灼灼抱着它,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
是血。
白狐狸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它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没事了。”陶灼灼把它抱得更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了,我在呢。”
【系统提示】“灵狐之愿·第二阶段”已完成。灵狐小白与沈青衣重逢,了却了两百年的心愿。获得奖励:经验值+800,灵狐小白好感度+5。
【系统提示】灵狐小白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100(满值)。隐藏剧情“灵狐之愿”最终阶段已触发——灵狐小白选择追随您,成为您的灵兽。是否接受?是/否。
陶灼灼看着这个选项,没有犹豫。
点了【是】。
白光从白狐狸的身体里涌出,将她和它笼罩在一起。白光中,白狐狸的体型发生了变化——它变得更小了,从金毛大小变成了一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小雪球。额头上那片雪花形状的金色印记更加明亮了,碧绿色的眼睛里多了一颗金色的星星。
【系统提示】灵狐小白已成为您的灵兽。当前灵兽等级:Lv.1。灵兽技能:暂无(随等级提升解锁)。灵兽亲密度:100(满值)。
【系统提示】获得成就“灵狐之友”。成就奖励:称号“狐语者”(可与灵狐进行心灵沟通)。
陶灼灼念了一遍这个称号,忽然感觉到脑海中多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情感层面的交流。她能感觉到白狐狸的情绪——疲惫、悲伤,但也有一丝释然。
以及一种坚定的、不打算再离开的决心。
“小白。”她试着在心里叫了一声。
白狐狸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颗金色的星星闪了一下。
一种温暖的情绪从她心底升起,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拥抱她。
它在回应她。
陶灼灼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站起来,把白狐狸捧在手心里,朝沈青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青衣还坐在黑暗中,微笑着看着她们。
“保重。”陶灼灼对着那个方向说。
沈青衣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散发出最后一阵柔和的白光,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淡,像是一盏灯在风中渐渐熄灭。
她没有消失。
她还坐在那里,只是光变得更弱了,身体变得更透明了。她还在等,等白狐狸来找她的那一天。
陶灼灼抱着白狐狸,转身朝第三层的出口走去。
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但新的路在她面前自动展开。黑暗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光明大道。
她走在光明中,手心里捧着一团雪白的毛球,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但她不怕。
她从来就不怕。
走出北荒魔渊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已经在魔渊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现实世界的中午,游戏里的正午。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将她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
白狐狸在她手心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开始睡觉。
陶灼灼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团睡得毫无防备的小雪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从今天起,她也是有灵兽的人了。
不,不只是灵兽。
白狐狸不只是灵兽,它是沈青衣托付给她的、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思念、两百年的孤独,全部浓缩在这团小雪球里。
它会跟着她,走很远的路,看很多的风景,遇到很多的人。
直到有一天,它足够强大,能够回到北荒魔渊,去赴那个两百年的约定。
陶灼灼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好感度面板。
沈砚书:5
陆青崖:13
凌渊:35
顾长卿:15
白狐:100(灵兽)
她盯着这个列表看了一会儿,发现白狐狸那一行已经不在“可攻略对象”的分类里了,而是移到了“灵兽”分类下。
100点的满值好感度,换来了一只灵兽。
值了。
陶灼灼正准备回宗门,一条系统公告弹了出来,金光闪闪,全服可见——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桃气灼灼”完成隐藏剧情“灵狐之愿”,获得唯一灵兽“灵狐小白(变异)”,触发全新主线剧情“魔渊异动”!《诸天万域》大型资料片“北荒之谜”将于七后上线,届时开放全新地图“北荒魔渊·深层”,等级上限提升至Lv.30,新增灵兽系统、法宝系统、宗门战等海量内容!
世界频道瞬间爆炸。
【世界】一剑倾仙:恭喜。
【世界】玄天无极:又是你?桃气灼灼?你到底是什么?
【世界】欧气满满:唯一灵兽!!!唯一!!!整个游戏只有她有!!!
【世界】专业划水:我已经麻了,这个女人的欧气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世界】论坛观光团:刚从论坛过来,听说又有人搞出大新闻了
【世界】吃瓜不嫌事大:资料片都让她触发了,这游戏是不是该给她发工资?
陶灼灼看着这条公告,又看了看手心里还在睡觉的白狐狸,喃喃自语:“变异?”
她重新看了一遍系统提示——“唯一灵兽‘灵狐小白(变异)’”。
变异是什么意思?比其他灵兽更强?还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她点开白狐狸的属性面板,发现除了Lv.1和亲密度100之外,其他所有信息都是问号。
又是问号。
她已经习惯了。
陶灼灼把白狐狸小心地放进背包的一个特殊格子里——那是灵兽专属的格子,系统刚刚给她解锁的,里面是一个温暖的小空间,白狐狸可以在里面安心睡觉。
她关掉背包,御风术发动,朝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身后,北荒魔渊的入口在阳光下缩成了一个黑点,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那只眼睛会再次睁开。
七天后。
资料片“北荒之谜”上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