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陶灼灼过上了她这辈子最规律的生活。
卯时起床,去凌虚殿晨课。凌渊教她影步的第二层——利用灵力波动扰对手感知。
这比第一层难得多,因为她需要学会控制灵力的输出频率,让对手的感知产生偏差,从而“看不到”她的移动。
“你的灵力太躁了。”凌渊站在她身后,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像一锅烧开的水,谁都看得出来你要嘛。”
陶灼灼憋着一口气,努力让丹田里的灵力平稳下来。
她试了十几次,灵力的波动还是忽大忽小,像坐过山车一样。
“不要用蛮力。”凌渊伸出手,按在她后背上,“跟着我的灵力走。”
一股清凉的灵力从她的后背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像是冬天的河水,平稳、沉静、不急不缓。
陶灼灼跟着那道灵力的节奏,一点一点地调整自己的输出频率。
灵力从丹田升起,流过口,流过手臂,流过指尖。
平稳。
不躁。
像一潭静水。
“现在,移动。”凌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陶灼灼踏出一步。
没有声音。
没有灵力波动。
她像是融入了空气,从静室的一侧“飘”到了另一侧。
【系统提示】影步·第二层入门。激活后可在3秒内进入“不可感知”状态,敌方无法通过灵力波动感知您的位置。冷却时间:45秒。
陶灼灼转过身,冲凌渊笑了。
“师父,我做到了!”
凌渊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昨天大了一些,陶灼灼可以确定——他在笑。
“勉强算入门。”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度,“明天开始练实战。”
“实战?”
“嗯。你对我出手,用影步避开我的攻击。”凌渊走回蒲团坐下,闭上了眼睛,“我不会还手,但你如果被我碰到,加练一个时辰。”
陶灼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被首席弟子、化神境修士碰到?她一个Lv.8的小修士,怎么可能躲得开?
“师父,你这是为难我……”
“亲传弟子没有‘为难’这个词。”凌渊的语气不容置疑,“去休息吧,下午去战场磨练。明天卯时,不要迟到。”
陶灼灼抱着白狐狸走出凌虚殿,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白,你说师父是不是故意整我?”
白狐狸舔了舔她的手指,一股带着笑意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它在幸灾乐祸。
“你个小没良心的。”陶灼灼戳了戳它的鼻子,“我被加练你有什么好处?”
白狐狸眨了眨眼睛,那股笑意更浓了——当然有好处,你加练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睡大觉。
陶灼灼:“……”
她发现自从白狐狸跟了她之后,性格越来越活泼了。
以前在灵兽园的时候,它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古松下,眼睛里全是悲伤和等待。
现在它会笑,会闹,会故意气她,会在她练功的时候睡大觉,会在她吃东西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她,用眼神表示“我也想吃”。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两百年的孤独中走出来。
陶灼灼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暖暖的。
下午,万仙战场。
陶灼灼站在战场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五个人围堵她,她差点死了,是凌渊救了她。
“今天不会了。”她对自己说。
白狐狸蹲在她肩膀上,碧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在给她打气的“咕噜”。
“走吧。”
战场今天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可能是因为资料片快上线了,大家都想趁最后几天多刷点经验和装备。陶灼灼进去的时候,战场里已经有一百六十多个人了。
她打开好友列表,一剑倾仙在线,显示“战斗中”。
【私信】桃气灼灼:你在哪?
【私信】一剑倾仙:北边山谷,被围了。
陶灼灼眉头一皱,御风术全开,朝北边山谷飞去。
北边山谷是一片低洼地带,四周是高耸的岩壁,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陶灼灼赶到的时候,看到一剑倾仙正被六个人围攻——四个玄天宫的,两个万妖岭的。
一剑倾仙Lv.10,对面六个人从Lv.7到Lv.9不等。
他一个人扛着六个,血量已经掉到了40%,但他的表情依然冷静,长剑每一招都精准地挡下了最致命的攻击。
陶灼灼没有犹豫,青云步发动,瞬间出现在外围一个法师身后,霜刃刺入其后颈。
【-68】【暴击!凌虚剑意触发!】
法师化作白光消失。
六去一。
剩下的五个人反应过来,分出一部分人来对付陶灼灼。但陶灼灼已经不是三天前的陶灼灼了。
她学了影步。
影步·第二层,激活。
她的身体像是融入了空气,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从五人的包围圈中“滑”了出去。
那些人明明看到她就在眼前,但剑砍过去的时候,砍中的只有残影。
“她在左边!”一个剑修喊道,挥剑向左砍去。
陶灼灼在右边,匕首刺入他的后腰。
【-52】
剑修吃痛,转身反击,但陶灼灼已经滑到了另一个位置。
“右边!她在右边!”
“不对,在后面!”
“我怎么看不到她?!”
五个人被她一个人耍得团团转。一剑倾仙趁机灌下一瓶回血药,血量恢复到70%,加入战斗。
两人配合,不到一分钟,剩下的五个人全部被清出了战场。
【私信】一剑倾仙:你的新身法很强。
【私信】桃气灼灼:师父教的。
【私信】一剑倾仙:有一个好师父真重要。
陶灼灼看着这句话,觉得一剑倾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私信】桃气灼灼:你没有师父?
【私信】一剑倾仙:我是散修,没有宗门。
陶灼灼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一剑倾仙是青云宗的,因为他一直在跟她们组队,一直在帮青云宗打战场。
现在才知道,他是散修,没有宗门。
散修在这个游戏里是最难的一条路。没有宗门任务,没有师父指导,没有免费的修炼资源,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在这种条件下冲到了Lv.10,全服第一。
陶灼灼忽然对他多了一份敬意。
【私信】桃气灼灼:你为什么不去拜师?
【私信】一剑倾仙:没遇到合适的。
合适的。
不是“没有人收”,而是“没有遇到合适的”。
这个人的眼光很高。
【私信】桃气灼灼: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师父合适?
【私信】一剑倾仙:像凌渊对你那样的。
陶灼灼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像凌渊对她那样的。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替她挡住致命一击,把她从外门弟子的泥潭里拉出来,教她失传的身法,为她疏通经脉,每天卯时等她晨课。
一剑倾仙想要的,不是一个师父,而是一个像凌渊对她那样的人。
【私信】桃气灼灼:你会遇到的。
【私信】一剑倾仙:也许吧。
战场持续了两个小时,陶灼灼和一剑倾仙配合,一共清理了四十七个敌对玩家。
陶灼灼的积分从第三名冲到了第二名,仅次于一剑倾仙。
她的等级从Lv.8升到了Lv.9,白狐狸也从Lv.1升到了Lv.5,解锁了第一个技能。
【灵狐小白·技能解锁】灵狐之眼:主动技能,标记一个目标,使其在10秒内无法隐身或伪装,且受到的伤害提升15%。冷却时间:60秒。
陶灼灼看着这个技能,眼睛亮了。
标记目标,无法隐身,伤害提升15%。这简直是PVP的神技,尤其是对付刺客和隐身类的敌人。
“小白,你太厉害了!”她捧起白狐狸,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
白狐狸的耳朵瞬间变红了,把脑袋埋进她的手掌里,不肯出来。
【系统提示】灵狐小白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100(满值),无法继续提升。
陶灼灼笑着把白狐狸放回肩膀上,打开战场面板看了一眼排名。
个人积分榜:第一名一剑倾仙(青云宗/散修),第二名桃气灼灼(青云宗),第三名玄天无极(玄天宫)。
玄天无极被她挤到第三了。
“爽。”陶灼灼满意地关掉面板。
两人走出战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剑倾仙站在战场出口,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陶灼灼点头,“资料片还有四天就上线了,趁这几天多刷点经验和装备。”
一剑倾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陶灼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三天前在战场上被弓箭手射中的那一下。
“早好了,师父帮我治的。”
“那就好。”一剑倾仙转过身,“明天见。”
“明天见。”
陶灼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抱着白狐狸往梅苑走。
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
顾长卿。
他站在竹林边,手里拿着那支碧玉笛,月白色的长袍在晚风中轻轻翻飞,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弟子见过长老。”陶灼灼行了个礼。
顾长卿看着她,目光在她腰间的亲传令牌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凌渊的亲传弟子,不错。”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那只狐狸也跟在你身边了。”
白狐狸从陶灼灼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顾长卿一眼,然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它不太想理他。
陶灼灼有些意外。白狐狸虽然性子冷,但对人一向还算友善——至少不会主动躲。
它对顾长卿的态度,与其说不友善,不如说……警惕。
“长老找我有事?”她问。
顾长卿没有直接回答。他举起碧玉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个短促的音符。
笛声清亮,像是一只鸟的鸣叫。
白狐狸从陶灼灼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站在地上,碧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小白?”陶灼灼蹲下来,想去抱它,但白狐狸躲开了她的手。
它在害怕。
不,不是害怕。是戒备。
“你对它做了什么?”陶灼灼抬起头,看向顾长卿的目光多了一丝警惕。
顾长卿放下笛子,微微一笑。
“我什么都没做。”他说,“只是叫了它一声。它认得这个声音,两百年前,沈青衣教过它。”
陶灼灼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是沈青衣的……”
“师兄。”顾长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是沈青衣的师兄。同一师门,同一个师父。”
守阁老人。
守阁老人是沈青衣的师父,顾长卿是沈青衣的师兄。藏经阁门口那个佝偻的老者,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是师徒。
“你早就知道小白在这里?”陶灼灼问。
“知道。”顾长卿点了点头,“我一直知道。但小白不愿意跟我走,它恨我。”
“恨你?”
顾长卿沉默了片刻。
“青衣去北荒魔渊之前,来找过我。”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她让我跟她一起去。我拒绝了。我说北荒魔渊太危险,不值得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去送死。她说那不是不确定的事,那是她的道。我说你的道不值得你用命去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峰。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陶灼灼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眼角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细纹。
那是泪痕吗?还是笑纹?
她分不清。
“小白恨我,是对的。”顾长卿说,“我确实应该跟她去的。就算救不了她,至少可以死在一起。”
白狐狸蹲在陶灼灼脚边,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顾长卿,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小了。
但它还是没有靠近他。
两百年的恨意,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消解的。
“长老,”陶灼灼开口,“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长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为了告诉你,北荒魔渊的资料片上线之后,不要去。”
陶灼灼一愣。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顾长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青衣化神境都死在了里面,你Lv.9,去了就是送死。”
“我有小白——”
“小白救不了你。”顾长卿打断了她,“它只是一只灵兽,Lv.5,连技能都没几个。你指望它帮你挡住什么?”
陶灼灼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顾长卿说得对。她现在的实力,去北荒魔渊深层确实是以卵击石。
但白狐狸的愿望还没有完成,沈青衣的魂魄还困在第三层,她答应过沈青衣——“我会照顾好小白的”。
照顾不只是给它吃的、给它住的,而是帮它完成心愿。
“我会变强的。”她说,“在去北荒魔渊之前,我会变得足够强。”
顾长卿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和青衣真的很像。”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一样的倔,一样的不听劝。”
他举起碧玉笛,吹了一首曲子。
不是《清心引》,是一首陶灼灼没听过的、低沉而悲伤的调子,像是在诉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白狐狸听到这首曲子,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它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顾长卿,眼睛里那颗金色的星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曲终。
顾长卿放下笛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陶灼灼。
“《太虚剑典》的入门篇。”他说,“凌渊没有给你这本吧?他主修剑道,但他的剑道走的是刚猛一路,不适合你。青衣的剑道走的是灵巧一路,适合你用匕首的技法去转化。”
陶灼灼接过玉简,看了一眼。
【太虚剑典·入门篇】紫色品质,要求等级Lv.10。亲传弟子专属,可转化为匕首系技能。
“长老,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顾长卿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因为小白选择了你。”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轻,“它选的人,不会错。”
月光下,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只留下一地清辉。
陶灼灼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玉简,肩膀上蹲着白狐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顾长卿,沈青衣的师兄,藏经阁守阁老人的弟子。化神境巅峰的修为,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温润如玉,和煦如风。
但他有一个两百年的心结。
他没有跟沈青衣去北荒魔渊。
他活了下来。
他成了长老。
他吹了一百年的《清心引》,只为了让自己清净。
陶灼灼把玉简收进背包,摸了摸白狐狸的头。
“小白,我们不恨他了好不好?”
白狐狸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颗金色的星星闪了闪。
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有恨,有不甘,有一丝松动。
不是原谅。
是开始试着不恨。
陶灼灼抱着白狐狸回到梅苑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把白狐狸放在膝盖上,从背包里取出那本沈青衣的手稿。
翻开第一页。
“今小白学会了新把戏,会翻跟头了。我奖励了它一颗灵果,它开心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陶灼灼轻声念了出来。
白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是我师父的手稿。”陶灼灼低头看着它,“她写的。关于你的。”
白狐狸的身体僵住了。
陶灼灼继续念。
“小白今天生病了,不吃东西,我急得一夜没睡。还好第二天它就没事了,虚惊一场。”
白狐狸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师父说我不该对灵兽太好,会影响修炼。但我不在乎。小白不只是灵兽,它是我的朋友。”
白狐狸的眼眶湿了。
“今天我突破了化神境,第一个告诉的不是师父,是小白。它好像听得懂,在我脚边转了好几圈。”
白狐狸把脑袋埋进了陶灼灼的手掌里。
“我要去北荒魔渊了。师父说危险,不建议我去。但我必须去,因为只有我能解决那里的问题。小白,等我回来。”
白狐狸的身体在发抖。
“小白,对不起。”
最后四个字念完的时候,陶灼灼的声音已经哑了。
白狐狸从她手掌里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泪。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叫声。
不是狐狸的叫声。
是一个等了主人两百年的灵魂,终于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陶灼灼把它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她在天上看着你呢。”陶灼灼轻声说,“她希望你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不要哭,不要难过。她在等你,等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了,去找她。”
白狐狸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身体颤抖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夜风吹过梅树的枝,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为两百年的等待唱一首挽歌。
陶灼灼一直抱着白狐狸,直到它在她的怀里睡着。
她低头看着这团雪白的毛球,看着它眼角未的泪痕,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的。”她说,“不管北荒魔渊有多危险,我都会陪你去。”
月亮静静地照着梅苑,照着石凳上的一人一狐,照着陶灼灼眼角那颗没有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