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灼盯着远处那座冒红光的破宫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家伙,这场景建模,美术组今晚必须加鸡腿。
紫黑色的天空,倒塌的巨柱,空气里那股像臭鸡蛋加烂白菜混在一起的怪味,还有宫殿墙壁上那些一闪一闪跟霓虹灯似的符文。
沉浸感拉满了。
“走走走,去打卡。”陶灼灼抬腿就走,肩膀上的白狐狸被她带得一个趔趄,赶紧用爪子扒住她的领口。
一剑倾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等等。”
“等什么?”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陶灼灼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实安静,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确实。”她点点头,“一般这种情况,前面肯定有个大Boss在等我们。”
一剑倾仙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有Boss还这么兴奋?”
“打Boss掉装备啊!”陶灼灼理所当然地说,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橙装!唯一称号!你忘了?”
一剑倾仙沉默了片刻,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说得对。”
清风明月在后面瑟瑟发抖:“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才Lv.8,我不想死啊!”
“你不会死的。”陶灼灼头也不回地说,“我跟小白会保护你的。”
白狐狸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清风明月一眼,发出一个短促的“咕”声,像是在说“放心吧”。
清风明月被这只小狐狸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他怎么觉得这只狐狸在鄙视他?
三人小心翼翼地朝宫殿摸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陶灼灼的欧皇雷达突然疯狂报警。
她几乎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道黑色的光束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射过,在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有埋伏!”一剑倾仙拔剑,挡在陶灼灼身前。
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玄天无极,身后跟着五个人,刀锋无忌就在其中,扛着他那把黑色大刀,脸上挂着一种“终于逮到你了”的得意笑容。
“桃气灼灼,又见面了。”玄天无极把巨斧往地上一顿,地面炸开一道裂缝,
“上次在战场上让你跑了,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陶灼灼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挡我路了。”
玄天无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这句轻飘飘的“你挡我路了”。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陶灼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又不是Boss,了你又不掉橙装。”
玄天无极的脸黑了。
刀锋无忌凑上来,压低声音说:“老大,她就是这个德行,嘴硬得很。等会儿把她打趴下,看她还嘴不嘴硬。”
玄天无极冷笑一声,举起巨斧。
“桃气灼灼,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那只白狐狸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离开。第二——”
“你说什么?”陶灼灼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但空气忽然变冷了。
白狐狸从她肩膀上站起来,碧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玄天无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警告一样的咕噜声。
玄天无极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一个Lv.10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我说,把那只白狐狸交出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弱了几分,
“它的能力很强,在你手里浪费了。跟着我,我可以用它打天下。”
陶灼灼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杏眼弯弯,唇红齿白,甜得像蜜糖化在了嘴角。
但一剑倾仙认识这个笑容。
她每次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小白,”陶灼灼轻声说,“有人想抢你。”
白狐狸的耳朵贴到了脑袋上,身体弓了起来,尾巴上的毛竖起。
一股愤怒的、冰冷的、像是在说“他们找死”的情绪从陶灼灼心底升起。
“那就让他们看看。”陶灼灼握紧了霜刃匕首,“抢我的东西,要付什么代价。”
玄天无极不再废话,巨斧劈下。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一剑倾仙接住了玄天无极,两把武器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Lv.11对Lv.11,两人打得旗鼓相当。
清风明月被刀锋无忌盯上了,他一边跑一边扔水球,打不死人但烦人得很,刀锋无忌追了他半条街都没追上,气得直骂娘。
陶灼灼被剩下的四个人包围了。
两个剑修,一个法师,一个刺客。
完美的职业配置,完美的包围圈。
要是五天前的陶灼灼,这阵容她可能真的会翻车。但五天后的陶灼灼,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影步·第二层,激活。
她的身体像是融入了空气,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四个人的攻击全部落空,剑砍中的是残影,法术打中的是空气,刺客的匕首刺入的是地面。
“她在那!”法师喊道,指向左边。
陶灼灼在右边,匕首刺入剑修的后颈。
-74 暴击!
剑修化作白光消失。
“左边!左边!”
陶灼灼在法师身后。
“后面!在后面!”
陶灼灼已经滑到了刺客面前。
太虚刺。
无视30%防御。
-88 真实伤害!
刺客还没来得及隐身,血条就空了。
法师转身想跑,白狐狸从陶灼灼肩膀上跳下来,尾巴猛地甩出,缠住了法师的脚踝。法师摔了个狗啃泥,脸着地,趴在地上挣扎。
陶灼灼走过去,蹲下来,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
“你刚才说要抢我的狐狸?”
法师吓得脸都白了:“不不不我说的是抢你的……不是不是我是说——”
“别紧张。”陶灼灼笑眯眯地说,“我不你,但你要帮我带句话。”
“什、什么话?”
“告诉玄天无极,想要我的狐狸,让他自己来拿。别派小弟送死,怪不好意思的。”
法师连滚带爬地跑了。
陶灼灼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转头看向一剑倾仙那边。
玄天无极还在跟一剑倾仙缠斗,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回地上,打得难解难分,但一剑倾仙明显占了上风,玄天无极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量只剩不到30%。
“要不要帮忙?”陶灼灼喊了一声。
“不用。”一剑倾仙一剑刺穿玄天无极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地上。
玄天无极惨叫一声,巨斧脱手,整个人被钉在焦黑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一剑倾仙踩着他的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服了?”
玄天无极咬着牙,没说话。
“我问你,服了?”
“……服了。”
一剑倾仙拔出剑,转身走回陶灼灼身边。
“走吧。”
陶灼灼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玄天无极,又看了一眼走到前面的一剑倾仙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你刚才好帅。”她追上他,笑嘻嘻地说。
一剑倾仙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就‘嗯’?你不应该谦虚一下吗?”
“不谦虚。”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知道。”
清风明月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们俩能不能走慢点!我腿短!”
陶灼灼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腿不短,是你跑得慢。”
“……”
白狐狸蹲在陶灼灼肩膀上,发出一声细细的、像是在笑的声音。
三个人走到宫殿门口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些符文的真面目。
不是装饰,是封印。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宫殿的墙壁延伸到地面,从地面延伸到屋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宫殿笼罩在其中。
符文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这个封印……”一剑倾仙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符文,“不是青云宗的。”
“也不是玄天宫的。”陶灼灼补充。
“更不是万妖岭的。”清风明月难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那是谁的封印?
陶灼灼站起来,推开了宫殿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一股陈旧的、腐朽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她走进去,一剑倾仙跟在她身后,清风明月缩在最后面。
宫殿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高耸的穹顶上画着壁画,画的是上古神魔大战的场景——神族和魔族在天空中厮,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壁画已经斑驳脱落,只能看到一些残存的片段,但那些残存的片段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一只断掉的手。
一只流着血的眼睛。
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脸。
陶灼灼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移开目光。
宫殿的尽头,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棺材的四角各有一石柱,柱子上缠绕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绑在棺材上,将它牢牢地锁在高台上。
“这是什么?”清风明月的声音在发抖。
“棺材。”陶灼灼说。
“我知道是棺材!我是说——这里面是谁?”
陶灼灼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白狐狸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高台边缘,碧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棺材,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一种陶灼灼从未感受过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烧穿的愤怒。
“小白?”她蹲下来,想去抱它,但白狐狸躲开了她的手。
它一步步走向棺材,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金色印记就亮一分。
走到棺材面前的时候,那个印记已经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将整座昏暗的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棺材的盖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炸开!
碎片四溅,一剑倾仙扑过来把陶灼灼护在身下,碎片从他背上划过,割破了他的轻甲,鲜血直流。
但陶灼灼没空管他的伤。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棺材里的东西吸引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长发披散在身体两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
她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闭着眼睛,但陶灼灼知道,如果她睁开眼睛,那一定是双很好看的眼睛。
因为这张脸,她在沈青衣的手稿里见过无数次。
沈青衣。
白狐狸蹲在棺材边缘,低头看着棺材里的人,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它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沈青衣的手指。
凉的。
不是活人的温度。
它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叫声,然后整个身体趴在了沈青衣的口,把脑袋埋在她的衣襟里,哭得浑身发抖。
陶灼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沈青衣的魂魄被困在第三层。
她以为沈青衣的肉身已经毁了。
她以为白狐狸等两百年,等到的只是一个魂魄,一句话,一个永远无法触碰的影子。
但沈青衣的肉身在这里。
完好无损地在这里。
在两百年后的今天,在这座被封印的宫殿里,在这口黑色的棺材中。
“她还活着吗?”清风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陶灼灼走到棺材前,伸手探了探沈青衣的鼻息。
没有呼吸。
摸了一下她的颈侧。
没有脉搏。
但她的皮肤是软的,她的关节可以活动,她的身体没有腐烂,没有僵硬,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不像死了,更像是一个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人。
“这不是死亡。”一剑倾仙走过来,看了一眼沈青衣的状态,“这是某种封印。”
陶灼灼抬起头,看向宫殿墙壁上的符文。
封印。
那些符文不是封印这座宫殿的,是封印沈青衣的。
有人把她放在这里,用封印锁住了她的肉身,不让它腐烂,不让它消亡,也不让它醒来。
“谁的?”陶灼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白狐狸从沈青衣口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陶灼灼,眼睛里满是哀求。
帮我。求求你。帮我救她。
陶灼灼深吸一口气,打开任务面板。
灵狐之愿·第三阶段 已触发
任务描述:沈青衣的肉身被封印在北荒魔渊·深层的宫殿中。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唤醒沈青衣。
任务目标:未知。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沈青衣的肉身将被封印永久,灵狐小白将永远失去主人。
陶灼灼看着最后一行字,攥紧了拳头。
“我会找到方法的。”她蹲下来,看着白狐狸的眼睛,“我保证。”
白狐狸舔了舔她的手指,一股感激的、信任的、将一切都托付给她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但就在这一刻——
沈青衣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活了。
是睁开了一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弧度。她的手指动了,十手指像是蜘蛛的腿一样弯曲着,指甲变长变黑,变成了十黑色的利爪。
她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白狐狸被甩到一边,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惨叫。
“小白!”陶灼灼冲过去,把白狐狸抱起来。它嘴角有血,碧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额头上的金色印记变得暗淡无光。
沈青衣——不,那个占据了沈青衣身体的东西——从棺材里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们。
她穿着青色的道袍,长发披散,面容依旧是沈青衣那张好看的脸,但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没有灵魂,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狩猎者的光芒。
【深渊之主·意识投影】Lv.???。北荒魔渊的主宰,上古魔神的意识投影。它占据了沈青衣的肉身,将其作为容器。
陶灼灼看着这个Boss面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被演了。
这不是沈青衣。
这是借了沈青衣壳子的Boss。
白狐狸等了二百年的主人,早就被这东西吃了。
“灼灼……”清风明月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跑吧。”
陶灼灼站起来,把白狐狸放在肩膀上,握紧了霜刃匕首。
她的Lv.10,对面Lv.???。
打不过。
但跑得掉吗?
那东西从高台上走下来,每走一步,地面就结一层黑色的冰。冰从它的脚下蔓延开来,像一条黑色的蛇,朝陶灼灼她们爬来。
一剑倾仙挡在陶灼灼身前,剑光斩向那条黑色的冰蛇。冰蛇被斩断,但断裂的部分立刻又长出了新的头,继续朝她们爬来。
“这东西会再生!”一剑倾仙喊道。
陶灼灼用太虚刺捅了一下冰蛇,无视防御的真实伤害打掉了它一大截血,但它还是没死,反而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打不死!”
就在冰蛇即将碰到陶灼灼的瞬间——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白光中,一柄长剑刺穿了冰蛇的头,将它钉在了地上。冰蛇挣扎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消散在空气中。
陶灼灼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墨发,面容冷峻,眼神凌厉。
凌渊。
他从白光中走出来,站在陶灼灼面前,背对着她,面朝那个占据了沈青衣身体的怪物。
“师父?”陶灼灼愣住了。
凌渊没有回头。
“退后。”他说。
陶灼灼乖乖退了三步。
凌渊拔起钉在地上的剑,剑身上流转着耀眼的灵光。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怪物,每一步都踩在黑色的冰面上,冰面在他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怪物看到凌渊,纯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凌渊……”它开口了,声音不是沈青衣的,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金属摩擦一样的嗓音,“两百年了,你还在找她。”
凌渊没有说话。
“她已经死了。”那怪物的嘴角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的魂魄被我吃了,她的肉身是我的。你来晚了。”
凌渊的剑停了一下。
“不是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是不会放弃。”
剑光斩下。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纯白色的眼睛里涌出黑色的血。
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从一个女人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
【深渊之主·意识投影·第二形态】Lv.???。
陶灼灼看着这个Boss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第二形态?
这游戏策划是不是跟玩家有仇?
但凌渊没有给它展示第二形态的机会。他的剑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火焰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他一剑斩下,白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龙,张开大口,将那团漆黑的怪物整个吞了下去。
怪物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嚎叫,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陶灼灼捂住了耳朵,白狐狸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
火焰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后,怪物消失了。
宫殿恢复了安静。
沈青衣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落在高台上,依旧是那副安详的、沉睡的模样。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诡异的弧度,她的眼睛闭着,她的手指平放在腹部,她看起来真的像一个睡着的、等着被唤醒的人。
凌渊走过去,弯腰把沈青衣抱起来,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抱着她走出宫殿,走到废墟的中央,把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然后他跪了下来。
陶灼灼从未见过凌渊跪下。
首席弟子凌渊,化神境修士,青云宗未来的掌教人选之一。
他跪在废墟中,跪在沈青衣面前,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
但陶灼灼觉得他哭了。
她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狐狸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凌渊身边,蹲在他脚边,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沈青衣,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凌渊。
凌渊低头看着它。
一人一狐对视了很久。
凌渊伸出手,摸了摸白狐狸的头。
“我不会放弃的。”他说。
白狐狸舔了舔他的手指。
一股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在废墟中弥漫。
陶灼灼站在远处,抱着白狐狸,看着凌渊跪在沈青衣面前,觉得心口有点疼。
她一直以为凌渊收她做亲传弟子,是因为她不在天道因果之内,是因为她有趣,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好吧最后一条是她自己加的。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凌渊收她做亲传弟子,也许是因为——
她让他想起了沈青衣。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听劝,一样的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没事的我能行”,然后一个人去送死。
她不想当替身。
但她又觉得,如果能让凌渊好受一点,当一下替身也没关系。
反正她脸皮厚。
陶灼灼深吸一口气,走到凌渊身边,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灵果,递给他。
“师父,吃果子。”
凌渊看着那颗粉色的、半透明的灵果,沉默了片刻。
“你哪来的?”
“路上捡的。”
“北荒魔渊里长灵果?”
“不知道,反正它就是出现在我背包里了。”
凌渊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杏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接过灵果,没有吃,放进了袖中。
跟沈砚书一样的动作。
陶灼灼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凌渊和沈青衣之间,是不是不只是师兄妹的关系?
但她没有问。
有些事,问了就是戳人伤疤。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转头看向一剑倾仙。
“走吧,继续探索。资料片第一天,不能浪费。”
一剑倾仙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你还打得动?”
“打不动了也要打。”陶灼灼打开背包看了一眼,“我药水不多了,打完这一轮就回去。”
三个人继续往废墟深处走。
凌渊抱着沈青衣的身体,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紫黑色的天空下。
白狐狸蹲在陶灼灼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恨。
不是感激。
更像是一种——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的释然。
紫黑色的天空下,陶灼灼走在前头,白狐狸蹲在她肩膀上,一剑倾仙走在她左边,清风明月走在她右边。
四个人——不,三个人一只狐狸,在废墟中拉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灼灼,”清风明月忽然开口,“你说那个Boss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陶灼灼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是个Boss。”
“它为什么占了沈青衣的身体?”
“不知道。”
“凌渊为什么要来救我们?”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陶灼灼停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清风明月的眼睛。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了。”她说,“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知道。”
清风明月看着她那双认真的杏眼,忽然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什么都不在乎,死了就复活,装备没了就再刷,NPC好感度掉了就再撩。现在的她,在乎了。
她在乎白狐狸,在乎凌渊,在乎一剑倾仙,在乎清风明月,在乎那些对她好的、她认为值得在乎的人。
“走吧。”陶灼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白狐狸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在前头,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陶灼灼看着那面旗帜,嘴角弯了起来。
不管前路有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紫黑色的天空下,一人一狐走在废墟中,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但她们走得很快。
快得像两道并肩而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