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灼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不是现实世界的早——她昨晚熬夜打战场打到凌晨两点，现实世界里正睡得昏天黑地——是游戏里的早。
登录进去的时候，青云宗的山门还笼罩在晨雾里，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像是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岛。空气清冽湿润，带着露水和松脂的气息，吸一口神清气爽。
【系统提示】当前时间：辰时三刻。青云宗早课已开始，外门弟子可前往讲经堂听取长老授课，获得额外经验加成。
陶灼灼看了一眼，果断忽略。
讲经堂？长老授课？那得多无聊。
她现在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做的人。
凌虚殿。
昨晚那条系统提示还挂在她的任务栏里，标注着【特殊事件·限时24小时】。她点开看了一眼详细说明——
【特殊事件：凌渊的注意】
事件描述：你在万仙战场中的表现引起了青云宗首席弟子凌渊的注意。他对你的战斗风格和……某些难以言说的特质，产生了初步兴趣。请前往凌虚殿触发后续剧情。
事件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凌渊好感度归零，且永久无法提升。
陶灼灼看到“失败惩罚”四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缩。
好感度归零？永久无法提升？
这游戏的惩罚机制也太狠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特殊事件嘛，高风险高回报。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攻略首席弟子，那才叫没意思。
她整了整衣服，确认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套最好看的装备——【流云软甲】是浅粉色的短袄，下身配了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脚上是那双粉色绣花鞋，腰间别着泛着青光的霜刃匕首。整体配色又清新，衬得她那张本就娇软明艳的小脸更加娇俏可人。
“行了，去见帅哥，得穿好看点。”陶灼灼对着系统自带的镜子功能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从外门弟子的宿舍区到凌虚殿，要穿过整个青云宗的主峰。
陶灼灼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往上走，沿途经过演武场、藏经阁、丹药房，每一处都有NPC弟子在忙碌。有的在晨练，有的在打扫，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修炼心得。
这些NPC的长相大多普通，陶灼灼扫一眼就略过了，但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
演武场边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五官清秀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只无辜的小鹿。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正在笨拙地练习一个基础剑招，动作生涩得像是第一天拿剑。
【青云宗·林小夏】身份：外门杂役弟子。修为：炼气期一层。
陶灼灼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这个少年有多好看——虽然确实不难看——而是因为他头顶上除了名字和身份之外，还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可攻略对象·支线】
她玩过那么多游戏，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意思。
隐藏支线。
触发条件不明，但既然被她看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小师弟，练剑呢？”陶灼灼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家的小孩聊天。
林小夏吓了一跳，木剑差点脱手，慌乱地转过头来，看到是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粉裙少女，圆眼睛眨了眨，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师、师姐好！”
“你慢慢练，我先走了。”陶灼灼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走。
林小夏站在原地，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紧，目送那抹粉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练习那个笨拙的剑招。
好感度没有提示。
陶灼灼没在意，支线嘛，慢慢来。
凌虚殿坐落在青云宗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从山脚到山顶要爬三千六百级台阶。陶灼灼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后悔没有学一个轻功类的技能。
“下次……一定……先学……轻功……”她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在这具游戏建模的身体体能比现实世界好得多，喘了几口气就恢复了。她直起腰，继续往上爬。
终于，在爬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她看到了凌虚殿的全貌。
那是一座建在山巅的宫殿，通体由白色的玉石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屋檐下挂着一排青铜风铃，在山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宫殿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将整个建筑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中。
陶灼灼站在殿前的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座恢弘的建筑，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排面……首席弟子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她走到殿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露出里面一条幽深的走廊。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特殊场景“凌虚殿”。该场景为首席弟子专属居所，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是否继续？
陶灼灼毫不犹豫地点了【继续】。
不可预知的后果？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被赶出来，好感度掉几点，她再刷回来就是了。
她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山水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灵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刻着一幅仙鹤图，栩栩如生。
陶灼灼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静室。
静室的陈设极为简朴：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一扇敞开的窗，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墙上挂着一幅字，只写了一个“静”字，笔锋凌厉如剑。
而窗边，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门，面朝窗外的云海。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衣袂在风中微微翻飞，像是一幅画。
陶灼灼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见过他，在试炼大殿的高台上，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远看和近看完全是两回事。
近看的时候，你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看到他下颌线的轮廓，看到他周身流转的灵光像是碎钻一样在皮肤表面闪烁。你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不属于人间的、近乎冷漠的美，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青云宗·凌渊】身份：首席弟子。修为：化神境。
陶灼灼站在门口，呆了两秒，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乖巧又甜美的笑容。
“凌渊师兄？”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五官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看，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薄唇微抿，神情淡漠得像是千年的冰雪。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转瞬即逝。
“你就是桃气灼灼。”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像远山传来的钟声，跟陶灼灼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梦。
她忽然想起来，昨晚睡着之前，她确实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就是凌渊。
“是我！”陶灼灼乖巧地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杏眼弯弯地看着他，“师兄找我有事？”
凌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又从她的身上移到她腰间的匕首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你在万仙战场上的表现，我看到了。”他说。
“哦？”陶灼灼眨了眨眼，“师兄专门看了我的战斗回放？”
凌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死了三次，活了三次。”
陶灼灼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知道自己的复活能力在别人眼里可能很奇怪，但她一直以为这是游戏设定里的正常机制——毕竟所有玩家都能复活，不是吗？
但凌渊的语气，让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NPC……不，这个世界里的“人”，似乎并不认为“复活”是一件正常的事。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这是游戏设定”？不行，系统提示过不能透露游戏以外的事情。
说“我有秘术”？也不太对，她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哪来的这种逆天秘术。
凌渊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朝窗外的云海，声音淡淡的：“你身上有我看不透的东西。我不喜欢看不透的东西。”
陶灼灼的心提了起来。
这是要……对她不利？
“但我也不讨厌。”凌渊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又落了回去，“至少目前不讨厌。”
【好感度提示】青云宗·凌渊对您的好感度+10。
陶灼灼瞪大了眼睛。
+10？一次就+10？
而且好感度终于不是问号了，直接变成了10点！
“所以……”她试探性地问，“师兄叫我来，是想亲自指导我？”
凌渊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指导你？”他微微扬了扬眉，“你才炼气期五层，我化神境，你觉得我能指导你什么？”
陶灼灼：“……”
好吧，修为差距确实是有点大。
“那师兄叫我来是为了……”
“为了看清你。”凌渊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看不清，那就先放着。”
他走到矮桌前，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青云宗的入门心法《青云诀》的中篇，外门弟子原本要到炼气期七层才能领取。我提前给你。”
陶灼灼接过玉简，低头看了看。
【青云诀·中篇】蓝色品质功法，修炼后大幅提升灵力上限和基础攻击力，解锁技能“青云步”（短距离瞬移）。要求等级：Lv.7。目前不可学习。
“等我到Lv.7就能学了？”她抬头问。
凌渊点头。
“那我现在……”
“你可以走了。”凌渊已经在蒲团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显然不打算再说话了。
陶灼灼：“……”
这也太冷淡了吧？
她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凌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10点好感度，提前发放的功法玉简，还有那句“目前不讨厌”。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戏。
虽然凌渊的态度比陆青崖还冷，但陆青崖那是外冷内热，凌渊这……更像是外冷内也冷，只是对她稍微开了条缝。
一条小小的缝。
但够了。
陶灼灼把玉简收进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凌渊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好看。
真的好看。
“师兄。”她轻轻叫了一声。
凌渊没有睁眼。
“我下次还能来吗？”
静默了几秒。
“随你。”
陶灼灼笑了，笑得杏眼弯弯，甜得像蜜糖化在了嘴角。
她走出凌虚殿，站在殿前的广场上，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凌渊好感度+10，还拿到了《青云诀》中篇，等升到Lv.7就能学。今天这趟没白来。
她正准备下山，余光忽然扫到广场边缘站着一个人。
陆青崖。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背脊挺直如松，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喜怒。
“执事哥哥？”陶灼灼小跑过去，仰头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陆青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凌渊不是你能接近的人。”
陶灼灼一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青崖的语气比平时更冷，“他是首席弟子，化神境修士，青云宗未来的掌教人选之一。你一个外门弟子，跟他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
陶灼灼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执事哥哥是在担心我？”
陆青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偏过头去：“随你怎么想。话我已经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陶灼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陆青崖和凌渊，一个外门执事，一个首席弟子，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陆青崖对她的接近反应这么明显，说明什么？
说明凌渊在宗门里的地位，确实不是她能随便攀附的。
但那又怎样？
她是个玩家，游戏里的NPC地位再高，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可攻略对象。
首席弟子也好，掌教人选也好，都不妨碍她去撩。
“不过……”陶灼灼一边下山一边想，“陆青崖专门跑来说这些话，是不是说明他对我的好感度已经高到会担心我了？”
她点开好感度面板看了一眼。
陆青崖：13点。
还是13点，没涨。
“可能是隐藏好感度？”她自言自语，“有些NPC的好感度不是明面上涨的，需要触发特定剧情才会显示。”
嗯，一定是这样。
陶灼灼自我安慰完，心情又好了起来。
回到外门弟子宿舍区的时候，她收到了清风明月的私信。
【私信】清风明月：灼灼！你昨天在战场上了玄天无极？？？我下线了没看到，今天上线世界频道全在讨论你！！！
陶灼灼笑了一下，回了一条。
【私信】桃气灼灼：嗯，侥幸。
【私信】清风明月：侥幸？？？你管越四级战力榜第二叫侥幸？？？
【私信】桃气灼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私信】清风明月：……你开心就好。对了，你今天还做任务吗？一起？
【私信】桃气灼灼：行，老地方见。
两人在任务公告栏前碰了面，清风明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我抱的金大腿比我想象的还要粗”的崇拜。
“灼灼，你现在是名人了。”清风明月压低声音说，“刚才我来的时候，好多人在讨论你。”
“讨论我什么？”
“讨论你到底是怎么了玄天无极的。”清风明月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有人说你开了挂，有人说你卡了bug，还有人说你是官方托。”
陶灼灼哭笑不得：“我个Lv.9就成托了？那我要是了Lv.10，是不是得成官方亲女儿？”
“你别说，你现在在外门弟子里的支持率可高了。”清风明月掰着手指头数，“昨天被你打过的刀锋无忌那伙人到处说你坏话，但没人信他们。你以一敌三的视频被人录下来传到了论坛上，底下全是夸你的。”
陶灼灼愣了一下：“还有论坛？”
“有啊，官方论坛，你没去过？”清风明月一脸震惊，“你玩游戏不上论坛的？”
“我玩游戏只看脸。”陶灼灼理直气壮。
清风明月：“……”
行吧，这理由他无法反驳。
两人接了几个宗门任务，正准备出发，又一条私信弹了进来。
【私信】一剑倾仙：今天还打战场吗？我冲Lv.9，你冲Lv.7。
陶灼灼想了想，回复道。
【私信】桃气灼灼：先做宗门任务，下午去战场。
【私信】一剑倾仙：好。保持联系。
清风明月凑过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一剑倾仙？战力榜第一的那个一剑倾仙？你在跟他组队？”
“嗯，昨天在战场上认识的。”陶灼灼语气平淡，好像跟战力榜第一的大佬组队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清风明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的表情看着她。
“灼灼，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陶灼灼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一个普通的、喜欢好看东西的、运气比较好的……玩家。”
清风明月看着她那双弯弯的杏眼，忽然觉得，这个“普通”的定义，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两人做完一轮任务回来的时候，陶灼灼的等级卡在了Lv.6的80%经验值上，还差一点就能升到Lv.7。她算了算时间，下午去战场打两场应该就够了。
她正要去食堂吃饭——游戏里的食堂，不是现实世界的——系统突然弹出一条全服公告。
【系统公告】“万仙来朝”活动第二战报：宗门贡献度排名更新——第一名：玄天宫；第二名：青云宗；第三名：万妖岭。个人积分榜第一名：一剑倾仙（青云宗）；第二名：玄天无极（玄天宫）；第三名：桃气灼灼（青云宗）。
陶灼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三名的时候，筷子上的红烧肉差点掉下来。
她个人积分榜第三？
她Lv.6，个人积分榜第三？
“！”清风明月比她本人还激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灼灼你上电视了！不，你上公告了！个人积分榜第三！”
食堂里的其他玩家也注意到了公告，纷纷朝陶灼灼看过来，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有不服，也有好奇。
陶灼灼淡定地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红烧肉不错，比现实世界的好吃。”
清风明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
“有什么好激动的，又不是第一。”陶灼灼又夹了一块肉，“等我冲到第一再激动也不迟。”
清风明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陶灼灼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吃完饭，陶灼灼正准备去战场，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特殊事件“凌渊的注意”已触发第二阶段：“凌渊的考验”。首席弟子凌渊对你提出考验：在万仙战场中达成“十连斩”，证明你的实力。限时：48小时。成功奖励：凌渊好感度+20，解锁特殊技能“凌虚剑意”（临时）。失败惩罚：凌渊好感度-15。
陶灼灼看着这条提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十连斩？
昨天玄天无极十连斩的时候，她觉得这人真猛。
现在凌渊让她也来一个十连斩？
“有意思。”她把任务接了，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战场见。”
清风明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战场上的玄天宫玩家，怕是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