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虎被拖回万宝铺时，整条东街都看见了。
不是走回来。
是躺在板车上。
身上捆着捆兽索，脸上青一块黑一块，一只眼肿得只剩缝，哪还有半点地头蛇的威风。
沈长青坐在板车旁边，脸色苍白，肩上也有血迹。
可没人敢笑他狼狈。
因为板车后面还跟着周明。
青云坊市管事亲自跟着。
这意味着事情不是普通斗殴。
钱掌柜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盏又碎了。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碎掉的第三个茶盏。
王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掌柜，赵天虎被沈长青抓回来了！听说赵横也受了伤！”
钱掌柜猛地站起。
“赵横？”
“是，赵家那个炼气七层的赵横。”
钱掌柜脸色终于变了。
炼气七层。
在青石城不算顶尖，可对沈长青一个炼气三层来说，已经是高山。
沈长青不但没死，还把赵天虎扣了回来。
赵横受伤。
周明作证。
假借据暴露。
这一串事情连在一起，钱掌柜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沈长青。
一个继承破铺的年轻人，真能在短短几天里做到这些？
神秘兽材。
兽王骨片。
高品质符墨。
提前准备阵盘符箓。
反赵家截。
这不像走运。
像有人在后面教。
甚至像有人在后面护。
钱掌柜越想越心惊。
同样的想法，不只他有。
当天下午，青石城各家管事都得到了消息。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最初版本是：赵家在城外截沈长青，被沈长青提前布阵反。
半个时辰后，变成：沈长青带着三名高手埋伏赵家，赵横险些死在阵中。
傍晚时，已经变成：万宝铺背后有神秘筑基修士出手，只一掌就打断赵横半条经脉。
到夜里，有人信誓旦旦说，沈长青其实是郡城某大商会放在青石城历练的少主，万宝铺只是明面上的破铺。
林小满听到这些传言时，整个人都懵了。
“少东家，他们说我们背后有筑基修士。”
沈长青正坐在后堂泡药。
药浴比上次更疼。
韩老往里加了两份荒血辅料，说他今强行激发太多符箓，气血受震，若不趁机稳住，后面要吃亏。
沈长青疼得额角冒汗。
听完林小满的话，他只问：“他们觉得有？”
“嗯。”
“那就让他们觉得。”
林小满迟疑：“可我们没有啊。”
韩老在旁边翻药材。
“小丫头，做生意有时候不怕别人误会，就怕别人不敢误会。”
沈长青点头。
“别人觉得我背后有人，赵家再动手就要多想一层。钱掌柜再出招，也要先想自己惹不惹得起。”
林小满懂了一点。
“那我们不解释？”
“不承认。”
“也不否认？”
“对。”
沈长青闭上眼。
药力涌入经脉，像一把粗糙刷子刷过血肉。
他疼得吸气，却没有停。
今一战，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弱。
若没有阵盘符箓，他在赵横手下撑不过三招。
资源能砸死人。
但前提是自己别先死。
修为必须提。
基也必须稳。
韩老看着药桶里的血色渐渐被沈长青吸收，眼神微动。
“你小子这次可能要破境。”
林小满眼睛一亮。
“炼气四层？”
沈长青没有说话。
他丹田里的灵力被药力一冲，开始一圈圈加速。
以前炼气三层到四层的瓶颈，像一道紧闭的门。
现在这道门被灵石、兽血、药浴、战斗后的生死压力一齐撞上。
咔。
很轻的一声。
沈长青体内灵力忽然扩开。
炼气四层。
不是什么惊天突破。
没有霞光。
没有雷鸣。
只有药桶里的热气往上一冲，沈长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的刀，锋芒比之前亮了一些。
林小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少东家突破了！”
韩老也松了口气。
“总算不是纯靠钱砸了，还有点命数。”
沈长青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更厚实的灵力。
炼气四层。
还是低。
但至少不再是炼气初段最底层。
他第一句话却不是感慨修为。
“小满，记账。”
林小满一愣。
“记什么？”
“今消耗，全部记入赵家赔偿。”
韩老差点把药杵摔了。
“你突破的药浴也记？”
“因赵家截受伤，疗伤突破，当然记。”
韩老沉默片刻。
“赵家遇见你，真倒霉。”
第二午时前，赵家来人了。
来的是赵家正房的一位长老，赵青山，炼气八层。
他没有带刀。
带的是灵石。
三百块下品灵石，装在一只灰布袋里。
东街不少人围着看。
赵青山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掌柜，赵天虎私造借据，擅自生事，赵家已经查明。这里是三百块灵石，算作赔礼。”
他说得好听。
不是赎金。
是赔礼。
沈长青也给面子。
他让林小满当众清点。
一块不少。
清点完，他拱手。
“赵家明事理，万宝铺记下了。”
赵青山眼神深深看着他。
“年轻人，青石城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事留一线。”
沈长青微笑。
“赵长老说得对。”
他让罗石把赵天虎拖出来。
赵天虎已经醒了。
看见赵青山时，眼里全是求救。
赵青山脸色更冷。
他一巴掌抽过去。
啪。
赵天虎刚消肿一点的脸又肿了。
“丢人现眼。”
赵家人带着赵天虎离开。
围观众人看向沈长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家赔灵石。
钱掌柜斗宝失败。
白家、陈家、刘家上门订货。
万宝铺背后若没人，谁信？
下午，白若兰亲自来了。
她没有多问城外截，只把一只小玉瓶放在柜台上。
“白家给沈掌柜的贺礼。”
沈长青打开一看，是一枚养脉丹。
低阶丹药里算精品，适合战后修养经脉。
“白管事客气。”
白若兰道：“三后的拍卖，白家会来。”
陈家也派人送来一块精铁，说是给罗石试炼兽骨用。
刘家送来一批药材，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这就是势。
昨还只是客人。
今开始送礼。
沈长青收得很自然。
送来的礼，都是关系。
关系，也是资源。
入夜后，沈长青站在万宝铺门口，看着重新亮起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两个字。
万宝。
以前这两个字破旧，像个笑话。
现在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一眼。
韩老站在他身旁。
“接下来，赵家暂时不会动你。钱胖子也会缩一阵。”
沈长青点头。
“所以要趁这段时间，把万宝铺的安全补上。”
韩老问：“怎么补？”
沈长青看向远处。
“招护卫。”
“炼气护卫？”
“不。”
沈长青摸了摸刚到手的三百块灵石。
“筑基。”
韩老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你疯了？青石城筑基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个会给你看铺？”
沈长青笑了。
“正常的不会。”
“那你招谁？”
“落魄的。”
韩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又要用灵石砸人了。
而且这一次，砸的可能不是敌人。
是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