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骨片四个字落下，大堂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片刻后，嘈杂声轰然炸开。
“兽王？”
“青石城哪来的兽王骨？”
“真的假的？”
“一片骨头也敢叫兽王骨片，万宝铺是不是疯了？”
钱掌柜最先回过神。
他冷笑一声。
“韩老，话可不能乱说。兽王二字，青石城多少年没人见过？万宝铺拿一片不知来路的残骨，就敢压我聚宝斋青纹玉如意？”
韩老看向他。
“钱掌柜若不服，可请人掌眼。”
钱掌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拱手向二楼。
“今斗宝，正好刘家、陈家、白家几位管事都在。还请诸位替青石城众修士掌掌眼，免得有人拿假货哄抬声名。”
二楼雅间里，几道身影起身。
先下来的是刘家药材铺背后的刘家管事刘成。
他曾经收过万宝铺的黑脊狼皮，对沈长青印象不坏。
第二个是陈家炼器坊的老管事陈怀山，炼气七层，眼力毒辣。
第三个是白家一位女管事白若兰，专管家族小辈修炼资源，平很少在东街露面。
三人一下楼，堂中安静许多。
陈怀山先看青纹玉如意。
他拿起如意残件，运转灵力，青纹微亮，周围灵气缓缓聚拢。
“确是上品法器残件，聚灵静心不假。但残缺较重，最多辅助炼气七层以下修士静修，谈突破瓶颈，有些过了。”
钱掌柜脸色微变。
他刚才说能辅助炼气后期突破瓶颈，确实夸了。
可斗宝不夸，怎么叫斗宝？
陈怀山放下如意，又看向兽王骨片。
他原本神色平淡。
可手刚靠近骨片，眉头便皱了起来。
“重煞内敛。”
他没有直接拿，而是取出一枚细针法器，轻轻点在骨片表面。
叮。
细针竟被弹开。
陈怀山眼神变了。
那枚细针虽不是攻伐法器，却也能刺入普通一阶妖骨。
可这片骨头连痕都没有留下。
刘成凑近闻了闻。
“有荒血味，不是青石山外围妖兽。”
白若兰更直接。
她取出一张镇煞符，放到骨片旁。
镇煞符刚靠近，符纸边缘便无风自颤，朱砂纹路一明一暗，像遇到了强煞之物。
白若兰抬眸。
“若是作阵眼，能镇白家猎妖队带回来的低阶妖煞。若是炼成护心镜，炼气后期也能用。”
堂中再次哗然。
炼气后期能用。
这句话比兽王二字更实在。
钱掌柜脸色沉下去。
“三位只说它不错，可它是不是兽王骨片，还未定。”
沈长青终于开口。
“钱掌柜说得对。”
众人一怔。
钱掌柜也愣了。
沈长青竟然认？
沈长青笑道：“所以万宝铺说的是兽王骨片，不是完整兽王骨。骨片来历特殊，不能尽说。诸位若觉得它不值，那便当我万宝铺今献丑。”
这话说得轻巧。
可“来历特殊，不能尽说”几个字一出，二楼几个雅间里立刻有人坐直。
不能尽说。
那就是背后有人。
普通小铺哪有不能尽说的货源？
青石城周围没有这种妖骨，那就只能来自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意味着商路。
商路意味着势力。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想沈长青解释货源。
可沈长青不解释。
不解释比解释更吓人。
陈怀山忽然道：“若万宝铺愿卖，此骨片我陈家出二百块下品灵石。”
堂中瞬间安静。
二百块。
直接压过青纹玉如意的估价。
钱掌柜脸皮狠狠一抽。
刘成慢了一步，立刻道：“刘家出二百二十块。”
白若兰淡淡道：“白家二百五十块。”
散修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今来看斗宝，本以为只是看聚宝斋压万宝铺。
没想到斗着斗着，竟成了几大家族当场竞价。
钱掌柜手指攥紧。
他知道自己输了。
还没评名次，就已经输了。
因为他的青纹玉如意没人抢。
沈长青的兽王骨片却让三家开价。
斗宝斗的是什么？
斗的是谁能让买家心动。
沈长青没有急着答应。
他把骨片重新放回匣中。
“此物今不卖。”
所有人又是一愣。
白若兰看向他：“沈掌柜嫌价低？”
沈长青微笑。
“不是嫌低，是还没到它该卖的时候。”
这句话太狂。
二百五十块灵石都没到该卖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到？
白若兰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那万宝铺想如何？”
“三后，万宝铺会放出一批兽材、符墨、骨粉，并接受各家定制。兽王骨片暂列压轴，只展示，不交易。”
沈长青顿了顿。
“等下一次正式拍卖，再谈归属。”
正式拍卖。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立刻明白。
沈长青要借斗宝会，把万宝铺的小拍升级成青石城正式拍卖。
钱掌柜搭的台。
沈长青当场把台拆了，搬回自己铺子。
韩老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是真狠。
赢了斗宝还不够。
还要把所有客人带走。
陈怀山抚须道：“陈家会派人去。”
刘成也点头：“刘家也会到。”
白若兰看了沈长青一眼。
“白家要一瓶骨煞符墨，今便要。”
林小满下意识看向沈长青。
沈长青道：“白管事开口，自然有。但今不按零售价。”
白若兰眉梢微挑。
“多少？”
“三十块。”
大堂里有人差点喷出来。
骨煞符墨牌价二十五。
白家要，反而三十。
白若兰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为何？”
沈长青道：“白家今替万宝铺掌眼，若按低价卖，旁人会说我私下谢礼。三十块，明账明价，谁也说不了闲话。”
白若兰深深看了他一眼。
“会做生意。”
她取出三十块灵石。
林小满收灵石时，心跳极快。
青石城白家。
以前万宝铺连见人家管事都难。
现在白家管事当场买货。
钱掌柜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斗宝会还没结束，很多人已经围到万宝铺长案前，询问三后拍卖和定制的事。
聚宝斋的长案反倒冷清下来。
青纹玉如意静静躺在玉盒里，灵光温润，却像没人看见。
钱掌柜强撑到斗宝会散场。
等人走得差不多，他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
“沈长青！”
王二吓得一哆嗦。
“掌柜……”
钱掌柜眼中满是血丝。
“去赵家。”
王二脸色一变。
“找赵天虎？”
“找他叔。”
钱掌柜咬牙。
“赵家不是一直想要万宝铺地契吗？告诉他们，沈长青手里不只是地契，还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货源。”
同一时间，万宝铺后院。
沈长青把装骨片的小匣放回暗格。
林小满兴奋得脸红。
“少东家，我们今是不是赢了？”
沈长青看着窗外夜色。
“赢了钱掌柜。”
“那还不够吗？”
“不够。”
他取出新买的阵盘，放在桌上。
“接下来，要有人急了。”
韩老神色微沉。
“你怀疑斗宝之后有人动手？”
沈长青点头。
“不是怀疑。”
他笑了笑。
“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