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虎来得很准。
午时刚过,他就带着人堵在万宝铺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没有早上那么稳。
因为万宝铺的匾还挂着。
门也开着。
铺里甚至还有客人。
几个散修围在柜台前,正问沈长青明还有没有荒煞骨。旁边一个年轻符师站着不走,显然也在等消息。
赵天虎走进来时,铺内声音一静。
他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盯住沈长青。
“沈小子,你命挺硬。”
沈长青坐在柜台后,慢慢翻着账册。
“赵爷来买货?”
赵天虎冷笑:“我来收债。”
他把那张假借据又拍在柜台上。
“一百二十块灵石。”
铺内几个散修脸色古怪。
早上发生的事他们听过。
如今谁都知道这借据不净。
沈长青看都没看。
“假的。”
赵天虎眼神一寒:“你再说一遍。”
“假的。”
沈长青合上账册。
“赵天虎,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再帮你记一次。墨迹太新,手印拓得太歪,利钱算得太贪。做假账也讲手艺,你这张拿出去,账房学徒都嫌丢人。”
铺外有人忍不住笑。
赵天虎脸色阴沉。
他身后散修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林小满站在后面,小脸发白。
沈长青却抬手,示意她别动。
他现在仍不是赵天虎的对手。
炼气三层和炼气五层差距摆在那里。
但做生意不是打擂台。
他不需要现在砍翻赵天虎。
他只需要让赵天虎今天砸不了铺。
沈长青从抽屉里取出坊市租金回执,放在柜台上。
“租金已清。按青云坊市规矩,本月铺面归沈家。你若在铺内动手,周管事可以罚你。”
赵天虎冷笑:“你拿周明压我?”
“我拿规矩压你。”
“规矩?”
赵天虎猛地伸手,一把抓向沈长青衣领。
沈长青没有硬抗。
他脚下一退,早就藏在柜台下的清洁符被他一脚踢出。
符纸燃起微光。
不是攻击符。
只是最便宜的清洁符。
可符光炸开的瞬间,柜台上早被他撒好的兽血粉末被卷起,化作一团刺鼻红雾。
赵天虎一把抓空,眼睛被血雾一熏,顿时怒吼。
“沈长青!”
沈长青已经退到后方。
“赵爷小心,我铺里新进兽材,血煞重,别乱动。”
铺外看客哄然。
赵天虎擦掉眼角血雾,怒火上涌。
他拔刀半寸。
就在这时,沈长青高声道:“周管事!”
赵天虎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门外没有周明。
只有更多看热闹的人。
沈长青笑了。
“赵爷,你怕什么?”
铺外笑声更大。
赵天虎知道自己被耍了,脸色涨成猪肝。
他往前一步,灵压骤然散开。
几个散修连忙后退。
沈长青口一沉。
炼气五层的压迫,比早上更明显。
但他刚用兽血淬体,气血厚了许多,这次没有手脚发麻。
他站稳了。
赵天虎看出这一点,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早上沈长青面对他的威压,明明还很吃力。
怎么半不到,气血像厚了一截?
沈长青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他从柜台下取出那张破碎兽皮,啪地一声铺开。
“赵爷要债,先不急。诸位既然都在,不妨替我做个见证。”
众人一愣。
沈长青道:“这张黑脊狼皮,今不卖。但赵爷若敢在铺里动手,我就把这张皮送给周管事,请他按坊市规矩处置。”
赵天虎眯眼。
黑脊狼皮至少值二十块灵石。
周明若收了这份礼,哪怕为了面子,也会把规矩办得很硬。
赵天虎不怕周明。
但他怕麻烦。
尤其今万宝铺忽然有了货。
钱掌柜那边还没查清货源,他若现在把事情闹大,未必划算。
赵天虎压住怒火,冷笑一声。
“沈小子,你有点意思。”
沈长青道:“赵爷夸奖。”
“别得意。租金交了,还有货款。刘家药材铺那二十二块,你交了吗?”
沈长青眼神微动。
赵天虎笑了。
“你能交租,不代表能清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家的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走来一个青衫管事。
刘家药材铺的人。
他进门后,先看了看赵天虎,又看了看沈长青。
“沈掌柜,刘家货款二十二块,今该清了。”
林小满脸色一紧。
租金交完,手里只剩六块。
沈长青却不慌。
他把黑脊狼皮卷起。
“刘管事,货款我认。”
刘管事脸色稍缓。
沈长青接着道:“但我想换个还法。”
“怎么换?”
沈长青把兽皮推过去。
“这张黑脊狼皮,你拿回刘家。按二十五块灵石抵账。多出的三块,算我预订清心草和赤阳。”
刘管事一愣。
赵天虎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沈长青真还有货。
刘管事展开兽皮,看了片刻,眼神顿时亮了。
药材铺不只卖药,也收妖兽材料入药。
这张皮虽然破,但煞气足,制成外敷药膏,散修很买账。
“二十五高了。”
“那我卖给别人。”
沈长青伸手要收。
刘管事立刻按住兽皮。
“可以。”
两字一出,赵天虎脸色彻底难看。
沈长青微笑。
“写清账回执。”
刘管事很快写好回执。
林小满接过来,手都在抖。
租金清了。
刘家货款清了。
早上压在万宝铺头上的两座山,半之间全搬开了。
赵天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长青看着他。
“赵爷,现在只剩你那张假借据了。”
铺外众人安静一瞬,随即低笑声四起。
赵天虎把借据收起,眼神阴狠。
“沈长青,咱们走着瞧。”
沈长青点头。
“慢走。”
赵天虎带人离开。
钱掌柜安排的王二躲在人群后,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沈长青看见了,却没拦。
消息传回聚宝斋,才好。
万宝铺不是没货。
万宝铺只是不随便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