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宝会之后,万宝铺彻底热了。
第二清晨,铺门还没开,门外就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散修。
有符师。
有家族下人。
还有几个平本不会来东街小铺的管事。
林小满开门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以前万宝铺最怕没人进门。
现在她开始怕人太多。
沈长青早有准备。
他在柜台前挂了三块牌。
第一块:今只接预订,不议货源。
第二块:兽材按品相分等,先交定金者优先。
第三块:无理压价者,三内不接待。
第三块刚挂出去,就有人笑出声。
“沈掌柜,这也太硬气了。”
沈长青坐在柜台后,连头都没抬。
“货硬,规矩自然硬。”
堂内众人反倒不觉得冒犯。
做买卖就是这样。
你没货时,客人是大爷。
你有独货时,规矩就是大爷。
一上午,万宝铺收了八十多块定金。
白家订骨煞符墨三瓶。
陈家订带髓兽骨十。
刘家订荒血淬体辅料二十包。
还有几个散修合伙订鳞甲,说要请罗石帮忙打护心甲。
罗石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以前在炼器坊当学徒,一月赚不了几块灵石,还要看师傅脸色。
现在跟着沈掌柜处理兽骨,每处理一批就有分润。
更重要的是,有人开始叫他罗师傅。
这三个字把他叫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许知远也一样。
骨煞符墨还没交完,新的预订已经排到半个月后。
他以前画符被人嫌慢、嫌贵、嫌家道败落。
现在他坐在万宝铺后堂调墨,外面有人排着队等。
这种滋味,比突破一层小境界还爽。
沈长青却没有被热闹冲昏头。
他把每一笔定金都记清楚,又把交货时间拉开。
能今天交的,偏偏三天后交。
能三天后交的,写成七天。
林小满起初不懂。
沈长青解释:“货不能一次放空。”
“为什么?”
“一次放空,客人拿了就走。慢慢交,他们会一直惦记万宝铺。”
林小满点点头,把这句话记进账册旁边的小本子里。
她现在有两个账本。
一个记灵石。
一个记少东家说过的话。
韩老看见后,笑她:“你这是准备以后也开铺?”
林小满认真道:“少东家说过,万宝铺以后会很大。铺子大了,总要有人会管账。”
韩老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
“有志气。”
午后,周明来了。
这位青云坊市管事进门时,神色比平严肃。
沈长青亲自把他请到后堂。
“周叔。”
周明看了一眼左右。
“赵家动了。”
沈长青并不意外。
“赵天虎?”
“不止。”周明压低声音,“赵天虎的叔父赵横,是赵家旁支管事,炼气七层。昨夜钱掌柜去了赵家,今赵家有人在打听你何时出城。”
林小满脸色一白。
炼气七层。
沈长青才炼气三层。
这中间差了四层。
韩老皱眉:“赵家真敢在城里动手?”
周明摇头。
“城里不敢。城外敢。”
沈长青问:“借口呢?”
“那张一百二十块灵石的借据。”周明道,“赵家准备说你欠债不还,转移货物,赵天虎带人追债时发生冲突。只要不在坊市里你,事后最多扯皮。”
林小满急道:“那少东家不要出城!”
周明看着沈长青。
“你最近最好别离开青石城。万宝铺如今有几大家族盯着,赵家不敢明抢。”
沈长青没有立刻回答。
不出城?
别人以为他的货源在城外。
可他的货源在万宝铺内室。
按理说,他确实可以不出城。
但赵家既然已经动了,躲不是办法。
赵天虎那张假借据一天不解决,万宝铺就一天有尾巴。
更何况,钱掌柜和赵家会一直盯着。
他若不让他们以为自己出了城,他们就不会把刀亮出来。
刀不亮,怎么砸断?
沈长青给周明倒茶。
“多谢周叔提醒。”
周明盯着他:“你别乱来。”
沈长青笑了笑。
“我一个炼气三层,能乱来到哪里去?”
周明一点都不信。
他发现沈长青越笑,越像要坑人。
周明走后,林小满立刻关上后堂门。
“少东家,你不会真要出城吧?”
“不出城。”
林小满松了口气。
沈长青又道:“但要让他们以为我出城。”
林小满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韩老却眼神一亮。
“你想设局?”
沈长青把两套阵盘取出。
一套困灵阵。
一套迷烟阵。
都是低阶货。
单独拿出来,对炼气七层威胁不大。
但沈长青从来没打算只靠阵盘。
他又取出火球符、轻身符、符、迷烟粉、碎毒砂、捆兽索。
最后,他拿出一包黑红色粉末。
韩老闻了一下,脸色微变。
“骨煞粉?”
“罗石磨骨粉时筛下来的废粉,许知远说煞气太杂,不能入墨。”
“你拿来做什么?”
“撒人脸上。”
韩老沉默了。
这种打法不体面。
但很贵。
也很有效。
沈长青铺开青石城外的简图。
“赵家想在城外动手,多半会选黑松坡。那里离城不远,路窄,散修少,出事后也能推成追债冲突。”
韩老点头。
“确实。”
“那我们就在黑松坡旁边的废石沟布阵。”
林小满急道:“少东家,你真要去?”
沈长青看向她。
“小满,你留在铺里。明若有人问,就说我去城外收一批兽材,午后回来。”
“可是……”
“放心。”
沈长青把一张符递给她。
“我这人怕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舍得花钱。”
当天夜里,万宝铺后院灯火通明。
韩老负责检查阵盘。
许知远连夜画符。
罗石把碎骨粉、骨煞粉分包装好。
林小满一边记账,一边抹眼睛。
她不是怕花钱。
她是怕沈长青回不来。
沈长青看见了,却没有安慰太多。
有些路,掌柜必须自己走。
第二天清晨,一个戴斗笠的车夫拉着板车从万宝铺后门出去。
板车上盖着灰布,像装着空箱。
半条街外,一个赵家探子看见,立刻转身离开。
巳时,消息传到赵天虎耳中。
赵天虎脸上露出狞笑。
“终于出城了。”
他身旁,一个瘦高男人缓缓睁眼。
正是赵横。
炼气七层的气息压得屋内几个人不敢大声喘气。
赵横淡淡道:“记住,先货源,再拿地契。人能留就留,留不了就说他拒债袭。”
赵天虎舔了舔嘴唇。
“叔放心。”
一行人悄然出城。
黑松坡外,风吹松林,沙沙作响。
灰布板车停在废石沟边。
车夫不见了。
只有沈长青站在沟中,低头整理箱子。
赵天虎带人从坡上走下。
“沈掌柜,真巧啊。”
沈长青抬头,看见赵家众人,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他甚至笑了。
“不巧。”
赵天虎一愣。
沈长青把最后一块灵石按进阵盘。
“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