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虎走后，万宝铺门口的人反而更多了。
青石城不缺看热闹的人。
更不缺想捡便宜的人。
一个早上前还快倒闭的破铺，忽然拿出荒煞骨、黑脊狼皮，还当众清了坊市租金和刘家货款。
这事怎么听都不对劲。
有人怀疑沈家藏了老底。
有人怀疑沈长青搭上了猎妖队。
也有人怀疑他背后来了人。
沈长青坐在柜台后，任他们猜。
货源这东西，越解释越假。
不解释，反而真。
林小满把门口的人应付走后，回到柜台边，小声道：“少东家，现在我们账上……”
她翻开账本。
“租金清了，刘家货款清了，王铁匠尾款也清了。但现灵石只剩六块。”
“六块不少。”
沈长青道：“能买路。”
林小满没听懂。
沈长青把三块灵石推给她。
“去买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给周管事送两块灵石，名义是补早上赵天虎弄坏柜台的报备费，顺便谢他按规矩办事。”
林小满眨眨眼：“这是送礼？”
“这是走规矩。”
沈长青又推过去一块。
“第二，去请韩老晚上来喝酒，顺便告诉他，明可能有新兽材请他掌眼。”
林小满点头。
她以前觉得灵石要攒着。
现在她隐约明白，少东家的灵石不是攒，是开路。
林小满走后，沈长青取出剩下三块灵石。
他没有急着再次开启界门。
商印首次开启消耗十块。
下一次需要多少，还不确定。
就算仍是十块，他现在也不够。
所以必须先把青石城这边的路铺开。
半个时辰后，周明来了。
他走进铺子时，看见裂开的柜台已经被擦净，万宝铺门口人来人往，神色颇有些复杂。
“沈掌柜今让我意外。”
称呼变了。
早上还是沈小子。
现在是沈掌柜。
沈长青拱手：“周管事按规矩护铺，我自然不能让规矩难做。”
他把两块灵石推过去。
“早上赵天虎踩坏符纸，拍裂柜台，我报备一下。若之后他再来闹，还请周管事照规矩办。”
周明看着那两块灵石，笑了。
“你这是让我盯着赵天虎？”
“我只是相信青云坊市有规矩。”
周明把灵石收起。
“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大概会放心。”
沈长青沉默了一下。
周明接着道：“赵天虎背后有人，别真把他急。”
“谁？”
“城西赵家。赵天虎只是旁支，但他替赵家做脏活。你今让他丢脸，他会找回来。”
沈长青点头：“多谢提醒。”
周明看了看空货架。
“你有货？”
“明或许有。”
周明笑骂：“跟我也来这套？”
“做生意，货没进门前，都叫或许。”
周明摇头离开。
他刚走，韩老来了。
这老头闻着酒味进门，坐下就问：“明有新兽材？”
沈长青给他倒酒。
“可能有。”
韩老斜眼：“你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奸商。”
“韩老，做鉴宝师，最重要是什么？”
“眼力。”
“做商铺，最重要是什么？”
韩老想了想：“货。”
沈长青点头：“万宝铺以前缺货，所以谁都能踩一脚。现在有货，就要把懂货的人请回来。”
韩老听出味道。
“你想让我坐镇？”
“不白坐。”
沈长青把最后一块灵石放到桌上。
“暂时只有一块，算定金。以后每次掌眼，按成交抽半成。”
韩老看着那块灵石，笑了半天。
“你用一块灵石请我这个老废物？”
“我请的是青石城老鉴宝师。”
韩老笑声停了。
他年轻时确实风光过。
后来伤了眼脉，修为停滞，才混成如今模样。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他了。
沈长青继续道：“万宝铺接下来会有很多来路特殊的货，需要一个懂货又懂闭嘴的人。”
韩老眯眼：“来路特殊？”
“不偷不抢。”
“那就够了。”
韩老拿起灵石。
“半成太少。”
“一成。”
“成交。”
林小满回来时，正好听见成交二字。
她看着空空的灵石匣，心口又是一紧。
六块灵石，转眼全没了。
沈长青却很满意。
两块买周明按规矩更硬。
三块买药材和韩老关系。
一块定下鉴宝师。
灵石没了。
路开了。
夜色落下时，万宝铺第一次没有早早关门。
几个散修路过，还往铺里看。
沈长青坐在柜台后，重新整理账册。
他在新一页写下几个字。
荒兽界货源计划。
第一，骨材。
第二，兽血。
第三，妖丹。
第四，活着回来。
写到第四条时，他停了一下。
把“活着回来”圈了两遍。
林小满在一旁看见，忍不住笑。
“少东家也怕啊？”
“怕。”
沈长青很坦然。
“怕才会准备。”
他看向旧印所在的后堂。
“等明。”
“再进一次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