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宝帖送到万宝铺时，沈长青正在算账。
林小满把红帖放到柜台上，脸色有些不好。
“少东家，聚宝斋送来的。”
沈长青打开帖子。
帖子上字写得很漂亮，话也很客气。
大意是青石城商铺多年未有盛会，聚宝斋愿牵头举办斗宝会，邀请各家铺子拿出镇店之物，由城中修士和家族管事品评。胜者可得“青石第一宝铺”的名头，另有百块灵石彩头。
帖子最后，还特意写了一句。
万宝铺近来声名鹊起，若不赴会，未免让人遗憾。
韩老看完，冷笑一声。
“遗憾个屁，这是你上台。”
林小满紧张道：“能不能不去？”
“当然能。”
沈长青把帖子合上。
“然后明天全城都会说，万宝铺只有几瓶符墨，没胆子见真章。”
许知远皱眉：“钱掌柜想毁我们的势。”
“不是毁。”
沈长青纠正。
“是想抢。”
他很清楚钱掌柜的算盘。
万宝铺现在的强势，来自神秘货源和连续爆品。
符墨、骨粉、兽材，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可这些东西大多偏实用，适合散修和低阶符师。若要让青石城大族真正低头，还差一件能镇住场面的重宝。
钱掌柜赌的就是万宝铺没有。
只要斗宝会上，聚宝斋拿出一件看起来更贵、更有来历的宝物，再让人一捧，万宝铺这些天积起来的势就会被压下去。
到时候，万宝铺还是小铺。
聚宝斋仍是东街老大。
韩老道：“聚宝斋压箱底有一件青纹玉如意，据说是上品法器残件，能聚灵静心。钱胖子多半会拿它出来。”
“值多少？”
“若是真的，三百块下品灵石往上。”
林小满倒吸一口气。
三百块。
万宝铺账上现在加上定金，也凑不出这么多。
许知远低声道：“我们有骨煞符墨。”
韩老摇头。
“符墨是好东西，但斗宝斗的是稀奇，是脸面。符墨再好，也是消耗品。青纹玉如意摆出来，世家管事会更喜欢。”
罗石挠头。
“那我们拿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沈长青。
沈长青没有说话。
他从柜台下取出那个小匣。
匣盖打开。
暗金骨片静静躺在里面。
韩老眼神一凝。
“你真要拿它去斗？”
“不用它，难道用账册去斗？”
沈长青笑了笑。
“钱掌柜既然把台子搭好了，我们总得给他面子。”
韩老沉吟道：“此物气息不凡，但只是残片。若没有说法，别人未必认。”
沈长青问：“能不能包装？”
韩老看着他。
沈长青补了一句：“实话包装。”
韩老翻了个白眼。
他取出骨片，仔细看了半晌。
“骨纹暗金，煞气内敛，骨质沉重。应是某种高阶荒兽的护心骨或肋骨碎片。若用来炼器，可增强破煞、承力。若用来入药，普通丹师未必敢用。若做阵眼，也许能镇低阶妖煞。”
“听起来不够吓人。”
“你还想多吓人？”
沈长青想了想。
“兽王骨片如何？”
韩老手一抖。
“你小子敢说？”
“为什么不敢？又没说完整兽王骨，只说兽王骨片。”
韩老被噎住。
荒兽界那头巨兽是不是兽王，他不知道。
但骨片气息确实远超普通妖兽。
兽王二字有点夸张。
可斗宝会上，谁又能当场证明不是？
沈长青道：“钱掌柜拿青纹玉如意，是摆脸面。我们拿兽王骨片，摆来路。”
“来路？”
“青石城没人见过的来路。”
沈长青把匣子合上。
“他们越看不懂，越会觉得我背后有人。”
韩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胆子，真不像炼气三层。”
“修为低，所以胆子要贵。”
三时间，青石城被斗宝会的消息点燃。
聚宝斋有意造势。
红帖送遍东街、西市、几大家族。
钱掌柜还放出风声，说这次斗宝会会拿出聚宝斋珍藏多年的镇店之宝。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
万宝铺也被推到风口浪尖。
有人说万宝铺最近靠符墨赚了点小钱，就被钱掌柜盯上了。
有人说沈长青年轻气盛，肯定会被聚宝斋压下去。
也有人说，万宝铺货源神秘，未必没有压箱底的东西。
沈长青一概不理。
他这三天只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限量卖符墨。
第二，继续收散修药材。
第三，花钱。
他买了两套低阶阵盘，十张火球符，十张轻身符，五张符，三瓶迷烟粉，两包碎毒砂。
林小满看着账上灵石流出去，心疼得脸都皱了。
“少东家，这些都是斗宝用的吗？”
“不是。”
“那是？”
“防斗宝后有人不讲规矩。”
韩老听见这话，眼中露出赞许。
年轻人能赚灵石不稀奇。
赚了灵石知道先买命，才是真的聪明。
斗宝会当天，青石城中心的听风楼人满为患。
这座楼平是酒楼，今被聚宝斋包下。
一楼大堂摆开长案，各家铺子将宝物置于案上。
二楼雅间留给几大家族管事。
散修只能挤在外围看热闹。
沈长青带着韩老和林小满到时，不少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钱掌柜站在堂中，穿着一身崭新锦袍，满脸笑容。
“沈贤侄来了。”
沈长青也笑。
“钱掌柜搭台，我怎能不来？”
钱掌柜眼角一跳。
他不喜欢“搭台”这两个字。
听起来像他辛苦忙活，是为了给沈长青唱戏。
“万宝铺的宝物呢？”
沈长青把小匣放在长案上。
匣子不大。
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
旁边几家铺子的人立刻笑了。
“就这么个小匣？”
“不会又是符墨吧？”
“符墨拿来斗宝，那也太丢人了。”
钱掌柜脸上笑意更浓。
他抬手让人抬出一只玉盒。
玉盒打开。
一柄青纹玉如意露了出来。
如意虽只有半截，仍通体温润，表面青纹流转，一出现，大堂里的灵气都像柔和了几分。
二楼有人轻咦。
“好东西。”
钱掌柜拱手。
“聚宝斋镇店之物，青纹聚灵如意。虽是残件，却能静心聚灵，辅助炼气后期修士突破瓶颈。”
大堂顿时哗然。
炼气后期突破瓶颈。
这几个字足够让青石城所有炼气修士眼热。
钱掌柜看向沈长青。
“沈贤侄，该你了。”
沈长青没有立刻开匣。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
各家掌柜在笑。
散修在等。
二楼大族管事在审视。
钱掌柜在。
沈长青忽然觉得很有趣。
这就是做生意最好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着你。
所有人都等你输。
然后你把价格掀上去。
他伸手，打开小匣。
暗金骨片露了出来。
一开始，堂中只有几声嗤笑。
“一片破骨头？”
“万宝铺果然没人了。”
可很快，笑声慢慢停下。
因为靠近长案的几个炼气修士，脸色变了。
青纹玉如意的灵气温和。
而这片骨头没有温和。
它只是沉。
沉得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趴在大堂中，冷冷盯着众人。
韩老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传遍大堂。
“万宝铺斗宝之物。”
“兽王骨片。”
满堂一静。
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