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石沟里,阵盘亮起。
不是一道光。
是三道。
第一道从沈长青脚下散开,化成一圈淡黄灵纹,贴着碎石蔓延。
第二道从沟壁两侧升起,灰雾滚滚,眨眼遮住视线。
第三道最不起眼,只在赵天虎等人身后亮了一瞬,像一无形绳索,把退路轻轻扣住。
赵天虎脸色一变。
“阵盘!”
沈长青点头。
“买的。”
赵天虎眼皮一跳。
他最恨沈长青这种语气。
好像什么都能买。
好像花了灵石,就能把他们赵家也摆上货架。
赵横却没有慌。
炼气七层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开,灰雾被震得翻滚。
“低阶困灵阵,低阶迷烟阵。”
他冷笑。
“就凭这些,也想拦我?”
沈长青很诚实。
“拦不住。”
赵横眼中寒光一闪。
“那你还敢等?”
沈长青从袖中摸出一叠符箓。
厚厚一叠。
不像修士斗法。
像账房数票据。
“阵盘拦不住。”
他抬手一扬。
“符能。”
十张火球符同时激发。
轰!
废石沟瞬间被火光填满。
赵家几个打手本没想到沈长青一出手就是十张符。
低阶火球符单张不算强。
可十张一起炸,威力就不是一个意思。
火浪扑面,碎石乱飞。
两个炼气三层的打手当场被炸翻,衣服烧着,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赵天虎也被得连退三步,护体灵光一阵乱晃。
他怒吼:“沈长青!”
沈长青没理他。
又掏出五张。
火球符。
赵天虎瞳孔一缩。
“你疯了?!”
一张火球符少说一块半灵石。
沈长青刚才一扬手,就是十几块灵石烧出去。
谁家炼气三层这么打架?
沈长青像是猜到他的心思。
“赵兄别急。”
他把五张火球符夹在指间。
“我还有。”
赵横终于动了。
他袖中飞出一柄短刀,刀光劈开火浪,直取沈长青咽喉。
炼气七层出手,速度远非赵天虎可比。
沈长青只觉得眉心发冷。
他没有硬挡。
符亮起。
第一张碎。
第二张碎。
短刀被挡住一瞬。
就是这一瞬,沈长青脚下轻身符亮起,整个人向后暴退。
同时,他把手里的火球符不是扔向赵横,而是扔向沟壁上方。
轰。
碎石塌落。
赵横短刀一转,将落石斩开。
可灰雾更浓。
迷烟阵混着沈长青提前撒下的迷烟粉,整个废石沟像一口被盖住的锅。
赵家众人的视线被切碎。
只能听见声音。
然后他们听见沈长青的声音。
“左边三个,先砸。”
嗖嗖嗖。
不是法器。
是骨煞粉包。
纸包在半空炸开,黑红粉末铺头盖脸撒向赵家打手。
有人吸入一口,立刻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
骨煞粉本来不能入墨,煞气杂乱,又带兽骨腥味。
撒进眼睛里,痛得像被碎砂磨。
撒进伤口里,更是火烧一样。
罗石磨了一夜,磨出六包。
沈长青一口气砸了四包。
赵天虎又惊又怒。
“下作!”
沈长青的声音从灰雾另一侧传来。
“贵。”
赵天虎一愣。
“什么?”
“这粉一包成本两块灵石。”
沈长青又激发一张符。
“你们配得上。”
轰!
火球在赵天虎身前炸开。
赵天虎护体灵光终于撑不住,口一闷,吐出一口血。
他炼气五层,本该压沈长青一头。
可从开打到现在,他连沈长青衣角都没摸到。
不是沈长青修为强。
是他太舍得烧钱。
轻身符拉距离。
符挡招。
火球符清场。
迷烟粉遮视线。
骨煞粉坏状态。
阵盘拖脚步。
每一样单独看都不致命。
堆在一起,就像一堆灵石砸在脸上。
赵横脸色彻底阴沉。
“够了。”
他一掌拍在口,灵力暴涨。
灰雾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炼气七层的气势压下,沈长青口一沉。
赵横看见了他。
短刀化作一道寒光。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沈长青眼神一凝。
他没有再退。
他手里多了一块阵盘。
第三套。
这不是他买来的。
是韩老压箱底给他的旧阵盘。
一次性的。
名叫小雷光阵。
韩老说,这东西残了,威力最多相当于炼气六层全力一击。
沈长青当时问:“若我往里塞十块灵石呢?”
韩老沉默许久,说:“会炸。”
沈长青要的就是炸。
他把十块灵石早塞好了。
短刀近的瞬间,小雷光阵亮起刺眼白光。
赵横脸色剧变。
“你敢!”
沈长青松手。
阵盘飞出。
轰隆!
雷光在废石沟中炸开。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短暂失明。
赵横短刀被雷光劈飞,整个人撞在沟壁上,护体灵光寸寸裂开。
他没有死。
炼气七层没那么容易死。
可他吐血了。
赵横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右臂,眼中第一次有了惧意。
一个炼气三层,竟然真舍得用十块灵石把残阵炸掉。
这不是斗法。
这是拿钱换命。
沈长青也不好受。
雷光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气血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赵横还没废。
于是他拿出了最后一件东西。
一只木傀儡。
低阶傀儡,动作僵硬,只能扑、撞、抱。
花了他十五块灵石。
赵横看见木傀儡时,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沈长青擦去嘴角血迹。
“够砸死你们。”
木傀儡冲向赵横。
赵横挥刀斩去,却因右臂受伤慢了一瞬。
木傀儡抱住他的腿。
沈长青同时激发两张轻身符,整个人掠向赵天虎。
赵天虎刚从火浪里爬起来,迎面就看见沈长青。
他本能挥拳。
沈长青不接。
一把碎毒砂撒过去。
赵天虎惨叫,眼睛瞬间红肿。
下一刻,捆兽索套住他的脖子。
沈长青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
赵天虎跪倒在地。
沈长青把短刀抵在他喉间。
“别动。”
所有声音都停了。
赵横挣开木傀儡,看见赵天虎落在沈长青手里,脸色铁青。
“放人。”
沈长青笑了笑。
“赵管事,你好像没弄明白。”
他把短刀往前送了半分。
赵天虎脖子见血。
“现在是我在追债。”
赵横眼神阴冷。
“你敢他,赵家不会放过你。”
“你们不来我,赵家就会放过我?”
赵横沉默。
沈长青一脚踢开赵天虎怀里的储物袋,又从他袖中搜出那张一百二十块灵石借据。
借据纸质很新。
印泥也新。
最可笑的是,沈长青父亲的签名有一笔写错。
沈长青当着赵横的面,把借据展开。
“这东西,是假的。”
赵横冷声:“你说假就假?”
沈长青道:“当然不是。”
远处松林里,有人咳了一声。
周明带着两个坊市护卫走出。
赵横脸色一变。
“周管事?”
周明神色难看。
他本来只是担心沈长青乱来,所以远远跟着。
没想到真看见赵家截。
沈长青把借据递过去。
“周叔,劳烦做个见证。”
周明接过借据,只看两眼,脸就沉了。
“沈老掌柜当年在坊市登记契书时,签名留过底。这张签名不对。”
赵天虎脸色惨白。
赵横知道事情坏了。
若只是城外冲突,赵家还能压。
可假借据被抓,赵天虎又带人截,周明亲眼看见,几大家族如今还盯着万宝铺。
赵家不可能为了一个旁支,把事情闹大。
沈长青收起短刀。
“赵天虎留下。”
赵横怒极反笑。
“你还想扣人?”
“他欠我命钱。”
沈长青淡淡道:“三百块灵石。赵家明午时前送到万宝铺,我放人。”
赵横死死盯着他。
“你抢赵家?”
沈长青把空符纸、碎阵盘、废傀儡残片一件件踢到赵横面前。
“阵盘二十块,符箓三十块,傀儡十五块,疗伤药十块,惊吓费二百二十五块。”
他顿了顿。
“明账明价。”
周明嘴角抽了一下。
韩老说得对。
这小子真是掌柜。
连打架都能打出账单。
赵横最后还是走了。
带着几个伤兵,带着满身狼狈,也带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赵天虎被捆成粽子,扔上板车。
回城路上,林小满远远迎来,看见沈长青还活着,眼泪一下掉下来。
沈长青脸色苍白,却笑着拍了拍板车。
“别哭。”
“进货回来了。”
林小满看着车上半死不活的赵天虎,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沈长青望向青石城。
他身上伤口作痛,灵石花得心疼。
但心里很痛快。
能用灵石解决的敌人,就用十倍灵石砸死。
今,砸得不算多。
刚好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