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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8

现实世界的第一天,比我想的要疼。

不是那种“啊我摔了一跤”的疼,是那种“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你骨头缝里来回拉”的疼。肌肉萎缩二十六年是什么概念?就是你的身体还在,但你的肌肉已经不记得怎么工作了。它们像一堆放了太久的橡皮筋,一拉就断,一碰就碎。护士说我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康复训练才能站起来,六个月才能走路,一年才能跑。

我问她:“能跳科目三吗?”

她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个刚从植物人状态醒来就开始考虑舞蹈动作的疯子。“……你先学会坐吧。”

卡卡的状况比我好一点。她在现实世界里只躺了不到一年——车祸之后直接进了ICU,然后被林晚棠博士送进了虚拟世界。一年和二十六年的区别,就是她能在护士的搀扶下坐起来,而我连翻身都需要两个人帮忙。

“六六开,”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我的床边,“你现在像个刚出锅的面条。”

“什么面条?”

“软面条。站不起来的那种。”

“你等着,等我好了,我跳科目三给你看。”

“你先学会坐。”

“护士刚才也这么说。”

卡卡笑了,那个笑容和洛圣都里一模一样——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一点“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的挑衅。

我正要还嘴,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晚棠博士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她看起来比洛圣都里老了至少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涸的河床,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虚拟世界里一模一样,锐利、清醒、像两颗被打磨了太久的石头。

“你们两个,”她说,“很能睡。”

“我们在那边也没怎么睡,”我说,“一直在抢银行。”

“我知道。我一直看着你们。”

我和卡卡对视了一眼。林晚棠翻开病历夹,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合上,表情变得严肃。“说正事。局长被押送到洛圣都综合医院了。他的身体在虚拟世界里已经被IAA控制,但现实世界里的他还活着,就在这栋楼的八楼。”

“八楼?特需病房?”

“对。他的律师申请了‘健康原因’保外就医。法庭批了。”

卡卡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他是人犯,凭什么住特需病房?”

“因为他的律师很贵,”林晚棠说,“而且他手里还有很多人的把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见他吗?”

“想,”我和卡卡同时说。

“那就去见。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晚棠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两把折叠轮椅,展开,放在我们面前。“自己坐上去。我不能帮你们。护士不能帮你们。你们要自己去见局长。”

我看着那辆轮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手还在抖,连握拳都握不紧,更别说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六六开,”卡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我看着学。”

卡卡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掀开。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病号服,袖子长出一截,把她的手指都盖住了。她用手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床边挪。她的手臂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她没有停。

“卡卡,慢一点。”我说。

“慢了就起不来了。”她咬着牙,把身体的重心从床上转移到手臂上,然后猛地一撑——

她坐进了轮椅里。

不是很稳,歪了一点,差点滑下去,但她在滑下去的瞬间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把自己拉了回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

“到了。”她说,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笑着的。

她转过轮椅,看着我。“该你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洛圣都里握过格洛克、扔过C4、炸过金库的门、从二十楼跳下来还能稳稳地拉开降落伞。但现在,它们连一个枕头都拿不起来。

“六六开,”卡卡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我在这边等你。你掉下来我接着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下,我用胳膊肘撑着床垫,把上半身撑起来了三厘米。胳膊像被火烧一样疼,疼到我想喊出来,但我忍住了。第二下,我用腰部的力量把自己往床边推了推。腰部完全没有力气,几乎是在用意志力代替肌肉工作。第三下,我把手伸向了轮椅的扶手。

够不到。差了十厘米。

“再过来一点。”卡卡说。

她伸出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把轮椅往我的方向拉了几厘米。

我又把手伸出去。这一次,我的指尖碰到了轮椅的扶手。

“抓住了。”我说。

“拉。”

我用手臂的力量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然后——我落在了轮椅上。不是坐进去的,是摔进去的。我的后背撞在轮椅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疼,但疼得好。疼说明我还在,疼说明我还活着。

卡卡递给我一棒棒糖。不是真的棒棒糖,是她的手指,蜷成棒棒糖的形状,竖在我面前。“给你,草莓味的,助眠。”

我接过那“棒棒糖”,攥在手心里。

“走,”我说,“去找局长。”

八楼。特需病房。

走廊比三楼宽至少一倍,地板是大理石的,墙壁上挂着画。每个病房都是单人间,门是实木的,门把手上刻着房间号。走廊尽头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局长自己的私人保镖。他们的耳麦是透明线的,墨镜是定制的,站姿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在身前交叠,像三尊穿了西装的蜡像。

林晚棠走在前面,轮椅的轮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我的轮椅是卡卡推的——她说“你现在连轮子都转不动,别逞强”。

我们停在808号房间门口。门上没有姓名牌,只有房间号,铜质的,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光。

卡卡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护士,三十多岁,表情疲惫,像是刚值完一个大夜班。

“你们是……”她看了看林晚棠,又看了看我和卡卡。

“我们是他的……旧识,”林晚棠说,“想见见他。”

护士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房间很大。比三楼ICU大至少三倍。有独立的卫生间、独立的阳台、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电动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局长。不是洛圣都里的IAA局长,是现实世界里的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老年斑,鼻子里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留置针。他比虚拟世界里老了至少二十岁,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枝还在,但叶子已经掉光了。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算时间。

“局长,”林晚棠说,“有人来看你了。”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即使在现实世界里,即使在这个衰老的身体里,依然锐利得像鹰。他看了看林晚棠,又看了看卡卡,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六六开,”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是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刚从植物人状态醒来的残障人士,但效果不太好。

局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你拿到了源代码,交给了无名氏,搞垮了我在洛圣都的势力。很漂亮。”

“还没完,”我说,“你在现实世界里的势力,也会垮。”

“靠什么?靠你们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卡卡的轮椅往前滑了一步。“靠这个。”

她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00号,黑色的,上面刻着银色的数字。

局长的眼睛眯了一下。“出口协议。”

“不只出口协议,”卡卡说,“这里面还有你在洛圣都的全部犯罪记录。你让人开车撞我的记录,你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记录,你贿赂法官、收买警察、威胁记者的记录。全部在这里。”

她把U盘放回口袋。“我已经复制了三份。一份交给了洛圣都地方检察官,一份交给了联邦调查局,一份留作备份。你猜猜,你还能在外面待多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心电监护的“滴——滴——滴”在响,空调的出风口在嗡嗡地吹,走廊里传来保镖们对讲机的杂音。

局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你以为我在乎?”

卡卡的手握紧了轮椅扶手。“你在乎不在乎,法律会在乎。”

“法律?”局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制定过法律,我修改过法律,我绕过过法律。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三十年吗?不是因为我有多少钱,不是因为我认识多少人,而是因为我从来不做没有退路的事。”

他看着卡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种光。“你以为你的U盘能送进检察官办公室?那个检察官是我任命的。你以为联邦调查局会查我?副局长是我的大学同学。你以为这间病房是‘特需病房’?这是我让人专门给我留的。”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这栋楼的九楼,有一架直升机,随时可以起飞。八楼的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出口在另一条街上,没有监控。你们坐在轮椅上,追得上我吗?”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晚棠的脸色变了。卡卡的手指攥得发白。我的心跳在加速,但我没有慌。

我盯着局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卡卡。

“卡卡。”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有点奇怪?”

卡卡愣了一下。“哪里奇怪?”

“局长说了这么多,但有一件事他没说。”

“什么事?”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卡卡皱起了眉。局长的手指在被单上停了一下。

“他的直升机在九楼,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出口在另一条街上没有监控,”我说,“那他为什么不走?他为什么要等我们来?他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么多废话?”

我看向局长。

“因为他在拖延时间。”

局长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

“我的刀盾。”

卡卡看着我,一脸茫然。“……什么?”

“What the dog doing?那只狗在嘛?”我说,“你看他在嘛?他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晚棠突然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听了三秒,脸色煞白。

“地下停车场,有人。很多。穿着黑色西装,带着武器。他们在往楼上走。”

局长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们以为我只有一个保镖队?我有三个。一个在走廊里,一个在地下停车场,还有一个——在直升机上。你们进来的时候,我的第二个队就开始上楼了。现在他们已经到六楼了。再过三分钟,他们会打开这扇门,把你们三个人——不,四个人——全部带走。”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你们太年轻了。太年轻,太冲动,太相信‘正义必胜’那种童话故事。这是现实世界,孩子们。在这里,赢的人不是对的,是对的人才能赢。”

卡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从轮椅的扶手上传过来,像电流一样,沿着空气,传到我的皮肤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局长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你以为你的U盘能送进检察官办公室?那个检察官是我任命的……副局长是我的大学同学……我的第二个队已经开始上楼了……”

我按下了暂停。

“这段录音,我已经实时同步到了云端。无名氏的人在三秒钟前收到了它,现在正在剪辑。三分钟后,它会出现在洛圣都每一个新闻网站的头条。标题是——‘IAA局长承认控司法系统,威胁证人生命’。”

我看着局长。“你的直升机,飞不走了。因为九楼的天台,现在全是记者。你的地下停车场,出不去了。因为出口那条街,现在被三百个人堵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进这间病房之前,做了你最喜欢做的事——留后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保镖的整齐步伐,是杂乱的、急促的、带着喘息声的脚步声。记者、警察、还有——Ghost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六哥!人到了!洛圣都警察局的特别调查组,还有联邦调查局的人!”

门被推开了。

不是保镖。是警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警服的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眼神凌厉。她走到局长的病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逮捕令。不是‘保外就医’的补充令,是新的逮捕令。罪名是——谋未遂、非法人体实验、贿赂、妨碍司法公正、以及危害国家安全。”

她顿了顿。

“你被了。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IAA局长,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嫌疑人。”

局长没有说话。他没有挣扎,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躺在那里,像一棵已经死了很久的树,终于被人连拔起。

两个警察把他从病床上架起来,套上外套,扶上轮椅——和我同款的折叠轮椅。他的手腕被戴上了手铐,手铐在轮椅扶手上穿过,固定住。

他被推出去的时候,经过我旁边。

他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我的眼睛。

“六六开,”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到,“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我说,“你输了。不一样。”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卡卡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伸出手,我把手伸过去,她握住了。

“六六开。”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我的刀盾’,是什么意思?”

“就是‘What the dog doing?’的空耳。翻译过来是‘那只狗在嘛’。一个网络梗,表达疑惑。”

“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因为我在想,局长一直在说废话拖延时间,他到底在嘛。那只狗在嘛?他在等他的保镖队上来。”

“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说梗?”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我刚从植物人状态醒来不到二十四小时,脑子还没完全恢复。而且,我觉得说‘我的刀盾’比说‘那只狗在嘛’更符合我的人设。”

“你的人设是什么?”

“一个从GTA世界里穿越回来的轮椅战神,偶尔玩梗,偶尔跳楼,偶尔把前IAA局长送进监狱。”

卡卡沉默了片刻。

“你的人设太长了。”

“那就叫轮椅战神。”

“轮椅战神玩梗?”

“轮椅战神偶尔玩梗。”

卡卡终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松了一口气”的笑,不是“劫后余生”的笑,而是“好吧我认了”的笑——和你本讲不通道理,但我也不想跟你讲道理,因为你这个人的离谱已经超出了道理的范围。

“六六开。”

“嗯。”

“回去之后,教我玩GTA。”

“你不是从洛圣都里出来的吗?还用我教?”

“我是从洛圣都里出来的,但我没玩过GTA。我只在里面活过。我想在外面玩一次,用手柄,坐在沙发上,喝着可乐,吃着薯片,想存档就存档,想重来就重来。不用怕死。”

我想了想。

“好。我教你。”

“先从什么开始?”

“先从开车。不要像你在洛圣都里那样开,四平八稳的,像老太太去买菜。要快,要飘,要把警察甩掉。”

“我不是怕撞车吗!”

“在游戏里撞车又不会真的死。”

卡卡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在游戏里撞车又不会真的死。”

Ghost推开了门,探进半个脑袋。“六哥,卡卡,外面的记者想采访你们。你们见不见?”

我和卡卡对视了一眼。

“见,”卡卡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棒棒糖——不是手指,是真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拆开,塞进嘴里。

“让他们带两杯茶。珍珠的,加冰。”

Ghost看着她。“……这是采访的条件?”

“这是轮椅战神团队的标准出场配置。没有茶,不接受采访。”

Ghost看了看我,我耸了耸肩。

“行,”他关上了门,“我去跟他们谈。”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心电监护还在响,“滴——滴——滴——”,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也轻了一点。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和早上一样的金线,但更亮了一些。

卡卡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六六开。”

“嗯。”

“我们算不算赢了?”

“算。”

“那赢了之后什么?”

“赢了之后——”在轮椅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和洛圣都杂货店楼上那间房间的天花板一样白,但没有那块水渍。这里的每一块天花板都是新的、净的、没有故事的。

“赢了之后,好好活。”

卡卡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我的手背也还是凉的。但碰到的那一刻,和之前每一次碰到的时候一样,我感觉到了一种温度——不是皮肤的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的温度。

走廊里传来茶外卖员的声音:“请问谁是卡卡?三杯珍珠茶,加冰。”

卡卡举起了手。“这里!这里!”

外卖员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杯茶,杯壁上全是冷凝水,顺着杯身往下流,在袋底积成一小摊水。

卡卡接过茶,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好喝,”她说,“比洛圣都的好喝。”

“洛圣都也有茶?”我问。

“有,但那是NPC做的,没有灵魂。”

她把第二杯茶递给我。

“给你。珍珠的,加冰。”

“我没说要喝。”

“你帮我喝。”

“为什么?”

“因为我想喝两杯,但喝不完。”

我接过茶,上吸管,喝了一口。很甜,比我想的要甜。珍珠很Q弹,咬在嘴里有一种奇怪的真实感——这是真的食物,真的糖分,真的热量,会变成真的脂肪,长在真的身体上。

我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事情。

但现在,我在意。

卡卡喝完了第一杯,开始喝第二杯。她喝茶的样子和在洛圣都里吃棒棒糖一模一样——很专注,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六六开。”

“嗯。”

“我们出去之后,先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海边。威斯普奇海滩。看看这里的威斯普奇海滩,和洛圣都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里的海滩没有霓虹灯,没有摩天轮,没有NPC在路上走。这里的海滩就是海滩,沙子、海水、海鸥。”

“那就够了。”

(第三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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