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IAA那辆黑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西装男把我放在佩罗高速公路的加油站——就是我和Ghost、BigNorth约好的点。他走之前留了一张名片，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单词：Ocelot。
“需要的时候打这个电话，”他说，“但别打得太频繁。我们不喜欢话多的伙伴。”
然后他开车走了，消失在南洛圣都的方向。
我站在加油站的路灯下面，点了烟——在这个世界里我已经习惯了抽烟，虽然原世界的我从来不碰。尼古丁能让我的神经从时间后的那种过度兴奋状态中平复下来，就像给超频的CPU降降温。
手机群聊“V.I.P.”已经炸了。
Ghost：那辆黑车到底是什么来头？我黑进了交通监控系统想追它的轨迹，结果发现它的车牌在每一个路口的记录都被删除了。不是覆盖，是删除。就好像它从来没见过那些摄像头一样。
BigNorth：我在矿道里等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以为你们都死了。老姜倒是挺淡定，他说这种事他见多了。等等，你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穿黑西装、戴墨镜、说话像机器人？
Me：对。
BigNorth：IAA。我在部队的时候听过他们的传说。洛圣都最神秘的那个部门，据说他们能在你出生之前就把你的档案建好。
xX_SpeedDemon_Xx：所以今天还见不见面了？我已经到了。
Me：十分钟。
我把烟掐灭，走到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喝起来像刷锅水，但能让我保持清醒。在柜台上，打开了自己的档案页面，决定做一件前五章一直没做的事。
给自己起个名字。
不是说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记得原世界里的一切，包括我的本名。但在这个世界里，那名字像是一件从家里带来的旧衣服，穿着舒服，但总觉得不太合身。我需要一个在这里用的名字，一个洛圣都地下世界能记住的名字。
我想起了穿越前，公会里的兄弟们给我起的外号。
不是因为我的枪法有多准，也不是因为我的作有多秀，而是因为——无论什么局面，我总能找到一条胜率六成以上的路。不多不少，刚好六成。他们说这叫“六六开”。
“这活儿你跟对面几几开？”
“六六开。”
“怎么不是七三？”
“七三太狂了，五五太怂。六六刚好，够用。”
“靠，那不就是五五开加一成？”
“去。”
那段对话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清晰。
我笑了笑，在玩家档案的ID栏里打下一行字：BLACK_66K。
黑色六六开。听起来像是个在洛圣都地下搏击场打出名号的狠人。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ID“BLACK_66K”可用。是否确认？】
确认。
【玩家档案已更新。ID：BLACK_66K。本地玩家将以此名称识别您。】
紧接着又是一条：
【社交俱乐部通知：您的好友“xX_GHOST_Xx”、“BigNorth_CN”、“xX_SpeedDemon_Xx”已收到您的ID变更通知。】
手机连续震了三下。
xX_SpeedDemon_Xx：六六开？哈哈哈哈这名字好。
BigNorth_CN：六哥，以后就叫你六哥了。
Ghost：六六开是什么意思？跟五五开有关系吗？
Me：比五五开强一点，又没有七三开那么装。刚好够用。
Ghost：懂了。你就是那种“我觉得我能赢，但我不想把话说满”的人。
Me：差不多。你们在哪？
xX_SpeedDemon_Xx：改车王门口。我的车太好认了，你来了就能看到。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发动了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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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圣都改车王门口，停着一辆让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车。
一辆瓦格纳。
不是普通的瓦格纳——这辆车的涂装是那种到没朋友的亮粉色，车身上还贴着金色的火焰拉花，轮毂是电镀的，尾翼高得像是要去参加航空展。整个车看起来像是某个人在喝醉了之后打开改车菜单然后闭着眼睛把所有最贵的配件全点了一遍。
车窗摇下来，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
这个人大概二十出头，戴着那种飞行员风格的太阳镜，头发染成灰白色——不是天生的白，是那种故意漂的。他穿着一件赛车服，上面绣满了赞助商的logo，大部分我都不认识，但其中一个是“洛圣都漂移锦标赛2025冠军”。
“六哥？”他问。
“你是SpeedDemon？”
“叫我小速就行，”他咧嘴一笑，“这名字是我十五岁时起的，现在看着有点中二，懒得换了。”
我打量了一眼他的车。“这涂装……”
“帅吧？”他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自嘲，“我跑职业赛的时候就用这个配色，所有人都说丑，但所有人都记得。这就够了。在洛圣都，被记住比被喜欢重要。”
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
“车性能怎么样？”
小速从车窗里探出手，比了个“六”的手势。“零百二点六秒，极速三百八，过弯G值拉到一点五。全洛圣都找不出第二辆比我快的瓦格纳。”
“我不需要最快，”我说，“我需要最稳。”
“稳也稳。我在这个城市跑了四百多场街头赛，没出过一次重大事故。小的剐蹭不算。”
我点了点头。行，车手有了。
正要继续问，一辆灰色的箱型货车停在了瓦格纳旁边。车窗摇下来，Ghost的脸出现在驾驶座上——这次他没戴帽子，我能看清他的五官。他看起来比我想的要年轻，可能还不到三十，但眼窝深陷，像是长期熬夜的后遗症。
“六哥，”他说，叫得很自然，“BigNorth已经在路上了。他今天早上在沙漠里又炸了一组C4，说是要测试一种新的定向爆破构型。我让他带点早餐过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跑车那种尖锐的咆哮，而是一种沉闷的、带有节奏感的低吼。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从拉梅萨大道的方向冲过来，在改车王门口来了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拉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车门打开，一个壮得像一堵墙的人跳了下来。
BigNorth比我想的要高，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宽得像衣架。他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八一徽章——那是他身上唯一透露出“我是中国人”这个信息的东西。他的脸上有一些细小的疤痕，不像是战斗中留下的，更像是长时间在恶劣环境下工作造成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色的污渍——那是炸药的残留物。
“六哥，”他把一个塑料袋递给我，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小首尔那边有个中国大姐开的早餐店，正宗。”
我接过来，心里暖了一下。
“小速，Ghost，BigNorth，”我挨个看了一遍，“我们现在四个人。”
“不对，”Ghost举起平板，“你看社交俱乐部。”
我打开手机。
公会“V.I.P.”的成员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
Jiang_CPT。
“老姜？”我愣了一下。
Ghost：对。今天早上你被IAA送走之后，我们把他从矿道里带出来了。他说他想加入。说他欠你一条命，还说你那个“六六开”的名号挺有意思的。
BigNorth：而且那哥们儿是真牛。你知道他以前在桑库多堡垒开什么吗？C-130运输机。就是那种能把装甲车装进去的大块头。有了他，以后我们运什么东西都不用走陆路了。
小速：等等，我们有飞行员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把我的瓦格纳空降到任何地方？
Ghost：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先有一架C-130。
老姜：我有。
群里安静了三秒。
老姜：不是说我偷的。那架C-130本来就在我名下。桑库多堡垒的军方运输外包合同是我签的，飞机也是我自己的。只是他们一直不让我飞别的航线。现在我跟梅利威瑟撕破脸了，也没必要留在那里了。飞机停在小首尔那边的私人机场，随时能用。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四个人，现在变成了五个。
小速——车手。Ghost——黑客。BigNorth——爆破手。老姜——飞行员。还有一个我——策划、情报、以及所有脏活累活的兜底人。
菜单自动弹了出来：
【隐藏挑战4/10完成：在七天内建立五人的核心团队（用时：5天）】
【奖励：团队协同模式解锁——团队成员之间共享视野标记，有效距离500米。声望值+30000。】
【新隐藏挑战解锁：5/10——完成高难度单人抢劫任务（2/3）】
就是这个。
我关掉菜单，把手里的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一单，”我说，“佩里科岛。”
小速吹了声口哨。Ghost挑了挑眉毛。BigNorth从口袋里掏出一个C4，在手里颠了颠，又放回去。老姜在群里回了一句：“要空投什么提前说，C-130飞过去要两个小时。”
我打开手机地图，放大到地图的最南端——佩里科岛，距离洛圣都大约四百海里。一个私人岛屿，属于臭名昭著的毒枭胡安·斯特里克勒，绰号“金发老大”。岛上有一个庄园、一个种植园、一个军事化的安保系统、以及一个据说堆满了现金和金条的金库。
正常流程需要先飞到岛上侦查，找出金库的位置和安保漏洞，然后回到洛圣都准备装备，再坐潜水艇或者飞机过去实施抢劫。整个过程至少要两三天，而且至少需要四到六个人。
但我记得一个Bu。
不是游戏里的Bug，而是这个世界物理规则下的一个“漏洞”。岛东侧有一块礁石，位置非常隐蔽，涨的时候会被海水淹没，退的时候会露出来。在那块礁石的正下方，有一条天然的岩缝，可以游进庄园的地下通道。那条通道的尽头是金库的通风管道——和珠宝店那次如出一辙，但这次不需要钻头，因为通风管道的栅栏是被海水腐蚀过的，一脚就能踹开。
我一个人就够了。
但菜单上写的是“高难度单人抢劫任务（2/3）”，不是“零伤亡单人潜入任务”。这意味着如果我选择潜入，可能不会触发挑战——挑战需要“高难度”，也就是正面对抗。
我得打个电话。
我拿出手机，翻到莱斯特的号码，拨了过去。
“六六开？”莱斯特接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我没听过的情绪——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好奇，“你的ID改得挺快。什么事？”
“佩里科岛，”我说，“我要下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佩里科岛是什么地方吗？”莱斯特的声音压低了，“那不是珠宝店，不是银行。那是金发老大的私人王国。岛上有一百多个武装人员，监控全覆盖，还有快艇巡逻。你不是去抢劫，你是去打一场战争。”
“我知道。”
“你自己去？”
“对。”
又沉默了几秒。
“……你是真的疯了，”莱斯特说，“还是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优势？”
我看着菜单上那行字——时间反射，每天可用三次，每次三秒。
“也许两者都有，”我说，“帮我约个时间。我要去岛上看看。”
“你先别急，”莱斯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梅利威瑟的事还没完。你昨晚搞掉的那架无人机，是他们从桑库多堡垒租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他们雇了一个人来找你。”
“谁？”
“名字我不知道，代号叫‘猎犬’。前特种部队，现在专门做脏活。他的特点是——从来不正面冲突。他会等你松懈的时候，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那他得等很久了，”我说，“因为我没有松懈的时候。”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了一眼洛圣都的天空。
万里无云，是个适合抢劫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