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的效率比我想的要高。
打完电话的第三天，我就拿到了佩里科岛的全套情报——卫星图、巡逻路线、安保人员数量、金库位置，甚至金发老大的作息时间表。这些东西在游戏里需要花好多钱买，但在莱斯特这里，我只需要付一点辛苦费就行了。
“别说我不照顾你，”他在电话里说，“这次的活儿太大，我一个人搞不定所有情报。有些东西是我从一个叫‘卡卡’的人手里买的。”
“卡卡？”
“线上代号Jessicathebest，女的，情报贩子。在洛圣都地下圈子里挺有名，手里握着不少人的秘密。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她的联系方式。”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太在意。
准备佩里科岛的工作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不是珠宝店那种小打小闹——一百多个武装人员，装备精良，岛上还有防空炮。一个人硬闯不是不行，但要保证零伤亡，就必须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
Ghost负责监控情报。他在佩里科岛上空部署了三架无人机——不是那种，是改装过的民用版，外观像普通的海鸥，飞到监控里本看不出区别。他坐在小首尔那家面馆的包间里，面前摆着六块屏幕，每一块都在实时显示佩里科岛不同角度的画面。
“金发老大每天晚上会去岛南端的酒窖待两个小时，”Ghost指着屏幕说，“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庄园里的安保系统会切换成低功耗模式——不是关闭，是降级。监控摄像头从全时录制变成动态触发，巡逻频率从每十分钟一次降到每半小时一次。”
“窗口期两个小时，”我算了算，“从下水道进，从金库出，带上东西，原路返回。紧，但不是不可能。”
BigNorth趴在地图上，用手指丈量着距离。“下水道的入口在岛东侧的礁石区，从这里到金库的地下通道大概四百米。通道里有三个岔路口，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区域——一个通往庄园的花园，一个通往保安宿舍，一个通往金库。你需要在第三个岔路口右转。”
“我记得，”我说。
老姜正在检查他的C-130。他打算把飞机开到佩里科岛附近的水域上空，然后空投一艘小型潜水艇给我。潜艇不用太大，能坐两个人就行，够我从岛上的岩洞水道撤退。
“等等，”小速突然嘴，“不是说好了单刷吗？怎么成两个人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潜艇需要人开。我在岛上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接应。”
“所以你要带谁？”
我正要回答，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要去佩里科岛？那个金发老大的地盘？一个人？”
我回：“你是？”
“Jessicathebest。莱斯特给你的联系方式你没用，我自己找来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情报贩子。
“你找我什么事？”
“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为什么？”
“因为我卖的情报是二手的，我想看看一手的情报长什么样。再说，金发老大的金库里有一件我想要的东西。不要现金，不要金条，只要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幅画。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的真迹。二战的时候被纳粹抢走了，后来几经转手，最后到了金发老大手里。那是我家族的画，我太爷爷的爷爷从法国带出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
带上一个情报贩子去佩里科岛，听起来像是一个糟糕的主意。但反过来说，如果她真的是洛圣都地下圈子里有名的情报贩子，那她对岛上的情况可能比我更熟悉。
而且，菜单上刚弹出了一条新的隐藏挑战：
【隐藏挑战6/15触发：与Jessicathebest完成佩里科岛抢劫，并建立至少“信任”级别的关系】
【奖励：未知。】
关系系统？这游戏还有恋爱养成元素？
我把群聊里的人都扫了一眼。Ghost忙着盯着屏幕，连头都没抬。BigNorth在研究C4的安放角度。小速在改车。老姜在修飞机。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看着手机的表情。
“行，”我回了一个字。
“明天晚上八点，佩罗海滩码头见。别迟到，我讨厌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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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佩罗海滩。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不是因为我守时，而是因为我需要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Jessicathebest在地下圈子里太有名了，有名到大家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住在哪里、真实身份是什么。这种神秘感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号。
佩罗海滩码头是洛圣都西边的一个小港口，平时只有几艘渔船停靠。今晚格外安静，连路灯都比平时暗——也许是心理作用。
八点整，一辆黑色的亚班尼·罗斯福驶入了码头。这辆车我在游戏里见过——复古风格，车身修长，像是上世纪三十年代黑帮老大的座驾。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工装，腰间别着一把战术手电，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能跑能跳的军靴。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她的五官不是那种精致的、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而是一种越看越耐看的、让人不自觉想多看几眼的脸。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棕色的，不大，但特别亮。那是一种只有长期在暗处工作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是警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在观察你，而你不知道我在观察你”的从容。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那把格洛克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六六开？”她说。
“你是Jessicathebest？”
“叫我卡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Jessicathebest太长了，打起来费劲。”
我看着那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红色。在这样一个即将去闯毒枭老巢的夜晚，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吃草莓棒棒糖，这种反差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多大了？”我问。
“问女士年龄不礼貌，”她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但你看起来是那种不懂礼貌的人，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二十五。你呢？”
“二十六。”
“那咱俩差不多，”她把手伸给我，“愉快。”
我握了她的手。手心是热的，指节上有薄薄的茧——不是枪茧，更像是长期握着什么的痕迹。键盘？还是手柄？
“上船吧，”我说，“潜艇在海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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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的C-130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
这架飞机被他改装得面目全非——拆掉了大部分座椅，腾出空间用来装载各种装备。此刻，机舱中间放着一艘小型潜水艇，外壳涂成了哑光黑色，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潜艇的作很简单，”老姜拿着一份说明书，指给我看，“左边的摇杆控制方向和深度，右边的摇杆控制速度。下潜最大深度是五十米，再往下就会漏水。电池续航八小时，足够你们来回两趟。”
“我没开过潜艇，”我说。
“跟开车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维度。”
“多一个维度就叫差不多？”
老姜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是叫六六开吗？六成胜率，够用了。”
卡卡在旁边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老姜走后，机舱里只剩下我和卡卡两个人。潜艇安静的坐在我们中间，像一只黑色的鲸鱼。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舱壁传进来，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催眠曲。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进金库？”卡卡突然问。
“不是一个人，”我说，“你在外面接应。”
“那还不是一个人？”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说，你真的觉得你能一个人搞定一百多个武装人员？”
“我不是去搞定他们，”我说，“我是去绕过他们。这两者不一样。”
“莱斯特跟我说你是个怪人，”她说，“现在我信了。”
“莱斯特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像个AI。不是机器人那种AI，是那种——你知道得太多了。每一条路，每一个漏洞，每一个NPC的行为模式，你全都知道。就好像你不是在学习这个城市，而是在回忆它。”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莱斯特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这些情报，但他后来发现，这些情报居然全对，”卡卡继续说，“所以我就查了一下你的ID。BLACK_66K，之前没有任何记录，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就是凭空冒出来的，”我说。
卡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的？”她问。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我们那，洛圣都是一个游戏。一座虚拟的城市，供人消遣娱乐。我玩了四千个小时，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一张完整的地图。然后有一天，我在旅游巴士上打了个盹，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的海滩上。”
我说完了，等着她的反应。
卡卡看着我，大概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你在逗我吧”的笑。
“六六开，”她说，“你要是想编故事撩我，能不能编个更靠谱的？比如你是个卧底探员，或者你是个退役的特种兵，甚至你说你是外星人都比这个靠谱。”
“我没撩你，”我说，“我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是从游戏机里蹦出来的人？”
“差不多。”
卡卡把那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靠在潜艇的外壳上，仰头看着机舱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光线刺眼，但她没眨眼。
“行，”她说，“就当你是穿越来的。那我问你，你要是穿越来的，你怎么证明？”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社交俱乐部。我翻到了我的个人资料页，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这个，”我指着一行数据，“我的ID是BLACK_66K，但在我穿越之前，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用的ID是——”
我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原来的世界里，我的Steam账号、R星账号、社交俱乐部账号，所有的线上身份都绑定在一个ID上。那个ID不是BLACK_66K，而是另一个。
“你说啊，”卡卡催我。
“我原来的ID叫DoubleSix，”我说，“跟现在差不多。”
“DoubleSix？”卡卡皱了一下眉，“听起来像是某个扑克牌选手的绰号。”
“我朋友说我打游戏跟打牌一样，全是概率。六成胜率，不多不少。”
卡卡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DoubleSix？”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你原来的ID是DoubleSix？”
“怎么了？”
“你是V.I.P.公会的创始人？”
“对。”
“你在佩里科岛抢劫任务里保持了零警报的记录？”
“是。”
“你教过新手怎么从军营运兵直升机？”
“……是。”
卡卡的表情从“你在逗我吧”变成了“你他妈在逗我吧”和“我的天你好像没在逗我”之间的某种东西。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界面——不是社交俱乐部，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暗网论坛的页面。她飞快地翻了几个帖子，然后把手机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张帖子，发布于三个月前，标题是：“有没有人认识V.I.P.公会的DoubleSix？求他的佩里科岛路线图。”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一个人回复了一张路线图——手绘的，标注了佩里科岛东侧礁石区的位置、下水道的入口、地下通道的三个岔路口，以及金库通风管道的具体坐标。
那张图，是我画的。
“这就是你要的证明，”我说，“我画这张图的时候，还没有穿越。我在自己的电脑前，用鼠标画的。”
卡卡把手机收了回去，坐回原位。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我暂时没搞清楚的、更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说，”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在你那个世界里，洛圣都只是一个游戏？”
“对。”
“那我呢？在你的游戏里，有我这个人吗？”
这个问题我没想到。
我在GTAOL里确实见过无数个ID，但Jessicathebest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没遇到过她。
“没有，”我说，“你是新的。”
卡卡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听到了。
“那就好，”她说，把那吃了一半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我可不想当什么NPC。”
飞机开始下降。老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准备空投。潜艇已解锁，舱门三十秒后打开。祝你们好运。”
卡卡站起来，把手伸给我。
“走吧，六六开，”她说，“去看看你那个游戏世界，到底能不能玩得转。”
我握了她的手。
比刚才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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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在水下安静地滑行。
仪表盘上的蓝色灯光照在卡卡的脸上，让她的五官看起来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玉石。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只手握着摇杆，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Ghost传来的实时监控画面。
“前方两百米就是礁石区，”她低声说，“涨了，水位比预计高了半米。你确定那条岩缝还能进？”
“确定，”我说，“岩缝的高度是两米二，涨半米之后还有一米七，够用了。但我需要你帮我看着深度计，不要下潜超过十五米，否则声呐会触发岛上的水下传感器。”
“水下传感器？你没告诉我有水下传感器。”
“正常模式下没有，但金发老大上个月升级了安保系统，”我说，“我在情报里看到了，我以为你也知道。”
卡卡瞪了我一眼，但没说什么，把注意力转回到平板电脑上。
潜艇停在了礁石区的下方。我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防水背包，背上，然后打开了潜艇的舱盖。咸腥的海水涌了进来，冰冷刺骨——在这个世界里，水温是真的会让你发抖的。我深吸一口气，钻了出去。
卡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岩缝在你左边十点钟方向，大约八米。能见度很低，小心。”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水下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头顶偶尔透下来的月光，被海水散射成一片模糊的银白色。礁石在我身边伸出锋利的棱角，像某种怪物的牙齿。我用手摸着岩壁，一点一点地往左移动，直到手指触到了一个裂缝。
岩缝的入口很窄，但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我钻了进去，背包被岩石刮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里面是一条天然的通道，岩壁上长满了藤壶和不知名的海洋生物，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味。
“我进去了，”我说。
“深度正在下降，”卡卡汇报着数据，“你已经脱离了水下传感器的范围。前面没有检测到任何电子信号，应该是安全的。”
通道的长度大概有一百多米，越往里面走越宽敞，最后到了一个可以站直身体的空间。我打开了头上的探照灯，看到了一个水泥结构的墙壁——庄园地下通道的尽头。
就是这里。
我掏出BigNorth给的微型C4，贴在了墙壁上最薄的那个位置。三，二，一。
闷响。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边缘还在冒着烟。我从洞口钻了进去，踩在了庄园地下通道的水泥地面上。
耳机里传来了Ghost的声音：“六哥，你进去了。注意，庄园里的低功耗模式还有一个小时就会结束。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找到金库、拿到东西、原路返回。”
“够了，”我说。
地下通道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暗黄色的光。我沿着通道往前走，路过第一个岔路口——通往花园，不去。第二个岔路口——通往保安宿舍，不去。第三个岔路口——
我停下来，往右转。
前面是一扇铁门，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警告标志：“限制区域。授权人员方可进入。”标志下面是一个老旧的密码锁，键盘上的数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我输入了Ghost提前破解的密码——不是四位，是六位：041291。金发老大的生。
门开了。
金库。
我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佩里科岛的金库，但当它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它的规模有多大——事实上它比我想的要小，大概只有三十平米——而是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力。
一摞一摞的现金堆在架子上，每摞都用透明的塑料膜封着。金条整齐地码在玻璃柜里，每一块都刻着序列号和标记。还有珠宝、钻石、古董手表——全都放在带锁的展示盒里，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烁着低调而昂贵的光芒。
但我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太久。
我看到了那幅画。
在金库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举着一面三色旗，身后跟着一群拿着枪的平民。画面的色彩浓烈而饱满，人物的表情充满了理想主义的狂热和悲壮。
《自由引导人民》。德拉克洛瓦。
真迹。
我凑近看了看——油画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的痕迹，不是印刷品能模仿的。画框是实木的，上面有虫蛀的痕迹，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卡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紧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说，“这幅画是真的。”
沉默了几秒。
“帮我拿下来，”她说，“小心点，画框很脆。”
我没有立刻动手。我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拍了几张照片。不是为了留念，而是为了记录——这是我第一次站在GTA世界的金库里，这件事值得记住。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幅画，把它放进了防水背包里——背包里有一个专门为这幅画准备的硬壳保护套，是卡卡提前交给我的。
画的安全得到了保障，接下来就是我的问题了。
我开始装现金。
不是那种贪婪的、恨不得把整个金库搬空的装法，而是有选择性地拿——只拿那些没有序列号的小额钞票，只拿那些不连号的旧钞。这样的钱花出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装到一半的时候，Ghost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六哥，出事了。巡逻的人提前回来了。金发老大今天没去酒窖，他在庄园里。低功耗模式没有触发！”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提前了多少？”
“至少早了四十分钟。你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如果他发现金库的门被打开过——”
“他不会发现，”我说，“我从通风管道进来的，门是关着的。”
“但如果他进来检查——”
“那他就死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Ghost还是沉默了两秒。
“六哥，”他说，“你该走了。”
“我知道。”
我把剩下的钱扫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好。然后我看了看墙上那幅画空出来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矩形的白色印记，像是一个被擦掉了的幽灵。
也许某天，金发老大会看着那个印记，想知道是谁偷走了他的画。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
我原路返回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曲。
第三个岔路口，我在转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庄园的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里别着一把。他正在往金库的方向巡逻，耳机里塞着耳塞，看起来像是在听歌。他的表情很放松，步伐很慢，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快。
时间启动。
第一秒，我侧身贴在了通道的墙壁上，避开了他的视线范围。第二秒，我从腰包里抽出了那把格洛克，但没指着他——在通道里开枪的声音会惊动整个庄园。第三秒，我用了零点五秒评估了所有可能的选择，然后用剩下的二点五秒做出了决定。
我收了枪，从腰包里拿出了一卷强力胶带。
时间恢复。
保安的脚步声响起来了。一步，两步，三步——经过了我藏身的那个凹槽。他的余光扫到了我，但还没来得及反应，我的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扯下了一大段胶带，在他脸上缠了两圈。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我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腰，把他压在地上，又用胶带缠住了他的手脚。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电影。
我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他的对讲机，关掉了。
然后我继续走。
耳机里传来卡卡的声音：“我刚才看到你的心率从七十二跳到了一百一十三，又降回了七十八。发生什么了？”
“处理了一点小事，”我说，“你在潜艇里等着，我马上到。”
潜艇的舱盖再次打开的时候，卡卡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从水里拉了上来。她的力气比我想的要大。
“你受伤了吗？”她问，目光扫过我的全身，确认没有血迹之后才松开手。
“没有，”我把背包放在潜艇的地板上，“画在里面。”
卡卡看着那个背包，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背包的外壳，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潜艇引擎的嗡鸣声淹没。
“不用谢，”我说，“说好的分成，画归你，钱归我。”
“我不是谢你这个，”卡卡抬起头看着我，“我是谢谢你——把它当真迹对待。你不知道我见过多少人，嘴上说尊重，实际上随手就把画往地上一扔。”
潜艇开始上浮。海面上的月光透过水面，在水下形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卡卡的脸在这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
“六六开，”她说。
“嗯？”
“你说你是穿越来的，我现在有百分之六十相信了。”
“才六十？”
“你不是说六成胜率够用吗？那我六成相信也够用了。”
我笑了一下。
潜艇浮出了水面。老姜的C-130正在头顶盘旋，投下了一束引导灯。远处，佩里科岛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危险。
菜单弹了出来：
【高难度单人抢劫任务（2/3）完成】
【与Jessicathebest的信任值提升：普通→友好】
【隐藏挑战6/15完成：与Jessicathebest完成佩里科岛抢劫】
【新奖励解锁：双人协同技能——“心有灵犀”。当与Jessicathebest组队时，双方的反应速度提升15%。】
我倒回去看了一眼那条新解锁的技能描述，然后关掉了菜单。
卡卡正在用毛巾擦头发，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回到洛圣都已经是凌晨四点。
老姜把飞机停在了小首尔的私人机场，Ghost开着一辆面包车来接我们。卡卡没有跟我们走——她说她要先把画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就开着她那辆亚班尼·罗斯福消失在了夜色中。
Ghost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远去的车尾灯，问我：“她是我们的新成员吗？”
“目前不是，”我说，“但以后可能是。”
“你喜欢她？”
“Ghost。”
“行，不问。”
面包车驶入了洛圣都的高速公路。路灯的光线一段一段地扫过车内，明暗交替。
手机震了。
卡卡的消息：
“明天晚上，小首尔那家面馆。我请你吃面，算是谢谢。”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佩里科岛结束了。第二单结束了。
但菜单上还有13个隐藏挑战。猎犬还在某个角落等着我。IAA的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洛圣都的地下版图还没有被我真正纳入手中。
最重要的是，那个叫卡卡的女人，她不仅仅是GTA线上模式的一个玩家。
她是这个世界与我原来的世界之间，一条我还不知道的纽带。
我要弄清楚这件事。
但不是今晚。
今晚，我只想在车上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