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香料,但用法单一。我要做的是把本地香草变成复合调味品——门槛低、见效快。
而真正的目标是鱼露。用鱼肉和盐发酵数月,产生的鲜味氨基酸是手锏。
我有技术:控制温度、盐浓度、杂菌。这个世界也许有鱼露,但一定粗糙不稳定。
说就。
我先去了枫溪镇的集市。不是去卖东西——是去买原料。粗盐、香草、蜂蜜、还有几个大陶罐。莱恩老板帮我牵线找了一个陶匠,以比较公道的价格买了六个有封盖的大陶罐。
香草盐最简单。把百里香和迷迭香碾碎,和海盐按一定比例混合,装在燥的陶罐里密封。成品闻起来有浓郁的草本香气,撒在面包上能让黑面包变得不再难以下咽。
蜂蜜腌菜也不复杂。把秋天收的芜菁切成薄片,用盐水先泡一夜青,然后放进蜂蜜和苹果醋的混合液中浸泡。芜菁的辛辣被蜂蜜中和,口感变得清甜爽脆。
这两种产品我用了大约一周时间试制、调整配比。到第八天,第一批成品装在小陶罐里,准备试销。
然后才是鱼露。
我把从集市上买来的河鱼——都是最便宜的杂鱼,卖不出去的那种——剖洗净,不用去鳞去内脏。在罗马时代的garum做法中,鱼内脏含有丰富的蛋白酶,是发酵的关键。把鱼切成小块,和粗盐交替铺在陶罐中。盐和鱼的比例大约是一份盐对四份鱼。
封罐。罐口用湿泥密封,只留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排气孔——发酵会产生气体,完全密封会炸罐。
我把罐子放在院子角落里一个有阳光但不直晒的地方。波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问我在什么。我说在做一种调味品。他闻了闻——隔着封泥还能闻到一点鱼腥味——然后摇摇头走了。大概觉得这次我真疯了。
后面的事情全交给了时间。
鱼露发酵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前期是鱼肉在酶的作用下分解,后期是微生物发酵产生风味物质。温度最好保持在温暖但不炎热的状态。太冷了发酵停滞,太热了会腐败。我每天早晚各摸一次罐壁——手感温热是正常的,发烫就说明杂菌繁殖过度,得移到阴凉处降温。
与此同时,香草盐和蜂蜜腌菜在枫溪镇的集市上亮相了。
我没有摆摊——我让贝丽帮我在集市的食品区租了半张桌子。贝丽本来就是卖鸡蛋的,现在她的蛋摊旁边多了一个调味品角。我让爱琳去帮她——爱琳嘴甜,能说会道,比贝丽更适合推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爱琳的吆喝声在集市上传得很远,"鸦尾镇香草盐,撒一点面包变烤肉味!免费尝,不好不要钱!"
第一个驻足的顾客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普通人家。她将信将疑地接过爱琳递来的一小块蘸了香草盐的面包,咬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这……这是盐?怎么有股说不出的香味?"
"香草盐。"爱琳笑着说,"百里香和迷迭香碾碎了跟海盐混在一起。烤肉的时候撒一点,不用别的佐料就够味。"
"怎么卖?"
"一小陶罐两个铜便士。"
"两个铜便士?"妇人犹豫了一下——普通粗盐一磅也就三个铜便士。但她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块面包,最终还是掏出两个铜便士。"给我来一罐。我儿子最近闹着不吃饭,我看他能不能多吃两口。"
第一笔生意成交。两个铜便士。
到傍晚收摊时,香草盐卖出去九罐,蜂蜜腌菜卖了四罐。总收入二十二个铜便士——将近两个先令。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更重要的是,有好几个人问明天还来不来,还有一个在酒馆当厨子的老头买了两罐香草盐后问:"这东西能长期供货吗?"
"能。"我说,"下个集市,同样的位置。"
晚上回到鸦尾镇,我在油灯下把二十二个铜便士翻来覆去数了三遍。不多——比起玻璃的第一笔交易,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但香草盐和蜂蜜腌菜的毛利率很高——原料成本极低,主要卖的是配方和加工。如果能稳定销售,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三四先令。
而真正的大头——鱼露——还安静地待在院子角落的陶罐里。我蹲在罐边,摸了一下罐壁的温度。温热,不烫。凑近封泥上的排气孔,能闻到一股微微的鱼腥味,但不臭。这说明发酵还在正常进行。
"还需要时间。"我对自己说。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