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亚尔森！"
是波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迫。
我连忙起身开门，只见老头子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枫溪堡来人了。"他压低声音，"带了封信，指名要给你。"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领民。一个身着暗红色制服的骑士正站在空地中央，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制服的随从，腰间挎着短刀。
"亚尔森，"骑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枫溪堡希斯特少爷口谕——鉴于鸦尾镇近年税收连年未达标准，今立如下规矩：四个月后，将对鸦尾镇进行正式考核。届时，税收需在原有基础上提升三成。若不能达标，鸦尾镇将面临两项处置：其一，收回鸦尾河沿岸部分份地以抵税收；其二，选派新的庄头。"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三成。四个月。
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鸦尾镇往年上缴的年税大约是十二金冠——这是把粮食折价和各种杂税加在一起的总数。提升三成，意味着要多缴将近四个金冠。对于一个只有三十多户人家、大半贫苦佃农的村子来说，四个金冠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四头好牛，或一个佃农家庭两年多的口粮。
这不是临时起意。据贝丽之前的情报和达文的警告，希斯特家早就注意到鸦尾镇的动静了。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正当的时机——而"去年税收未达标"就是最好的借口。
"少爷有句话——"骑士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品味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这句话，"佃农就该有佃农的命。别妄想一步登天。"
哄笑声从骑士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一个年轻男子骑着黑马出现在人群后方。金发碧眼，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外套，神态倨傲。
希斯特。我在枫溪镇集市上远远见过他一次。现在他就在二十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四个月。"他勒转马头，"我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一行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尘土和窃窃私语的领民。
回程路上，马库斯策马靠近希斯特。
"少爷，一个佃农而已——"
"青石村有人来鸦尾镇学堆肥了。"希斯特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林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库斯没接话。
"等这种人多了，粮价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他轻磕马腹，不再多言。
人群炸开了锅。
"三成税？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亚尔森！你倒是说句话啊！"
质疑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四个月前他们还对我抱有怀疑，好不容易建立了信任，现在考验来了。
但我不怪他们。四个月多缴四个金冠，对于这个偏僻贫穷的村庄来说，确实是极其沉重的负担。
"都给我闭嘴！"
波恩大喝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个的，出了事就知道埋怨。当初长老会推举亚尔森当庄头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点头了。怎么，现在第一个难关来了就想缩？"
没人敢接茬。
人群散去后，波恩留了下来。
"小子，"他终于开口，"这事，你怎么看？"
"四个月，三成税。"我沉声道，"不是不可能。"
"哦？"波恩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有什么主意？"
"开源。"我说，"光靠种地卖粮，四个月绝对凑不够四个金冠。但我们有玻璃。而且——"我顿了顿，"我还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做出来，会比玻璃更赚钱。"
"什么想法？"
"让我先试试。"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没有把握。但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发酵。不是大麦酱那种需要漫长发酵期的东西，而是先从门槛更低的产品入手。香草盐、蜂蜜腌菜——这类东西几天就能做好，不需要等几个月。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茅屋内，借着油灯微光反复算账。
十二金冠的基准税。三成就是加上约四金冠。玻璃每月十几件，到四个月后能攒大约四到五金冠的利润——但这是我和霍克分的。需要更多产品、更多收入来源。
我在纸上列了一张单子——用的是木炭笔，写在从莱恩老板那里要来的一张废账纸背面：
- 玻璃：稳定产出，利润每窑约一金冠
- 发酵产品：需要快速见效的低门槛产品 → 香草盐？蜂蜜腌菜？
- 泉水+水源：灌溉问题必须解决 → 水车
- 人手：必须发动更多人参与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
时间不多了。但路是人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