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去了,冬小麦刚刚出苗。距离穿越那天,已经五个多月。
这五个多月里,我的处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口袋里有了不少金冠,田里的冬小麦长势喜人,玻璃工坊的订单稳定在每月十五件,波恩送的好麦种也播下去了。从濒临饿死的穷佃农,变成了小有积蓄、能吃饱饭的自耕农。
而这其中最让我意外的变化,发生在秋收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回村的路上,发现村口聚集了不少人。老老少少站在那里,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波恩站在人群前面,旁边是村里另外两个长老——老汤姆和亨里克。老汤姆是村里的桶匠,亨里克以前是枫溪镇的织工,老了以后回到鸦尾镇种地。
"亚尔森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安静下来。
波恩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亚尔森,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脑子活、想法多、能赚钱。所以——"他环顾了人群一眼,"长老会提议,推举你做鸦尾镇的庄头。"
我愣住了。庄头。这是有分量的词。庄头虽然不是领主,但在村子里管事:分配公地、协调、代表村子跟镇上和领主府打交道。通常由长老会推举,报领主确认。
"我只是个年轻佃农——"
"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老汤姆接过话。他的手指因为常年箍桶而弯曲变形,但声音中气十足,"波恩说你在自家田里搞的那些新花样确实有用。他还说你是个能担事的人。我信波恩。"
"我家的麦苗长得不如你家的。"吉姆忽然开口。他是村里的壮劳力,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说话直来直去。"春天那会儿我还笑过你。现在——"他挠了挠头,"现在我说你行。"
贝丽站在人群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她撇了撇嘴:"我早就说他行。"
"你早说?春天在井边你还说他瞎折腾。"
"那是关心!"
人群发出一阵笑声。气氛不像春天时那么紧张——那时的嘲笑是怀疑,现在的笑声是亲近。
波恩转向我,郑重地说:"亚尔森,庄头不只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责任。以后村子里的大事小事,都要看你的意见。处理好了,是应该的;处理不好,所有人都会失望。"
我看着这些人。五个月前,他们在井台边嘲笑我。五个月后,他们要推举我当庄头。
"我有两个条件。"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第一,长老会继续管村中的调解和公地分配。我主要管外面的事——跟镇上、跟领主府打交道的。第二。。。"
我环顾四周:"跟着我,可能有风险。我已经被枫溪堡那边注意到了。如果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不会连累村子——我会自己扛。"
沉默。
然后波恩第一个点头。"行。长老会的事照旧。你管外面,我们管内。"
"我也行。"吉姆举起手,"有风险怕什么。活着本来就有风险。"
"算我一个。"
"我也认。"
人群纷纷表态。不是举手表决——那是长老会已经在波恩家商量好,现在只是当面确认。方式不一样,但意思是明确的:他们愿意把这份信任交给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好。"我深吸一口气,"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不推辞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茅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个月前我睁开眼看到的也是斑驳的光影——同一个屋顶,不同的心境。那时候我连活下去都不敢确定。现在我的肩上有了一整个村子的重量。
我把手伸到枕头旁边,摸到那半块磨刀石。手指沿着石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A"划过,又摸到侧面那些极细的刻痕。另一半在哪里?父亲想说什么?
波恩的话再次浮现:"低调行事,别强出头。希望你比你爹命好。"
我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希斯特家的阴影还在。但此刻,我不是一个人了。有波恩、有霍克、有爱琳、有吉姆、有贝丽……还有这些愿意把信任交给我的领民。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远处的鸦尾河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