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不用上班。
我习惯性六点多醒了,翻了个身想接着睡,但睡不着了。窗外天已经大亮,鸟叫的声音传进来,叽叽喳喳的。
我躺了一会儿,听见客厅有动静。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
嫂子在做饭。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门开着,油烟机声音很大,她没听见我出来。
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煎东西。
我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
浅粉色的,真丝的,料子很薄,灯光打上去有点反光。睡裙不长,刚到大腿中间,下面露着两条腿,白的。
她没穿拖鞋,光脚站在地砖上,脚趾甲没涂指甲油,净净的。
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上,后脖子露出来一截,白白细细的。
她正拿着锅铲翻什么东西,胳膊动的时候,吊带跟着晃。
我站在走廊口,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退回房间。
往前走,怕她觉得我是故意的。
退回去,又显得我心虚。
正犹豫着,她转身去拿盐。
她转过来的时候,脸朝着我这边,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是刷的一下,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
我也觉得脸上发烫,肯定是红了。
“你……醒了?”她先开口,声音有点。
“嗯。”我站在那儿没动。
她转过身去继续煎东西,背对着我。
“洗漱去吧,马上就好。”
我赶紧转身去洗手间。
关上门,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的,耳朵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我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打在脸上,烫被压下去一点,但心跳还是快。
我深吸一口气,刷了牙,擦了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正常了一点,但耳朵还是红的。
我走出洗手间,她还在厨房。
我在客厅坐着,电视没开,就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把早饭端出来了。
小米粥,煎饺,一碟咸菜。
她把碗筷摆好,在我对面坐下。
今天她没坐我旁边,坐在桌子对面,离我最远的位置。
她还是穿着那件吊带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我看了一眼,赶紧低头喝粥。
“今天不用上班,你可以多睡会儿。”她说。
“醒了就睡不着了。”
“年轻人觉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睡到中午。”
她说完,笑了。
我也笑了笑,气氛没那么僵了。
吃了一半,她站起来去厨房拿醋。
她走回来的时候,外套没系扣子,敞着,里面那件吊带睡裙又露出来了。
她把醋放在桌上,坐下。
坐下的时候,肩带动了一下。
左边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了。
滑下来大概两厘米,露出肩膀头那块皮肤,白白的,圆圆的。
她没注意到。
我盯着那肩带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但又移回来了。
不是我想看,是眼睛不听话。
她低头倒醋,倒完了,抬头看我。
发现我在看她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带,赶紧伸手去拉。
但手忙脚乱的,第一下没拉住,手指在肩膀上划了一下,第二下才把肩带勾上来。
“你看什么看。”她小声说了一句,语气不是生气,是那种……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好意思。
我说没看什么。
她说你骗人。
我不说话了。
她也不说了。
两个人低头吃饭,谁都不看谁。
吃完早饭,我去洗碗。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进来。
“小杰。”
“嗯?”
“刚才那个事,你别多想。”
“什么事?”
“就是……肩带那个。”
“我没多想。”
“你骗人,你脸都红了。”
我没接话,继续洗碗。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了。
我把碗洗完,擦手,回到自己房间。
拿起小猪存钱罐,摇了摇。
三百零三。
昨天存了一百,今天还没存。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百的,卷了卷,塞进去。
叮当。
四百零三。
我把小猪放回去,躺在床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吊带睡裙,粉色的,真丝的,薄薄的。
肩膀,白的,圆的。
肩带滑下来,她伸手去拉,没拉住,手指在肩膀上划了一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
挣钱要紧。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赶都赶不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是她的房间。
她应该也躺着,或者在看手机。
不知道在嘛。
我拿起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啥也没看进去。
又翻了翻朋友圈,高中同学发的,有人出去旅游了,有人在家打游戏,有人在秀录取通知书。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
不是房间门,是外面的大门。
咚咚咚,三声,很响。
我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下。
谁来了?
嫂子从她房间出来,已经换了衣服,牛仔裤,T恤,头发扎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回头看我,脸色有点紧张。
“你表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表哥回来了?他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嫂子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我表哥张建国。
他穿着一件polo衫,裤子是西裤,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饭盒。
“你怎么回来了?”嫂子问。
“路过,拿点东西。”表哥往里走,看到我站在走廊口,“小杰,住得惯不?”
我说住得惯。
他点了点头,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看了看,是几盒快餐。
“你们吃了吗?我带了饭。”
嫂子说吃过了。
表哥没说什么,把饭盒又装回袋子里,拎着往厨房走。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混着汗味,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嫂子的那种。
他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我就是回来拿份文件,一会儿就走。”他擦了擦嘴,“你们该嘛嘛,不用管我。”
嫂子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抱在前,看着他。
“你吃饭了没?”她问。
“在路上吃了。”
“吃的什么?”
“快餐。”
“又吃快餐,你那胃还要不要了?”
表哥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进主卧,翻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
“找到了,走了。”
嫂子跟着他走到门口。
表哥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杰,你嫂子一个人在家,你多陪陪她。”
我说好。
表哥又看嫂子:“你照顾好小杰,别让他饿着。”
嫂子说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表哥穿好鞋,开门走了。
门关上,嫂子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站在走廊口,看着她。
她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看着我。
“你表哥这个人,回来就跟做贼似的,拿了东西就走。”
我说他可能忙。
“忙。”她重复了这个字,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那种笑,“他一直忙。”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什么购物频道,一个男的在卖锅。
我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嫂子。”
“嗯?”
“表哥身上有股香水味。”
我说完就后悔了,这话不该说。
嫂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可能是同事的,他们公司女的挺多。”
我说嗯,可能吧。
她又没说话了。
电视上那个男的还在卖锅,声音很大,盖住了客厅里的安静。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嫂子,我回房间了。”
“嗯。”
我走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心里头有点乱。
表哥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嫂子的。
那会是谁的?
我想不出来,也不想多想。
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走到床边,拿起小猪存钱罐。
摇了摇,叮叮当当。
四百零三。
我把它放回去,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我盯着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表哥回来了,又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嫂子靠在门上,闭着眼,像松了一口气。
他走了以后,嫂子坐在沙发上,好久没说话。
她说他一直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生气,也没有抱怨,就是那种……说不上来,像是习惯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嫂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不大。
能听到一点,断断续续的。
过了一会儿,声音关了。
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经过我房间门口,没停。
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灯还亮着。
我从门缝底下能看到那条光。
这次我没盯着看。
闭上眼,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挣钱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