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医院休息区的灯光还亮着。
苏清月裹着林辰的白大褂,靠在长椅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晚清明了许多。
林辰坐在她身侧,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安心。
“林辰。”苏清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赵明宇会被判多久?”
“李署长会处理。”林辰语气平淡,“证据确凿,他跑不了。”
苏清月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苏振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我改口。”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想?”
苏清月抬起头,目光比昨晚坚定了许多:“我不会改口。他做了坏事,就该受到惩罚。我不能因为他是赵家的人,就让他逍遥法外。”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但苏清月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苏家那边,很快就会来人。
果然,天刚亮,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振海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身后跟着苏振邦、张兰、苏倩倩,还有几个苏家的亲戚。一行人气势汹汹,像来讨债的。
“苏清月!”苏振海人未到声先到,“你闹够了没有!”
他冲进休息区,看见林辰也在,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恼火:“林辰?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外人滚开!”
林辰没有动,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得像在看一只乱叫的狗。苏振海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但仗着人多,硬撑着没后退。
苏清月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二叔,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苏振海冷笑,“你还好意思问?你跟赵少喝了点酒,闹了点误会,就把人送进警局?你知不知道赵董已经给我打电话了?滨海的还没签正式合同,你得罪了赵家,就黄了!苏家就完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兰也凑上来,语气刻薄却假意关切:“清月,听你二叔一句劝,别任性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大晚上去酒吧买醉,本就不妥。赵少爷不过是好心送你回去,能有什么坏心思?定是你喝多了记错了。赶紧跟我们去警局,跟李署长说清楚,就说你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这事就算了,也给赵家一个台阶下。”
苏倩倩也添油加醋:“姐,你仔细想想,要是得罪了赵家,苏家真的完了。你对得起爷爷、吗?大伯九泉之下也不希望看到苏家完蛋吧?”
苏清月看着眼前的亲人,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赵明宇的手在她身上乱摸,想起自己蜷缩在床角的无助和恐惧。而现在,她的亲人们没有问她受了什么伤,没有问赵明宇做了什么,只想着苏家的利益,只想着讨好赵家。
“你们说完了吗?”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看着苏振海,一字一句:“他把我从酒吧强行带走,带到他的私人别墅,对我动手动脚。这叫好心?你们亲眼看着我受了委屈,现在不问我受没受伤,不问他做了什么,只想着让我改口、让我妥协?”
苏振海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苏清月继续说道:“二叔,你不用威胁我。股份你夺了,董事长你抢了,滨海你也拿走了。你还想要什么?想要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去给一个罪犯求情?”
苏振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兰尖声道:“苏清月,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还是苏家大小姐?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得罪了赵家,你连江城都待不下去!”
“那就不待。”苏清月的声音冰冷,“我宁可不待,也不会改口。”
苏振海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她。
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林辰不知何时站到了苏清月身前,目光冷冷地看着苏振海。他的力道极大,苏振海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麻了。
“苏振海,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这条手臂废在这里。”林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进苏振海的骨头里。
苏振海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只能放下狠话:“苏清月,你别后悔!你执意要跟苏家、赵家作对,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狼狈地甩脱林辰的手,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清月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没有泪,但比哭还让人心疼。
林辰站在她身侧,没有说“你做得对”,也没有说“别怕”。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苏清月睁开眼,看着他:“林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明明可以息事宁人,非要硬扛。”
林辰摇了摇头:“你不是蠢。你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苏清月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是的。她委屈了太多年。在苏家,她委屈自己迎合长辈;在婚姻里,她委屈自己冷落林辰;在生意场上,她委屈自己忍气吞声。现在,她不想再委屈了。
“谢谢。”她轻声说。
林辰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楚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大早就赶过来的。
她看见林辰和苏清月并肩站着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长椅上,语气关切:“苏小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了昨晚的事,特意过来看看。给你带了点粥,趁热喝。”
苏清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她知道楚晚晴对林辰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谢谢你,楚小姐。”苏清月轻声说,“我没事。”
楚晚晴点了点头,转向林辰:“林辰,这边我盯着,你先回去休息。你一夜没睡,下午还要去公司。”
林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清月一眼,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清月,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清月点了点头。
林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晚晴和苏清月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苏小姐,林辰很在意你。”楚晚晴先开口,语气坦然。
苏清月摇了摇头:“他只是遵守对我父亲的承诺。”
“是吗?”楚晚晴笑了笑,“一个男人如果只是遵守承诺,不会在半夜独闯别墅,不会把欺负你的人打得半死,不会一整夜守在你身边。”
苏清月没有接话。
楚晚晴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袋打开,倒了一碗粥递给她:“先喝粥。不管怎样,身体是自己的。”
苏清月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情敌,比她想象的要善良得多。
苏家老宅,书房内气氛凝重。
赵宏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振海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陈子昂靠在窗边,双手抱,面无表情。
“苏总,明宇的事,你们苏家得给个交代。”赵宏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振海心上,“苏清月是你苏家的人,她要是咬死不放,明宇就完了。你想办法,让她改口。”
苏振海额头冒汗:“赵董,我已经去劝过了,那丫头油盐不进。林辰还在旁边护着她,我本没办法。”
“林辰?”赵宏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又是那个赘婿?”
陈子昂冷笑一声:“赵叔,这个林辰不简单。他背后有李家、周家撑腰,楚家也把他当宝贝。硬来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赵宏远深吸一口气:“什么办法?”
陈子昂走到桌前,压低声音:“明宇的事,关键在苏清月。只要她改口,说是酒后误会,李建军那边就没法往下办。苏清月现在最在意什么?”
苏振海想了想:“她最在意苏氏集团。那是她父亲留下的。”
“那就从苏氏集团下手。”陈子昂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告诉她,如果她不改口,苏氏集团的滨海就彻底黄了。到时候苏家破产,她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她不是孝顺吗?看她怎么选。”
赵宏远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可行。苏总,你再去一趟,把话说清楚。不是威胁,是‘商量’。她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苏振海咬了咬牙:“好,我再去。”
赵宏远站起身,拍了拍苏振海的肩膀:“苏总,明宇的事就拜托你了。只要他没事,滨海的利润,赵家多分你三成。”
苏振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赵董放心,我一定办好!”
下午,林辰回到医院,苏清月已经做完了检查,身体没有大碍,但精神状态很差。
“清月,你现在住哪里?”林辰问。
苏清月摇了摇头:“苏家老宅不想回去。我自己的公寓……苏振海知道地址,不安全。”
林辰想了想,转向楚晚晴:“晚晴,楚氏医药附近那套公寓,空着吗?”
楚晚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空着。安保措施很好,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我现在就让司机送苏小姐过去。”
苏清月有些犹豫:“这……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楚晚晴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其他的,以后再说。”
苏清月看着楚晚晴真诚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司机送苏清月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林辰和楚晚晴。
“林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楚晚晴问,“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赵明宇的事,依法处理。赵家想捞人,让他们去折腾。”
“你就不怕苏清月顶不住压力改口?”
林辰摇了摇头:“她不会。今天你也看到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苏清月了。”
楚晚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林辰,你对清月……是不是还有感情?”
林辰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我答应过她父亲,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楚晚晴没有追问。她知道林辰说的是实话,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句“仅此而已”就能说清的。
“走吧,回公司。”林辰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楚氏公寓,简约而温馨。
苏清月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江城夜景。这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她想起今天在休息区,楚晚晴对她说的话:“一个男人如果只是遵守承诺,不会在半夜独闯别墅,不会一整夜守在你身边。”
她想起林辰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的话。
苏清月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争取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退缩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辰发来的消息:“公寓安保很好,放心住。有事随时联系。”
苏清月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你,林辰。”
她没有说“晚安”,也没有说“早点休息”。她只是把轻轻把手机贴在口。
窗外,江城的夜风轻轻吹过。
有些人,注定要在最深的夜里,看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