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刚走出医院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辰!你等等!”
苏清月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礼服,裙摆在风中飘动,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然是一路小跑追出来的。
林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清月绕到他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林辰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三年,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男人。
“你……你真的会治病?”她问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蠢的问题。
林辰看着她,淡淡道:“你亲眼看见了。”
苏清月语塞。
是啊,她亲眼看见了。可理智告诉她,一个入赘三年、被全家人当废物使唤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连张国振都甘拜下风的医道高手?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林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温柔,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回去吧,外面风大。”
说完,他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苏清月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的手慢慢垂下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清月,林辰是个好孩子,你不要亏待他。”
她没有亏待他——她只是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苏家别墅,客厅。
林辰刚踏进门,一拐杖就狠狠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跪下!”
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苏老爷子坐在旁边,沉着脸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寒意比老太太更甚。
苏振海、张兰、苏倩倩、苏新——苏家上下所有人都在,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像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审判。
林辰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老太太:“凭什么?”
“你还敢问凭什么?”苏振海猛地站起来,指着林辰的鼻子,“你在外面装神弄鬼,冒充神医,把苏家的脸都丢尽了!还敢顶嘴?”
林辰嘴角微微勾起:“我救了李老,丢了苏家的脸?那你们巴结赵明宇、抢别人功劳,就有脸了?”
“你!”苏振海被噎得脸色涨红。
张兰尖着嗓子嘴:“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还敢说三道四?没有苏家,你早饿死街头了!我们巴结赵公子怎么了?赵公子是豪门贵子,你算什么东西?”
苏倩倩也不甘落后,翻着白眼道:“就是!赵公子家世显赫、年少有为,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也就是走了狗屎运,蒙对了一次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苏新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冷冷补了一句:“姐夫,不是我说你。你在苏家白吃白喝三年,家里人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飞得起来吗?”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辰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看着张兰,一字一顿:“三年前我进苏家,你们说冲喜是给我面子。第一年,你们让我睡杂物间,冬天没有暖气,我感冒发烧四十度,没人管。第二年,你们让我吃剩饭,说我没资格上桌。第三年,你们让我当佣人,端茶倒水、打扫卫生,连保姆都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给我的剩饭,我记着。你们让我睡的杂物间,我记着。你们动辄打骂、冷嘲热讽,我记着。”
“三年,一千多个夜,苏家欠我的,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客厅里鸦雀无声。
苏振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苏倩倩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苏老太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反了!苏家养你三年,你还记仇了?”
林辰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可怕:“养我?苏家给我的,连佣人都不如。我没有求你们收留我,是你们为了冲喜,自己找上门的。”
苏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苏振海见势头不对,连忙换了一副面孔,语气软了下来:“林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今天救了李老,也算是为苏家长了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苏家不会亏待你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用了。”他淡淡道,“从今天起,我不欠苏家什么。你们的东西,我会一一归还。这苏家,我也不想再待了。”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苏老太太的怒吼:“你敢!你走了就别想回来!”
苏振海的声音也追了上来:“林辰,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离开苏家你算什么?”
张兰尖声尖气:“让他走!看他能混出什么名堂!”
苏倩倩也补了一句:“姐真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白眼狼!”
林辰脚步未停,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回到那间狭小的次卧,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墨玉玉佩,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玉佩里封印的林家传承,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
三年前,林家覆灭,他孤身一人逃到江城,隐姓埋名入赘苏家。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可以等,可以慢慢查清灭门的真相。
但苏家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忍,换不来尊重。等,等不到公道。
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林辰攥紧玉佩,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楼下客厅里,苏家众人还在吵。
苏振海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算计:“林辰想走?没那么容易。李家现在感激他,我们正好借这层关系攀上去。他的功劳,就是苏家的功劳!”
张兰眼睛一亮:“你是说……”
“让他留在苏家,哪怕当个摆设也行。只要李家认他这个恩人,我们就能借着这层关系跟李家搭上线。”苏振海冷笑一声,“等李家的事办妥了,他没了利用价值,再一脚踢开也不迟。”
苏老太太点了点头:“振海说得对。清月呢?让她去跟林辰说,让他安分点。他不是很在乎清月吗?让清月哄哄他。”
苏倩倩撇嘴:“姐也是傻,被那个废物迷得神魂颠倒。”
苏新没说话,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想起今天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场景——李建军对林辰恭敬有加,张国振恨不得跪下来拜师。
那个被他们踩了三年的赘婿,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林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他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掌心的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那些刻在骨头里的仇恨,那些咽进肚子里的屈辱,一笔一笔都还没算。
苏家只是开胃菜。
真正要对付的,是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林家老宅冲天的火光,闪过那个雨夜老者护着他逃出林家的情景。
那些画面,他从未忘记。
林辰睁开眼,眸底的寒光比月色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