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病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林辰从容地收起银针,指尖在针盒边缘轻轻一叩,十几银针整整齐齐归位。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套惊世骇俗的九转通脉针,不过是喝了一杯茶那般简单。
“林先生……”李老声音沙哑,想撑起身子。
林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李老,您心脉瘀堵多年,寒毒入骨。我刚才只是打通了主要经络,后续还需服药调理一个月。忌辛辣,勿动怒,否则复发更难治。”
李建军扑到床前,眼眶通红,双手颤抖着握住父亲的手。确认父亲真的醒了过来,他猛地转身,对着林辰深深鞠了一躬,弯腰几乎九十度。
“林先生,您救了我父亲的命!从今往后,您就是我李家的大恩人!无论您有什么需求,我李建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感激。
张国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颜料铺,青一阵、白一阵。他行医三十年,自诩江城心内科第一把交椅,之前却差点把李老按死,此次更是束手无策。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个被他骂作“阿猫阿狗”的年轻人,竟然使出了失传百年的九转通脉针。
他搓着手,凑上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林……林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狂妄自大,差点害了李老。您的九转通脉针,我只在古籍残卷里见过名目,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目睹……我、我想拜您为师,哪怕端茶倒水也心甘情愿。”
张国振说着,竟然真的弯下腰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林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李建军、李老、几个保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辰身上。
“行医之道,首重本心。”林辰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张国振耳朵里,“你之所以误诊,不是医术不够,是心不够静。名利遮了眼,经验堵了耳。回去把《黄帝内经》的九针篇抄一百遍,抄完再来找我。”
张国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连鞠躬:“多谢林先生!多谢林先生!我一定抄!一定抄!”
一百遍《黄帝内经》九针篇,少说也得一个月。但张国振心甘情愿——因为他知道,林辰肯开出这个条件,就意味着愿意指点他。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嚷嚷。
“让开!让我进去!我是来救李老的!”
赵明宇推开挡在门口的保镖,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焦急万分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不安地四处乱瞟。
“李署长,我听说李老病情加重,马不停蹄就赶来了!让我看看李老,我再用祖传的急救之法给他治疗一下!”
赵明宇说着,就要往病床前挤。
李建军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赵公子,”李建军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不必了。”
赵明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硬撑着笑容:“李署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寿宴上可是我救了李老啊,大家都看见的……”
“你救了李老?”李建军冷笑一声,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酒店监控的截图,“你自己看看,李老发病时你站在人群后面,等别人救醒了才凑上去。这叫救?”
赵明宇脸色刷地白了。
李建军继续道:“我已经查过监控,问过证人。真正救李老的是林辰先生。你趁乱抢功,欺瞒李家,还妄图继续蒙混过关——赵明宇,你当我李家是傻子?”
赵明宇双腿发软,嘴唇哆嗦,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转过头,看见林辰正站在窗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在笑他,那是不屑。
赵明宇脑子里“嗡”的一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滚!”李建军一指门口,“从今往后,李家与赵家,再无任何瓜葛!你再敢出现在我父亲面前,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明宇灰溜溜地逃出病房,连头都不敢回。走廊里传来他踉跄的脚步声和保镖的嗤笑。
苏家众人此时正挤在走廊另一端,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苏振海脸色铁青,咬着牙低声骂道:“林辰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张兰翻着白眼附和:“就是!肯定是李老自己缓过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赵公子那是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苏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回去再收拾他。一个赘婿,在外面招摇撞骗,丢尽了苏家的脸面!他以为救了李老就能翻天了?做梦!”
苏倩倩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满脸不甘地嘟囔:“凭什么那个废物能出风头?肯定是运气!要不是赵公子让着他,他算什么东西?”
苏新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了看病房里被李建军恭敬对待的林辰,又看了看自己父亲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病房内,李建军亲自给林辰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上。
“林先生,今天多亏了您。我父亲这条命,是您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李建军语气诚恳,“以后在江城,您有任何事,尽管开口。李家能办到的,绝不说二话。”
林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李署长客气。医者本分,不必言谢。”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老,补充道:“李老身体底子不差,只是早年中毒留下的暗伤一直没有除,再加上心脉瘀堵,才发作得这么凶险。我开的药方,温脉祛寒、固本培元,一个月后暗伤也能化解大半。”
李建军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林辰站起身:“李老需要静养,我先告辞了。”
李建军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走廊里苏家众人的嘲讽声隐隐传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家也就是一时糊涂……”
林辰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微微勾起。
那些人,还不配让他动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林家覆灭的仇,苏家三年的辱,他一条一条都记着。
不急。
电梯门打开,林辰大步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江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面镜子。
镜子下面,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