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洒入药店，林辰刚把药店的门打开，楚晚晴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清爽利落。手里提着的纸袋印着“老江城汤包”字样，油渍从纸袋底部渗出来，显然刚出锅不久。
“七点五十五，没迟到。”楚晚晴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排了四十分钟，前面那个大妈一个人买了八笼，我等得都快疯了。”
她把纸袋放在柜台上，又从包里掏出两杯豆浆，好吸管，把其中一杯推到林辰面前：“吃吧，趁热。”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香浓郁。
“好吃。”他点了点头。
楚晚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吃，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怎么不吃？”林辰问。
“我吃过了。”楚晚晴说，“排队的时候吃了两个。”
林辰没有拆穿她。纸袋里分明是两人份的量，她要是真吃过，不会剩下这么多。他放慢速度，吃了大半，然后把剩下几个推到她面前：“吃不下了，你帮我解决。”
楚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照顾她的面子。心里一暖，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小声说：“其实我还没吃早饭。”
“我知道。”林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楚晚晴脸一红，低下头专心吃包子，不敢看他。
上午时分，药店开始来客人。楚晚晴没有要走的意思，搬了把椅子坐在柜台旁边，看林辰给顾客抓药、把脉、开方。
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腰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大夫，我腰疼得厉害，昨晚闪了一下，动不了了。”
林辰让他趴到候诊椅上，伸手在他腰部按了几下。中年男人疼得直叫。
“腰椎小关节错位，不是大事。”林辰说完，双手按住他的腰部，拇指在几个位上用力一顶，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起来试试。”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地站起来，扭了扭腰，眼睛瞬间瞪大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回去别搬重物，这两天少弯腰。”林辰转身去开了一副活血化瘀的药，递给他。
中年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楚晚晴看得目瞪口呆：“你还会正骨？”
“祖传手法。”林辰随口说了一句，继续整理药材。
楚晚晴心里暗暗记下——祖传？林家？这让她对他的过去更加好奇。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略显急促。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苏清月。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套裙，比昨天那套白色更显练，但眼底的青黑还在，显然昨晚又没睡好。她手里拿着一个空药包——林辰昨天给她的那个，里面的药已经喝完了。
“林辰，我来抓新的……”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坐在柜台旁边的楚晚晴。
楚晚晴正端着豆浆杯，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渣。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苏清月的目光从楚晚晴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豆浆杯上，又移到柜台上那个印着“老江城汤包”的纸袋上，最后落在林辰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豆浆上。
“楚小姐，这么早？”苏清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苏小姐，早。”楚晚晴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来给林辰送早餐。他昨天答应请我喝豆浆的。”
苏清月看向林辰。林辰没有解释，接过她手里的空药包，转身去抓药。
“酸枣仁、远志、合欢皮，继续喝。睡眠有改善吗？”
“好了一点。”苏清月的声音有些涩，“但还是容易醒。”
“再加一味茯神。”林辰从药柜里取出一味药，加进药包，“喝完再看。”
他把药包递给她。苏清月伸手去接，这一次故意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药包上停留了两秒。林辰没有躲，但也没有看她，直接收回手去整理药材。
苏清月攥着药包，站在柜台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晚晴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苏清月，轻声说：“林辰，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她拿起豆浆杯和纸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辰。林辰正在低头整理药材，没有看她。她轻轻叹了口气，推门离开。
药店里只剩下林辰和苏清月两人。
安静了十几秒。
“她每天都来？”苏清月先开口了。
“不一定。”林辰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对你很好。”苏清月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嗯。”林辰没有否认。
苏清月咬了咬唇，把药包放进包里，没有急着走。她站在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的边缘。
“林辰，我问你一件事。”她抬起头，“你是不是打算去楚氏医药？”
林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苏清月说，“她那么大一个集团的千金，天天往这个小药店跑，总不能只是为了吃包子。”
林辰没有接话。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如果你需要工作，苏氏集团也有医药相关的业务。不是以苏家的名义，是我个人——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位置，待遇不会比楚氏差。”
林辰放下手里的药材，转过身面对她，目光平静：“清月，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清月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是你妻子”，但说不出口。想说“因为我想弥补”，但觉得太苍白。
“因为……”她咬了咬牙，“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别人抢走。”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属于任何人。以前不属于苏家，现在也不属于楚家。我只属于我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苏家的事，我不想再牵扯。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苏清月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她站了一会儿，把包带往肩上一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辰，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苏清月走出药店，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沿着街边走了几步，停在一棵香樟树下。树荫很浓，挡住了阳光，却挡不住她心里的烦躁。
她想起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辰的脸。想起以前他端茶倒水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他给别人倒水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她只知道，她不想让楚晚晴赢。
楚晚晴其实没有走远。
她站在街对面另一棵香樟树下，手里还拿着那个空豆浆杯，一直在等，等苏清月出来。
看到苏清月离开后，她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重新推开药店的门。
“落了东西？”林辰头都没抬。
“嗯。”楚晚晴走到柜台前，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他，“落了你。”
林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楚晚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没有躲，直直地看着他：“我说完了，我走了。”
她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下午两点，药店没什么客人。王姐在后面的躺椅上打瞌睡，林辰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医经。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又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
今天苏清月说“我不会放弃”，楚晚晴说“落了你”。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温热。
林辰把玉佩塞回口袋，重新拿起笔。
不想了。先把医经抄完，先把该做的事做了。感情的事，急不来，也躲不掉。
傍晚时分，林辰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准备关门。王姐打着哈欠从后面出来，拎着包先走了。
林辰拉下卷帘门，锁好，转身往宿舍走。
巷子里飘来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五金店的张哥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喊了一声：“小林，吃饭了没？过来一起吃？”
“吃过了，谢谢张哥。”林辰摆了摆手。
他没吃。中午随便吃了两块糕点，现在确实饿了。但不想去打扰人家一家人吃饭。
回到宿舍，他洗了把脸，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方便面，用开水泡上。等面的间隙，他坐在折叠桌前，翻开医经继续抄写。
手机震了一下。是楚晚晴发来的消息：“今天我说的话，你当没听见行不行？我好丢人。”
林辰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字：“行。”
楚晚晴秒回：“你真的当没听见？那我白说了！”
林辰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抄写医经。
窗外，江城的夜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