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是云锦商号东家这个事实,让陈羽对他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可他越是盯着这个人,就越觉得困惑。
盯了整整一个月,李易带回的消息,却让陈羽更加摸不着头脑。
那个林枫,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个有问题的人。
他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来往,没有做过任何可疑的事,甚至连出门的时间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每天就是去北街上逛一圈,看看那些货摊,偶尔买些东西,然后回住处待着。复一,从未改变。
他收购的那些奇物,都堆在院子里的一间偏房里。那间房平时锁着,连那个老仆都不能进。林枫每天下午都会进去待上一两个时辰,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陈羽听得眉头紧皱。
“他在里面做什么?”
李易摇头:“不知道。窗户都关着,什么也看不见。荆云说只看见他坐在桌前,对着那些奇物发呆,有时候会拿起来看看,有时候会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陈羽沉吟片刻,道:“他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李易道:“查了。这一个月,属下让荆云派人去江南那边打听过。江南确实有个姓林的大户人家,做丝绸生意的,家底殷实。那家的少爷就叫林枫,据说自幼体弱,不爱出门,喜欢钻研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三年前,他父母双双过世,他变卖了家产,带着老仆离开了江南,不知去向。”
陈羽眉头一挑:“三年前?”
李易点头:“是。时间对得上。而且那老仆的样貌,也和江南那边的人描述的一致。”
陈羽沉吟片刻,道:“你信吗?”
李易沉默了一下,道:“听起来是挺真的,可也太真了。真得像是编好的。”
陈羽点点头。
太真了。真得不像真的。
一个自幼体弱、不爱出门的富家少爷,父母双亡后变卖家产,带着老仆离开江南,来到北疆,专门收购奇物——这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那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李易道:“变卖家产得来的。江南那边的宅子、铺子,据说卖了不少钱。”
陈羽沉默。
听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的眼神,那种从容的气度,那种深居简出的生活——不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少爷,倒像是一个藏着秘密的人。
“继续盯着。”他说,“不要放松。”
李易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又过了几,李易带来一个新的消息。
“将军,那林枫今天又去商号了。”
陈羽抬起头:“哦?做什么?”
李易道:“还是老样子,从后门进去,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不过这次,他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陈羽心中一动。
带了一个大包袱?
“他带回住处了?”他问。
李易点头:“是。荆云跟着他,亲眼看见他提着那个包袱回了小院。”
陈羽沉吟片刻,道:“想办法查查,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李易道:“将军,那院子守得太严,进不去。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属下有个想法。”
陈羽道:“说。”
李易道:“等他下次再带东西出来,让人假扮成醉汉,撞他一下。包袱掉在地上,总能看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羽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以试试。但要小心,别让他起疑。”
李易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又过了几,机会来了。
李易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将军,那林枫又去商号了!出来的时候又带了一个大包袱!”
陈羽霍然起身:“跟上了吗?”
李易点头:“跟上了!他回小院的时候,路过一条小巷,荆云亲自假扮成醉汉,撞了他一下。包袱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装的都是些纸!”
陈羽眉头一皱:“纸?”
李易道:“是。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些图。荆云看了一眼,没敢多看,就赶紧把包袱捡起来还给他了。林枫也没起疑,接过包袱就走了。”
陈羽心中一动。
纸?字?图?
他在写什么?
“记下那些字了吗?”他问。
李易道:“就看了一眼,哪记得住。只看见上面写着什么‘系统’‘气运’之类的词,还有画了些图,像是那些奇物的样子。”
陈羽瞳孔微缩。
系统?气运?
这两个词,他在韩先生那里听过!
“你确定?”他厉声问。
李易道:“确定。荆云亲口说的,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两个词。”
陈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
林枫在研究那些奇物,还写下了“系统”“气运”这些词。
他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他和韩先生,有没有关系?
接下来的子,陈羽让李易加紧盯着林枫。
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人心惊。
林枫每天下午都会在那间偏房里待上一两个时辰,研究那些奇物。他写的东西越来越多,纸一张一张地积累起来,堆了满满一桌子。
他偶尔会去云锦商号,把一些写好的纸带过去,然后带回来一些新的奇物。那些纸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他从不和任何人来往,从不参加任何应酬,整个人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陈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林枫,绝对有问题。
可他又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没有和那些游商来往,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再安分不过的良民。他收购奇物,研究奇物,写写画画——这些事,虽然古怪,却不犯法。
陈羽拿他毫无办法。
这一,陈羽正在书房中翻看荆云送来的记录,门外传来通报声。
“将军,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陈羽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去了父亲的书房。
陈啸山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示意陈羽坐下。
“羽儿,有件事要告诉你。”
陈羽心头一动:“父王请说。”
陈啸山缓步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折子,递给陈羽。
“这是本王派出去的斥候刚刚送回来的。关于那个韩峥的消息。”
陈羽接过折子,仔细看了起来。
折子上记载得很详细。原来那个韩先生叫韩峥,五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北狄草原上,当时他还是个逃荒的流民,从关内逃过去的。那时候北狄各部正为争夺草场打得不可开交,他不知怎么的,就混进了北狄王庭。一开始他只是个喂马的杂役,后来就被北狄王看中了,一步步爬到了国师的位置。
陈羽看得心惊。
“他怎么被北狄王看中的?”他抬起头问。
陈啸山道:“听说是有一次,北狄王在议事的时候,各部领头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那个韩峥正好在旁边伺候,随口说了几句话,就帮北狄王解了围。北狄王觉得他有本事,就把他留在身边了。后来他又献上了那些奇物,什么玻璃镜子、烈酒、白糖,北狄人从来没见过,都惊为天人。再后来,他又给北狄人练兵,教他们排兵布阵。只用短短三个月时间,他就把一盘散沙的北狄各部,练成了现在这支大军。”
陈羽沉默。
他想起雁门关外那些列阵齐整的北狄士卒,想起那些可怕的抛石机,想起那个能预判他每一步行动的白衣人。这一切,都是那个韩峥在短短三个月内做到的。
“再往前呢?”他问,“他之前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陈啸山摇头:“查不到。再往前的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五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草原上,之前的事,没人知道。本王让人去关内各个州县打听过,没人听说过这个人。”
陈羽心中一凛。
凭空冒出来的。
五个月前突然出现。
这和那些游商,何其相似?
“他鼓动北狄南侵,是为了什么?”他问。
陈啸山道:“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听北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他说有办法帮北狄打下江山,然后共享富贵。”
陈羽冷笑一声:“共享富贵?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那个韩峥,一定另有所图。”
陈啸山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羽儿,这个人不简单。你要小心。”
陈羽郑重道:“儿子明白。”
从父亲书房出来,陈羽回到自己院中,久久不语。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韩峥,五个月前凭空出现,只用三个月从流民变成国师。来历不明,目的不明。
林枫,云锦商号的东家,深居简出,研究那些古怪玩意儿,竟然在纸上写下了“系统”“气运”这样的词。那两个字,他亲耳听韩峥说过。
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