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游商消失之后,陈羽把目光转向了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人有些特别,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和那些游商,一定有着某种关联。否则,他为什么要大量收购那些奇物?一个普通人,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这一,他把李易叫来。
“那个白衣公子,查得怎么样了?”
李易道:“回将军,查到了些。那人姓林,单名一个枫字,据说是从江南来的。他在城东租了个小院,深居简出,很少与人往来。身边只带了一个老仆,姓钱,五十来岁,是他家的老账房。”
陈羽眉头一皱:“就这些?”
李易点头:“就这些。那人行事太低调了,除了每天去北街上逛逛,就是在住处待着,从不参加任何应酬,也不和任何权贵往来。属下让荆云盯了半个月,什么都没盯出来。”
陈羽沉吟片刻,道:“他每天去北街上,都做什么?”
李易道:“还是老样子,每个货摊都看一遍,偶尔买些东西,然后就走。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荆云发现,他看的那些货摊,都是卖奇物的。那些普通货摊,他连看都不看。”
陈羽心中一动。
专门看奇物的货摊?
这和那些游商说的话,对上了。
“他买的那些奇物,都弄到哪里去了?”他问。
李易道:“都带回住处了。他那个小院,门口有人守着,属下进不去。但远远看见,他每次回去都带着大包小包,应该是收了不少。”
陈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
这个林枫,收购那么多奇物,到底想什么?
“还有别的吗?”他问。
李易想了想,道:“对了,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那林枫,好像和城里有家商号有关系。”
陈羽转过头:“什么商号?”
李易道:“叫云锦商号,在北街上开了有些子了。那商号专门收购奇物,在商贾圈子里挺有名气的。属下打听过,不少人都去那儿卖过东西,都说那儿的东家出手大方,给的都是现银。”
陈羽眉头一挑:“云锦商号?”
李易点头:“是。那商号开了有几个月了,一直不声不响的,但生意很好。不少走南闯北的商人都知道它,有货都往那儿送。属下之前没太注意,现在想想,那商号收的货,和林枫收的货,好像是一类东西。”
陈羽心中一动。
云锦商号?
开了几个月了?
他一直忙着韩先生的事,竟然没注意到城里还有这么一家商号。
“那商号的东家是谁?”他问。
李易摇头:“这个……属下还没查出来。那商号的东家很神秘,从不露面,都是伙计和账房先生在打理。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荆云发现,那林枫每隔几天就会去那商号附近转悠,有时候还会进去待一会儿。”
陈羽眉头紧皱。
林枫和云锦商号?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次,陈羽把李易叫来。
“去查查那个云锦商号。”他说,“看看他们的东家是谁,开了多久了,都做些什么生意。还有,那个林枫和云锦商号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李易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子,李易让荆云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开始调查云锦商号。
第一天,荆云派人守在云锦商号门口,记录每一个进出的人。从早到晚,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来卖货的商贩,也有几个看热闹的闲人。但那个神秘的东家,始终没有露面。
荆云亲自蹲守了整整一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却什么都没看到。傍晚时分,商号打烊,伙计们陆续离开,只剩下那个账房先生还在里面。荆云以为他会出来,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他出门。
第二天,荆云让一个兄弟扮成卖货的商人,混进商号里去打听。那兄弟拿着几块从黑市上买来的玻璃镜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商号。伙计验了货,爽快地付了银子,态度很是热情。
那兄弟趁机套话,问东家是谁,想当面道谢。伙计笑了笑,说东家不见外客,有什么事跟他说就行。那兄弟又问东家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的,伙计一概摇头,说不知道。那兄弟还想再问,伙计已经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第三天,荆云亲自出马,在商号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整天。他选了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一坐就是六个时辰。透过窗户,他能清楚看见商号里的情形。
那些伙计忙忙碌碌,账房先生始终坐在柜台后面那个位置,一动不动,低着头记账。可那个东家,还是没出现。荆云的眼睛都盯酸了,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出。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连盯了七天,什么都没盯出来。
荆云有些着急了。他把几个兄弟召集起来,重新商量对策。
“这么盯下去不是办法,”他说,“那东家本不露面,咱们盯一年也盯不出来。”
一个兄弟道:“要不咱们跟踪那个账房先生?他每天从商号出来,总得回家吧?跟着他,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另一个兄弟道:“对,就算找不到东家,也能找到他的住处。到时候再盯着他的住处,总能发现线索。”
荆云眼睛一亮:“对!跟着他!”
次傍晚,云锦商号打烊后,那个账房先生从后门出来,提着一个包袱,往城东方向走去。
荆云带着两个兄弟,悄悄跟在他身后。
账房先生走得不快,一路上东张西望,像是在提防什么人。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警觉性极高。荆云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盯着,生怕被他发现。
穿过两条街,账房先生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两个烧饼。荆云他们躲在墙角,等他走远了才继续跟上去。
又穿过几条街,账房先生拐进一条小巷。荆云他们连忙跟上,探头一看——巷子很深,两边都是寻常人家,最里面有一扇黑漆木门。账房先生走到那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荆云躲在巷口,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那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口扫得净净,一看就是有人常住的地方。
他心头狂跳,连忙记下位置,带着兄弟悄悄撤走。
隔,他把这个发现禀报给李易。
李易又带着他来见陈羽。
“将军,那账房先生,进了城东一个小院!”
陈羽抬起头:“小院?什么样的小院?”
荆云道:“就是寻常人家住的那种,一进的院子,门是黑漆的,铜环擦得很亮。小的记下了位置,就在城东柳树巷最里面。”
陈羽眉头一皱:“柳树巷?那个地方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一个账房先生,怎么会住在那里?”
荆云道:“小的也觉得奇怪。那账房先生在商号里做事,每个月少说也有十几两银子的进项,怎么会住在那种地方?就算租,也该租个好些的院子。”
陈羽沉吟片刻,道:“那个院子,还有没有别人住?”
荆云摇头:“小的只看见他一个人进去,没看见别人。不过那院子不小,应该不止住他一个。”
陈羽点点头:“继续盯着。查查那个院子里还住着什么人。”
又过了几,荆云匆匆来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将军,查到了!那个院子里,还住着一个人!”
陈羽霍然起身:“谁?”
荆云道:“就是那个白衣公子,林枫!”
陈羽瞳孔微缩:“你确定?”
荆云点头:“确定!小的亲自蹲守了两天,亲眼看见那林枫从院子里出来。他早上辰时出门,去北街上逛,午时前后回来。下午就不出门了,一直待在里面。那个账房先生每天早上从院子里出来,去商号里做事,晚上再回去。他们俩,住的是同一个院子!”
陈羽心中一凛。
林枫和那个账房先生,住在一起?
那账房先生,就是林枫身边的人?
“那个账房先生,多大年纪?”他问。
荆云道:“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陈羽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就是林枫身边那个老仆。”
李易在一旁道:“将军的意思是……”
陈羽道:“你之前说过,林枫身边有个老仆,姓钱,五十来岁。这个账房先生,是不是也姓钱?”
荆云想了想,一拍大腿:“对!商号里的人叫他钱先生!就是姓钱!”
陈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
林枫的老仆,是云锦商号的账房先生。
那林枫,和云锦商号是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子,荆云带着几个兄弟,夜轮班,盯着那个小院和云锦商号。
消息一天天传回来,越来越清晰。
那个小院,正是林枫的住处。他每天早上辰时出门,去北街上逛那些卖奇物的货摊,偶尔买些东西,午时前后回来。下午就不出门了,一直待在里面。
那个老仆每天早上比他先出门,去云锦商号里做事,晚上再回来。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从不一起出门,也从不一起回来,像是刻意避嫌。
云锦商号每天都会收进大量奇物。那些货物五花八门,有玻璃镜子,有精制白糖,有烈酒,有机关玩意儿,有稀奇药材……每一件都是寻常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
来卖货的,大多是走南闯北的游商,也有本地的一些小贩。他们卖了货就走,从不逗留。
那些货物进了商号,就被送到后院的一个仓库里。仓库门总是锁着,除了那个老仆,谁也进不去。
林枫每隔几天就会去商号一次,每次都是从后门进,在里面待上一两个时辰才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有时候空着手,有时候会带一个小包袱,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有一次,荆云冒险爬上商号对面的屋顶,透过天窗往里看。他看见林枫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摆满了那些奇物。他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看得极仔细,有时还会用工具拆开,研究里面的构造。那个老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笔,不停地记着什么。
荆云看得心惊,连忙下来,把这事禀报给李易。
李易又带着他来见陈羽。
陈羽听完,沉默良久。
林枫在研究那些奇物。
他研究那些东西做什么?
是想仿造?还是想找出其中的秘密?
他和那些游商,和那个“那边的人”,有没有关系?
这一,李易来到书房,将荆云这些子搜集到的所有线索汇总呈上。
陈羽一页页翻看,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林枫的老仆是云锦商号的账房先生。
林枫每隔几天从后门进入商号。
林枫在商号后院研究那些奇物。
林枫从商号带走写满字的纸张。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陈羽合上折子,抬起头。
“李易,那个林枫,就是云锦商号的东家。”
李易一愣:“将军确定?”
陈羽点头:“确定。他让老仆在前面打理商号,自己躲在暗处研究那些奇物。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些奇物是他收的。他更不想让人知道,他在研究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可他越是这样躲躲藏藏,就越说明他有问题。”
李易沉默片刻,道:“将军打算怎么办?”
陈羽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李易应了一声,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