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动了。
这一次,不是闪避。他脚下黑曜石台面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赵烈。右拳上,被吞噬转化的烈风拳灵力加上他自己的混沌之力,两股力量在拳锋上拧成了一道暗金色的拳罡。
赵烈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将双掌交叉挡在前,炼气九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臂,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灵力壁障。同时他将烈风拳催到极致,拳锋上凝聚出第二道白色气刃——他不信叶尘能正面破开他的全力防御。
混沌拳罡撞上了烈风气刃。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灵力碰撞的火花四溅。混沌拳罡碰触到烈风气刃的一瞬间,气刃就像是冰雪撞上了烙铁——所有的灵力结构在接触面上崩塌、溶解、被吞噬。白色的气刃碎了,化为游离的灵力粒子,被混沌之力一卷而空。
拳罡继续向前。碾碎了灵力壁障,碾碎了灵力护体,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赵烈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
赵烈听到了自己左臂骨折的声音。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那股暗金色的拳罡已经穿透了他的双臂防御,正中口。赵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攻城锤正面撞中,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从喉咙中反冲出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那将近两米高、两百多斤重的壮硕身躯从演武台上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将近三丈的弧线,轰的一声撞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石柱上刻着的阵法符文闪了闪——然后石柱直接断裂。赵烈的身体从断裂的石柱上弹开,砸进演武台下方的石墙里,半堵石墙应声塌落,碎石将他埋了半截。
一拳。
和打翻韩明时一模一样。
内门演武广场上一百多号人,此刻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阵旗的猎猎声响。
韩立脸上那个始终挂着的淡笑终于碎掉了。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大弟子,站在台下看了整整半场比赛,竟然没看透那一拳的门道。他看到了暗金色的光,看到了拳罡,但那些光里蕴含的力量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灵力属性。不是金,不是火,不是风,不是雷。是一种他完全不认识的东西。
这个人,在后山得到的不是灵石或功法。是某种远远超出了他理解范围的力量。
赵烈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抬起头,嘴里咳出一口血。他想爬起来,但右腿被一块大石压住了,左臂已经无法弯曲。他仰着头望向台上那个穿着灰色杂役袍的人,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不是对失败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打败的。
但韩立已经不在乎赵烈了。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叶尘身上,眼神中的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叶尘收回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指节上裂了两道小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混沌拳罡的威力远超出他炼气期的身体承受极限,这一拳的反震力让他的指骨微微开裂。但这个代价值得。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将那点残余的血迹擦净,然后迈步走下演武台。
围在台下的内门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拦。
叶尘从韩立身边走过。
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韩立没有动。叶尘也没有停。他穿过人群,穿过演武广场,穿过那道淡蓝色的光幕,走进了内门修炼区深处。
……
内门后山,紫竹峰。
峰顶有一片竹林。竹林中央有一间竹屋,屋前有石桌石凳。紫阳真人盘膝坐在石凳上,身前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已经入定了三天,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就在叶尘那一拳轰在赵烈身上的瞬间,紫阳真人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演武台离紫竹峰隔了四座山头,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让他睁眼的是神念——在入定状态下,他的神念覆盖着内门的每一寸土地。任何一股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刚才感知到了一种灵力波动。
暗金色的。混沌色的。那种颜色的灵力,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描述——"混沌之力,暗金流转,吞噬万法,化万灵为己用。此乃万道之源,混沌道体之独有。"
紫阳真人的神念穿透四座山头,落在了演武台上。他看到了台上碎裂的黑曜石,看到了塌掉的半堵石墙,看到了被弟子们从碎石堆里抬出来的赵烈。然后他的神念锁定了那个正在走下演武台的灰袍杂役。
神念探过去——炼气六层的灵力表面下,隐藏着一种让紫阳真人头皮发麻的气息。那道未经雕琢的暗金色灵力安静地蛰伏在丹田中,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紫阳真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混沌属性……"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襟。那张修炼三百年、早已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混沌道体在上古仙陨之战时就应该已经断绝了。怎么会在一个杂役身上出现?而且——"
而且这个道体的气息不是刚觉醒的。它在呼吸。它在成长。它已经吞噬过很多东西了。紫阳真人在那道暗金色的灵力中感知到了几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气味——有地火丹渣的残味,有金刚掌的金属性,有火球术的火属性,还有烈风拳的风属性。这些本该互不相容的异种灵力,此刻全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颗暗金色的液态球体中,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碾碎、融合、化为己用。
"混沌吞噬。炼气期就觉醒了混沌吞噬……"
紫阳真人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三百年来,他见过很多天才。但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有人在炼气期就觉醒混沌吞噬的。按照上古记载,混沌吞噬是道体突破筑基后才能撬动的神通。这说明一件事。
这个杂役的道体开发程度,已经跑到了修为前面。
紫阳真人在竹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取出一枚玉简,用神念刻了一行字,然后指尖一弹——玉简化作一道流光,往内门方向飞去。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
"一个月期满后,来后山紫竹峰见我。"
……
同一天晚上,韩立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自己的修炼室中,面前摊着一幅青云宗后山的详细地图。地图是用兽皮绘制的,标注了后山每一处妖兽出没的区域、每一条水脉、每一座山头。韩立的手指从万丈崖的位置开始画线——那是叶尘失踪两天的地点。他派去后山调查的人今天下午回来了。
"韩师兄,我们在万丈崖上找到了这个。"那个弟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灰褐色的粗布,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嵌在崖壁的石缝里。是杂役袍的料子。"
韩立接过破布。这料子他认得——叶尘在擂台上穿的那件,前被烈风气刃割裂的时候,露出的就是这种料子。那人确实坠崖了。从万丈崖上掉下去,炼气期的修为不可能活命。但他活着回来了。不但活着,修为还暴涨了。
"崖底呢?"
"下不去。万丈崖底有一道上古留下的禁制,我们的探路符飞到一半就被拦住了。"那弟子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们在崖底裂缝下方,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不是天然的。是被人为撕开过的。"
韩立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人为撕开的空间波动——那是储物空间或秘境入口被开启时才会产生的痕迹。叶尘不仅有储物空间,还极有可能在崖底发现了秘境入口。
"继续往下挖。把青鳞蟒的尸体找到。崖上那条妖兽死了没有,尸体在哪儿,都要查清楚。"韩立把破布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副宗主——我自己去说。"
那弟子点头退下。
韩立独自坐在修炼室中,昏暗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万丈崖"的红色标记,眼底的贪婪和意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你的机缘,就是我的机缘。"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吹灭了蜡烛。
修炼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黑暗中,韩立从怀里摸出了一枚血色传音符。这枚符是他三个月前从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前任执事手里弄到的。那个执事现在在血魔宗当狗。
韩立看着传音符,犹豫了整整一刻钟。然后他咬着牙,将灵力灌入了符中。
"帮我查一样东西。混沌秘境。"他说完将传音符捏碎,血光一闪而逝。
青云宗的后山,万丈崖底的暗河还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那双猩红的眼睛,仍然在高处的阴影中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