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没有走。
叶尘进内门的第二天早上，他刚从分配给外门修炼弟子的临时石室中出来，就在走廊上撞见了韩立一行。不是偶遇。韩立显然是刻意带人等在这里的。他还是那三个人——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九层赵烈。四人一字排开，把窄窄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走廊两边，早起的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消息传得很快——昨天韩立在内门入口堵了叶尘的事已经在内门传开了。今天韩立又带了人来，显然是准备动真格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从旁边的修炼室探出头的，有些是听到风声专程从别的峰跑来的。
叶尘停下脚步。他身后不远，张开山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柄短刀，胖脸上全是汗。他昨晚听说叶尘被堵门的事，一大早就跑过来守在石室门口。没想到韩立来得比他还早。
"叶尘。"韩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走廊上所有人的耳朵里，"我昨天的话，你可能没听明白。我今天再说一遍——你一个杂役，靠运气混进外门前五，不代表你就有资格踏进这道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跪下，认个错，然后自己退出内门。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围观的内门弟子中，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他们不认识叶尘，但韩立是内门大弟子，既然韩立说这个人不配进内门，那这个人就是不配。走廊上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是一细针扎在叶尘身上。换做三个月前那个炼气一层的小杂役，光是这些目光就足以把他压得抬不起头。
但叶尘抬起眼，迎着韩立的目光。
"宗门规矩，外门前五入内门修炼一月。"他的声音不大，但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韩师兄是想告诉我，你的话比宗门规矩大？"
走廊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韩立脸上的轻视凝固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杂役敢回嘴——而且还回得这么准。这句话本身就是个陷阱。韩立若说"是"，那就是公然凌驾于宗门规矩之上，传到执法堂必然是一桩麻烦。若说"不是"，叶尘就有理由拒绝退出内门。
韩立没有说话。他身后那个炼气九层的赵烈站了出来。
赵烈比叶尘高了将近一个头，身体壮得像一头黑熊。他伸手扒开衣领，露出锁骨上一条赤红色的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被烫得皱成一团——那是火系功法留下的旧伤。他活动着手腕，指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脚下踩着的青砖被他不经意间踩出了裂纹。
"叶师弟。"赵烈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韩师兄说了那么多，你听不进去。要不这样——咱们上内门演武台，师兄我指点你几招？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你赢了，韩师兄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你输了——"
他竖起一拇指，往自己脖子上慢慢划了一道。
"——滚出内门。"
走廊上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叶尘身上。没有人觉得叶尘会接受。赵烈炼气九层，内门弟子中排名前二十。叶尘打败刘铁是取巧，但赵烈不是刘铁。赵烈是真正靠拳头一步步打进内门的，他的烈风拳在内门炼气弟子里是出了名的凶猛霸道。
叶尘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张开山急得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拽住叶尘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尘哥你疯了吗？赵烈是炼气九层！你刚打完外门小比，伤都没好利索——"
叶尘拍了拍张开山的手背，力道不重，但很稳。
然后他朝内门演武台走去。
……
内门演武台和外门的青石擂全不同。演武台悬在半空中，由十六刻满阵法的石柱撑起，台面是一整块打磨得镜面般平整的黑曜石。台下是内门最大的修炼广场，此刻广场上已经站了上百号人。
韩立带着人在台下最好的位置站定。他双手抱，嘴角那个淡笑又回来了。
叶尘和赵烈面对面站在演武台上。
赵烈把外袍脱掉，只穿一件无袖短打。两条小臂露出来，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和粗壮的肌肉。他没有拔兵器——他的拳就是兵器。炼气九层的灵力在他体内运转，短打下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像是被充了气。周围的空气被灵力波动搅得微微发颤。
"开始！"
赵烈没有试探。他上来就是烈风拳。
黄阶上品的烈风拳在内门炼气弟子中是最顶尖的攻击型武技。拳风裹着高温气流，一拳轰出时拳锋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刃，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扑叶尘面门。拳未到，拳风已经割裂了叶尘额前的几缕头发。
叶尘侧身闪开第一拳——白色气刃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身后黑曜石台面上切出一道半寸深的划痕。碎石飞溅，划痕边缘的石头切口光滑得像被刀刃切过。
第二拳紧跟着轰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赵烈的拳不是刘铁那种一板一眼的风格。烈风拳之所以叫"烈风"，是因为它的拳风连成了一片——赵烈的拳头快得拖出了残影，拳风气刃交织成了一张网，把叶尘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叶尘在拳网中闪避了不到十息，身上就多了四道伤口。
左臂，一道。肋下，一道。右腿，一道。肩头，一道。伤口都不深，但每一刀都割在了最影响移动的关键位置。赵烈炼气九层的战斗经验不是吹的——他在用烈风拳的气刃压缩叶尘的活动范围，他往死角里退。
叶尘将修为放开到了炼气六层。混沌灵力灌注四肢，身法快了一倍。他从两道气刃之间的缝隙中滑了出去。但就在他滑出缝隙的瞬间，赵烈的右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不是气刃。是实拳。
赵烈在气刃网中蓄了整整五息的真拳。炼气九层的全部灵力压在这一拳上，拳锋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烧成了淡淡的红色——烈风拳的招，烈风破！
叶尘来不及闪。他双掌交叉护在前，混沌灵力在掌背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膜。
轰！
拳掌相撞。
叶尘脚下的黑曜石台面被冲击力震得裂开了一大片，裂缝从脚底蔓延出去丈余。他整个人被轰得滑退了七八步，后背撞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广场上的内门弟子发出一阵低呼。有几个在摇头——就知道这杂役撑不了多久。
但赵烈的瞳孔却在剧烈收缩。
他那一拳带着炼气九层的全力，按理说叶尘的双臂应该断了。但他刚刚打上去的手感不对——拳力砸在叶尘掌背上的瞬间，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是重拳砸进了一潭深水里，力道的七成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掉了。叶尘表面上被打得滑退了七八步，但赵烈知道——那七成力道不是打偏了，是被吸走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从拳锋接触的地方被强行抽走。
叶尘抬手，用手指擦掉嘴角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色，然后将目光抬起，穿过演武台上的晨光，直直地落在赵烈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在嘴角的血迹映衬下，反而透出了一种让赵烈脊背发凉的锋芒。
"炼气九层。"
叶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广场上百来号人的耳朵里。
"也不过如此。"
赵烈的脸瞬间涨红了。
台下的韩立脸上的淡笑消失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炼气六层，扛住了炼气九层的全力一拳，然后在台上当着一百多人的面说——不过如此。
韩立心中那刺终于扎穿了最后那层薄薄的侥幸。
这个人留不得。
台上的叶尘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松开双掌，掌心中暗金色的光芒如水般流动，混着手上的鲜血，在晨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混沌之力，已经在掌中蓄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