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演武场的人多了一倍。
叶尘打败周炎的消息像桶一样在青云宗炸开了。那些不屑于看外门小比的内门弟子，今天也三三两两晃到了演武场，想亲眼看看那个三年困在炼气一层的废物到底长了几条胳膊。
叶尘入场时，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依旧是那身发白的杂役袍，依旧走台阶上擂台，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刘铁已经站在台上了。
炼气七层，金土双灵，去年的外门前十。和周炎的瘦削不同，刘铁是个壮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高将近两米，两条小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他修炼的功法是黄阶上品《金刚体》，一身横练筋骨在炼气期十分难缠。普通的术法和拳脚打在他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裁判看了看叶尘，又看了看刘铁，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走到擂台边，俯身低声对叶尘说："你昨天打得不错。但刘铁炼气七层，跟你不是一个量级的。弃权吧，没人会笑话你。"
叶尘摇了摇头。
裁判叹了口气，退回到擂台中央："双方就位——开始！"
刘铁没有轻敌。昨天他在台下看完了叶尘对周炎的全场比赛，他清楚三件事：这个杂役体术很强；他能吞噬术法；他的灵力有蹊跷。但刘铁更清楚——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技巧没用。
炼气七层对炼气三层，灵力差距在四倍以上。
刘铁深吸一口气，双掌在前合十。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皮肤底层渗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膜。金刚体。这是刘铁压箱底的本事——灵力化罡护体，同阶之下几乎无法被纯物理攻击破防。
叶尘动了。
他依旧抢近身，步法比昨天更快。切入刘铁左侧，右拳直击肋部——刘铁不闪不避。拳背撞上金刚体的光膜，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叶尘的拳锋被震得发麻，刘铁纹丝不动。
刘铁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他出手了。
他的右掌从半空中劈下——金刚掌。掌风厚重到让叶尘的衣袍都在猎猎作响。叶尘侧身闪开第一掌——掌缘擦着肩膀劈在擂台上，青石台面立刻裂开了一道半丈长的口子。
第二掌紧跟着劈下来，然后是第三掌、第四掌。刘铁的金刚掌毫无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变化，就是一掌接一掌地劈。力道一掌比一掌重。叶尘在掌影中不断闪避，每一步都踩在擂台上的极限位置——但刘铁的掌风范围太大了，闪得开正面掌击，躲不开边缘的掌风。
叶尘被得连退十步。
擂台上留下了十个深深浅浅的脚印。最深的那个，脚后跟都嵌进了石头里。
台下有人开始摇头。"不行了，叶尘要被压死了。""金刚体加金刚掌，外门里能破这个组合的就陈重一个人。""他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刘铁第十七掌落下。
叶尘这一次没有闪。他双手交叉架在前，硬接了这一掌。轰的一声，叶尘脚下的青石台面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龟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缝，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寸。护体的灵力在金刚掌面前撑到了极限，手臂骨头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但也就在这一刻，叶尘的丹田中——混沌气旋猛地膨胀了一圈。
他将敛息术从炼气三层放开到了炼气五层。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丹田中汹涌而出，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体内那层镀在经脉上的暗金色光泽在灵力冲击下明亮了几分。
台下的观众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瞪大眼睛的画面。
叶尘被压得弯曲的双臂，一寸一寸地撑了起来。刘铁的金刚掌压在他手臂上，按不下去。刘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掌力还在加，但那种灵力被吞噬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从掌心传来的，而是整个金刚掌的掌力覆盖范围内，所有的灵力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抽走。
混沌吞噬。叶尘在顶着金刚掌的同时，双掌暗中催动了神通。金刚掌的掌力每压下来一分，就被吞噬转化一分，变成了他自己的灵力。他的气息在刘铁的压制下不仅没有虚弱，反而在暴涨。
刘铁终于慌了。他想收掌变招——但来不及了。
叶尘双掌猛地向外一推。被混沌吞噬转化后的灵力如决堤的水涌出，裹挟着暗金色的混沌气息，正面撞在刘铁口。金刚体的光膜在混沌灵力面前坚持不到半息就寸寸碎裂。刘铁将近两米高的壮硕身躯被震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擂台边缘的阵旗上，阵旗撞断了三。他滚下擂台，口一个暗红色的掌印清晰可见。
裁判愣了一息才举起令旗："叶尘，胜！"
这一次的欢呼比昨天响了三倍。因为打败周炎，还可以说是取巧。但正面硬扛金刚掌并反——没有人能再说出"取巧"这两个字。炼器阁梁小七、丹房杂役、乃至几个之前嘲笑过叶尘的外门弟子，此刻全都在鼓掌。
张开山从人群中挤到擂台边上，仰头对擂台上的叶尘喊了一声："尘哥！"
叶尘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比赛中，叶尘没有再遇到更棘手的对手。他在外门小比最终的排名定格在——第五名。一个杂役，打进了外门前五。青云宗立宗以来，从未有过。
按照宗门规矩，外门前五名可以获得一个月的内门修炼资格。内门——那片叶尘三年都没有资格踏足的地方，那片灵气浓郁数倍、连杂草都比外门长得茂盛的地方。
比试结束后，叶尘在杂役区被一群人围住了。有恭喜的，有拍肩膀的，有拉着他问修炼诀窍的——这些人在三天前还叫他废物。叶尘没有多说什么，一一应付过去，然后拉着张开山从后门溜了。
当天傍晚，叶尘换了一身净衣袍——还是杂役袍，但至少不是那件破了的——朝内门方向走去。
内门和外门之间隔着一道阵法屏障。淡蓝色的光幕从山脚升到山顶，将整座内门山脉笼罩其中。光幕外的灵气浓度，不及光幕内的三分之一。叶尘在外门修炼区入口验过身份令牌，管事核对了名单上的名字后放他进去。
他跨过光幕。
一股浓郁到几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叶尘整个人都被这股灵气浸透了。他站在原地停了几息，让混沌气旋适应这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灵气环境——丹田中那颗暗金色液态球体欢快地转动了起来，吞噬的本能蠢蠢欲动。
如果在这里修炼一个月，炼气九层，筑基——都有可能。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抬步往里走。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个杂役，也配进内门？"
叶尘转过身。
韩立从光幕外的石径上走来。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九层。都是内门弟子。韩立走到光幕内，在两丈外停下来，低头俯视着叶尘。他的身高比叶尘高半头，这个距离上低头看人，压迫感十足。
四人对一人。三个筑基，一个炼气九层，对一个炼气五层。
叶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韩立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意。昨天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告诉他三件事。第一，叶尘在后山万丈崖迟归了两天。第二，叶尘回来之后，修为从炼气一层变成了炼气二层。第三，孙不换那个老顽固，居然把一个铲废渣的杂役调进了丹房。
这些都不是巧合。韩立很清楚，这个人一定在后山遇到了什么。也许是机缘，也许是秘宝，也许是某种传承。不管是哪种，都是他不配拥有的。
"叶尘。"韩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叶尘能听到。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你在后山捡到的东西，不属于你。"
叶尘没有说话。
韩立身边那个炼气九层弟子赵烈冷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比刘铁还高半个头，手指粗得像萝卜，指节上全是练拳练出来的老茧。韩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然后韩立往前踏出一步，将筑基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放出。那股压迫感如山一样压下来，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气息凝得发沉。他低头在叶尘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不管你在后山得到了什么。一个月内门修炼结束后，你从哪来，滚回哪去。听懂了吗？"
叶尘抬起眼。他的声音很平静。
"韩师兄的话，我听不太懂。"
韩立没有说话。他盯着叶尘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他不舒服——那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面对筑基后期时该有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三个跟班跟在后面。赵烈临走前用手指点了点叶尘的口，力道不轻。"小子，韩师兄说了，一个月后，你会后悔踏进这道门。"
四人消失在石径尽头。
叶尘低头看了看口被赵烈戳皱的衣襟。他把衣襟捋平，转过身，抬头望向内门层层叠叠的剑阁和灵气氤氲的峰峦。
然后他抬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