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云宗出了一件大事。
中州苏家的人来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宗门都炸了。从内门到外门，从长老到杂役，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中州苏家——那是站在整个苍云大陆金字塔尖的势力之一。五大世家，苏家排名第二。即便是在东荒七宗中排名中游的青云宗，在苏家面前也只能低头称臣。
叶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炼丹阁里搬药材。
孙不换一大早就被叫去了主峰，说是要准备迎接贵客。炼丹阁里只留了两个丹童和叶尘。叶尘把灵药按品类码好，又把丹炉的火候调到文火保温，然后背起竹篓出门去药材库领下一批材料。
路过主峰山门时，他看到了那场面。
一头七彩仙鹤从天而降。
那仙鹤从头到尾足有两丈多长，羽色在光下变幻流转，七色交替，每一次振翅都有灵气凝成的光点洒落下来。仙鹤背上，立着一座小小的白玉銮驾。銮驾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女子，一个青衣侍女。
宗主周元通率领青云宗七十二位长老在山门前迎候。这阵势，叶尘在青云宗三年从未见过。连闭关多年的几位太上长老都出关了，包括紫阳真人。紫阳真人站在人群外围，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仙鹤落地，白玉銮驾的帘子掀开。
白衣女子走了出来。
苏灵韵。
她穿着一身极为简洁的白衣，没有繁复的绣纹，没有华贵的首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淡蓝色的丝绦。但就是这一身素净到极致的白衣，穿在她身上反而衬出了一种不属于这凡间的冷意。她脸上蒙着白色面纱，面纱很薄，隐约能看到下面的轮廓线条。面纱上方，是一双极冷的眼。
那双眼睛扫过迎接的人群时，没有任何波澜。不是傲慢——是真的不在乎。
"青云宗宗主周元通，率全宗弟子恭迎苏姑娘大驾。"周元通躬身行礼。
苏灵韵微微颔首。她身后的青衣少女——在柴房院门口多看了叶尘一眼的那个小翠——替她开了口："我家小姐此行是为寻找混沌秘境的相关线索。青云宗的古籍中记载了部分内容，我们需要借阅几。叨扰了。"
周元通连声道："苏姑娘客气了。古籍早已准备妥当，请随我来。"
一行人往主峰大殿走去。
韩立站在迎接队伍的第三排。从他站的位置到苏灵韵，中间隔着十二位长老和两个核心弟子。但他硬是挤到了第一排。苏灵韵刚走到他面前，韩立就躬身施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
"苏姑娘远道而来，在下特备了一份薄礼——五百年的冰魄灵果，有清心凝神之效。听闻苏姑娘修炼寒冰属性功法，这灵果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玉盒打开，一阵寒气四溢。五百年的冰魄灵果，在青云宗内门都算得上稀罕物件。韩立为了弄到这枚灵果，花了整整三个月的修炼资源配额。
苏灵韵的目光落在那枚灵果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谢。"
没有伸手。继续往前走。
韩立举着玉盒的手僵在半空中。冰魄灵果在盒子里冒着冷气，周围的低温和他脸上的燥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他身后几个内门弟子拼命憋住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紫阳真人在人群后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叶尘背着空竹篓从药材库往回走。他走到主峰山门下的小路时，苏灵韵一行人刚好从大殿里出来，正往下走。
这是一条窄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陡坡，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叶尘往山壁一侧让了两步，低头垂手，等贵客先过。
苏灵韵从他面前走过。白衣的衣角在微风中飘起一截，离叶尘的脸不到三尺。
她忽然停了下来。
停得很突然。像是一脚踩在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上。
苏灵韵转过头，目光落在路边那个背着竹篓的杂役身上。面纱上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先天道体。如果混沌道体是万道之源，那先天道体就是万道中最纯粹的一支。拥有先天道体的人，天生与天地法则共鸣，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灵力波动和大道气息。而此刻，苏灵韵的先天道体正在告诉她——身边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极为隐晦的气息波动。
不是灵力的波动。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天地法则本身的某种微不可察的扭曲。就好像这个人周围的空间，和其他地方的空间，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但这种感觉只在苏灵韵心中闪了一下。那个杂役身上的灵力实在是太微弱了——炼气二层，驳杂的灵属性散乱得一塌糊涂。从这个角度看，他比街边卖红薯的强不了多少。
错觉吧。
苏灵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叶尘等她走远了，才抬起头，继续往炼丹阁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但他在心里默默地重新评估了一件事——先天道体的感知上限。苏灵韵能感应到异常，但穿不透混沌敛息术。当年破灭天帝留下的敛息术，隔绝得了先天道体的探查。
这就够了。
……
苏灵韵被安排住在主峰最好的客院里。小翠一边铺床一边叽叽喳喳："小姐，这青云宗比咱们苏家的马厩还小。不过风景还行——"
"小翠。"苏灵韵打断她。
"嗯？"
"去查一个人。"
小翠停下手里的活，歪了下头。
"刚才下山路上，站路边那个杂役。"苏灵韵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青云宗的群峰，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峰修炼。查得细一点。"
小翠眨了眨眼。她想起自己前几天在柴房院门口看到的那个场景——一个杂役，一肘击倒了管事的儿子。她还没跟小姐正式汇报过这事。
"小姐，那人是不是有问题？"小翠试探着问。
苏灵韵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古玉。玉面上刻着极为古老的符文，纹路和她借阅的那卷青云宗古籍上的地图一一对应。混沌秘境。入口就在青云宗方圆三百里之内。而刚才在路边，她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至极的异常——方位正好指向后山。
"有意思。"
她收起古玉，窗外的山风吹动了面纱一角。
……
同一时刻，青云宗后山最高一座山峰上。
一双眼睛正盯着主峰客院的方向。
猩红色。瞳孔是竖的，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冷血动物。这双眼睛的主人缩在阴影中，周身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绣着一滴正在滴落的血。
血魔宗。
他已经在后山潜伏了三天。他的任务是确认苏灵韵的行踪和目的。但此刻，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住了——刚才在主峰山路下，苏灵韵忽然停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杂役。
一个杂役。
但他的秘法感应告诉他，那个杂役身上的气息，和苏灵韵手中那枚探路古玉的气息，有着某种微妙的共振。
"有意思……"黑衣人舔了舔裂的嘴唇。他的舌头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从袖中抽出一枚血色传音符，凑到嘴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祖，青云宗似乎不只藏着一个苏灵韵。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东西。请加派人手。"
传音符化作一道血光，悄无声息地射入夜色之中。
黑衣人重新缩进阴影中，猩红的眼睛继续盯着主峰方向。月光照不到他藏身的地方，但月光照到的地方——叶尘正在炼丹阁里端着一簸箕灵药，弯腰穿过走廊。
黑影中的嘴角，慢慢咧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