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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皆饵》 · 早八不修仙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源池虚影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看见一次。

是被迫看见。

池中火光翻滚,每一道火苗里都浮着一个名字。

韩照看见自己的名字沉在最上层。

字迹赤红,旁边连着一行小字:

缘引已成,柴账未收。

他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柴账?”

“我什么时候欠它柴账了?”

没人回答。

因为源池已经替他回答了。

右臂赤阳灼痕再次亮起,韩照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去。

这一次,陈照夜一剑斩下,却只斩断了半截火线。

剩下半截还缠在韩照手臂上。

他闷哼一声,脚底在石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陆无咎!”

陆无咎抬手,回路符贴上韩照后背。

青线沿着他经脉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右臂灼痕处。

“不是外线。”

韩照咬牙:“什么意思?”

“线在你身上。”

韩照骂道:“我就知道那一下没白咬!”

陆无咎看着他的右臂。

“赤阳卷没收走你。”

“但留了账印。”

严赤衡冷笑。

“陆无咎,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源池已开。”

“所有入府之人,皆在池账之中。”

“你们现在退出,也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池中火光再涨。

陈守年的名字亮起。

旁边写着:

灯寿已折,余息可收。

柳溪观清远脸色发白,死死护住陈守年。

陈守年苦笑。

“老道这点余息,它还惦记。”

白鹤生的名字也亮了。

观忆可网,识海可羽。

他折扇上的裂纹再次扩大,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宋问舟的名字紧随其后。

执刀未成,可为池柄。

宋问舟盯着那行字,低低笑了一声。

“还真看得起我。”

许小满低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记录可册,册可传名。

他的手猛地一紧。

它还是要他的册子。

最后,陆无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赤红。

是灰白。

陆无咎,旧账承人,可续沈砚未尽之愿。

韩照也看见了。

他脱口而出:“它要让你接你师父的账?”

陆无咎没有说话。

源池里,沈砚两个字在更深处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

像一块没烧尽的旧炭。

严赤衡上前一步。

玄阳宗弟子已经分散开来,封住了石厅出口。

“陆无咎,把验法册交出来。”

许小满抱紧册子。

严赤衡看向他。

“许小满,你只是青岚宗新弟子。”

“今之事,不是你能担的。”

许小满脸色发白。

严赤衡继续道:

“交出册子,玄阳宗可保你活着出去。”

韩照冷笑:“保他活着出去,然后忘得净净?”

严赤衡没有看他。

“散修没有话的资格。”

韩照右臂还被火线缠着,疼得脸色扭曲。

可他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

“巧了。”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没资格。”

“所以别人给什么,我就接什么。”

“功法有口,我忍。”

“机缘要价,我赌。”

“被你们拿来开门,我还以为自己有缘。”

他抬起头,看向源池里的自己名字。

“但现在我看明白了。”

“不是我没资格。”

“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知道价。”

韩照忽然伸手,按住右臂灼痕。

火线剧烈一颤。

陆无咎眼神微动。

“你做什么?”

韩照咬牙:

“它不是要收柴账吗?”

“那我先写清楚。”

他看向许小满。

“小账官,写。”

许小满立刻提笔。

韩照一字一句道:

“韩照,散修。”

“愿筑基。”

“不愿以心火为柴。”

“不愿以无明价之法为路。”

“不愿被源池记名后,还被称为有缘。”

“不愿玄阳宗替我说自愿。”

许小满写得极快。

韩照散修,愿筑基。

不愿以心火为柴。

不愿以无明价之法为路。

不愿被源池记名后称有缘。

不愿玄阳宗代称自愿。

最后一个字落下,韩照右臂赤阳灼痕突然爆开一层血光。

他痛得跪倒在地。

但缠住他的火线,断了一截。

不是全断。

却退了。

韩照喘着粗气,抬头看严赤衡。

“看见没?”

“我不认。”

源池中,韩照名字旁边的“柴账未收”四字暗了一半。

严赤衡眼神一沉。

陆无咎看向许小满。

“继续。”

许小满立刻明白。

不是毁源池。

他们现在毁不了。

他们要先把源池里每个人被强写的账,一笔一笔还回去。

不是抹名。

是还名。

让名字回到自己手里。

陈守年虚弱开口:

“写老道。”

清远扶着他,急声道:

“师叔祖,你别说话。”

陈守年摇头。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看向源池里的名字。

“陈守年,柳溪观修士。”

“愿延寿护门。”

“不愿以记忆为灯。”

“不愿以弟子未来为油。”

“不愿死后余息,还被源池收去补火。”

许小满写下。

源池里,陈守年名字旁的“余息可收”四字暗去大半。

陈守年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又老了几岁。

可他的眼神清醒了。

“清远。”

“弟子在!”

“若我死在这,别说我为机缘而死。”

清远眼泪掉下来。

“那说什么?”

陈守年道:

“说我临死前,把账改回来了。”

韩照低声道:

“老头儿,有种。”

陈守年笑了笑。

“彼此。”

许小满手里的验法册开始发烫。

源池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本册子不是普通记录。

每一笔落下,都在把它写好的池账拆开。

严赤衡厉声道:

“毁册!”

玄阳宗弟子同时出手。

五道火光冲向许小满。

陈照夜一步横在前方。

一剑出。

五道火光同时被切开。

剑气未散,又被严赤衡一掌压下。

陈照夜后退半步。

筑基中期,终究不是普通弟子。

严赤衡亲自出手,陈照夜也不能完全挡住。

陆无咎抬手,将两张回路符贴在地面。

青线缠住许小满脚下。

“写你的。”

许小满一怔。

陆无咎道:

“它要你的册子。”

“你先还自己的名。”

源池里,许小满的名字正在越来越亮。

记录可册,册可传名。

那八个字像钩子一样扯着验法册。

许小满手腕发抖。

他害怕。

可这次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低头,一笔一画写:

许小满,青岚宗弟子。

愿记录真相。

不愿册成源池传名之器。

不愿所记之人,因我笔入账。

不愿我之记录,被改作太上真言。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此册只记所见,不替源池立法。

轰!

验法册猛地一震。

源池中“册可传名”四字瞬间暗下去。

许小满手背被震出血,但他没有松手。

陆无咎看见最后一句,点头。

“好。”

许小满鼻子一酸。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真正帮上忙。

不是被保护。

不是只会发抖。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名字从源池账里抢回来了一半。

白鹤生忽然道:

“许小友。”

许小满抬头。

白鹤生脸色有些苍白,折扇裂纹还在扩大。

“替白某也写一笔。”

飞鹤门弟子大惊。

“长老!”

白鹤生看着源池里自己的名字。

观忆可网,识海可羽。

他笑了一下。

“这账写得真准。”

陆无咎道:

“你可以不写。”

白鹤生摇头。

“若不写,我大概会一直想看它通向哪里。”

他收起折扇,声音第一次没有那么温和。

“白鹤生,飞鹤门长老。”

“愿观记忆,求真相。”

“不愿以他人识海织网。”

“不愿以护持为名,夺人所记。”

“不愿把旁人痛苦,写成我门经验。”

飞鹤门弟子全都沉默了。

许小满写下。

源池中,白鹤生名字旁的“识海可羽”暗了。

白鹤生手中的白羽折扇啪地裂成两半。

他脸色更白,却笑了。

“原来写清楚,真的会疼。”

韩照道:

“疼就对了。”

“被你们看记忆的人,估计也疼。”

白鹤生看他一眼。

这一次没有安神话术。

他只是道:

“韩道友说得对。”

韩照一时反倒不知该怎么骂了。

宋问舟走到许小满身旁。

严赤衡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

“宋问舟。”

“你若敢写,玄阳宗再无你容身之处。”

宋问舟笑了笑。

“严长老,说得好像我不写,就真有容身之处一样。”

他看向源池里的自己名字。

执刀未成,可为池柄。

“宋问舟,玄阳宗弟子。”

“愿执刀自保。”

“不愿为玄阳宗源池作柄。”

“不愿学食法只为有朝一坐到食者席上。”

“不愿清醒地继续装糊涂。”

他顿了顿。

“也不愿今之后,还叫这东西机缘。”

许小满写下。

源池中,宋问舟名字剧烈闪烁。

“可为池柄”四字暗下。

宋问舟却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严赤衡脸色铁青。

“你身上有玄阳火契。”

宋问舟擦掉血。

“现在少一半了。”

陆无咎看了他一眼。

“还剩一半?”

宋问舟苦笑。

“玄阳宗不傻。”

“弟子入门,火契三重。”

“我断了一重,还有两重。”

韩照道:

“你们大宗真阴。”

宋问舟道:

“过奖。”

韩照:“我没夸你。”

“我当夸听。”

这两人一句话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半寸。

但严赤衡不会让他们继续写下去。

他抬手,赤色令印猛地落入源池虚影。

源池火光暴涨。

所有尚未还名的名字再次亮起。

赤石门、柳溪观、万法市修士,甚至玄阳宗弟子的名字,都被火线缠住。

有人惨叫。

有人跪倒。

有人被拖向裂缝。

严赤衡冷声道:

“既然你们要写,那就看是你们写得快,还是源池收得快。”

陆无咎眼神一沉。

这才是严赤衡真正的底牌。

他不需要逐个人。

他只要催动源池,把所有没还名的人一并拖下去。

许小满再快,也写不过这么多人。

韩照急道:

“怎么办?”

陆无咎没有回答。

他看着源池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问:

“小满,你还记得青岚宗下山前第五条规矩吗?”

许小满一怔。

“危险的时候,先别站在人最多的地方。”

“为什么?”

许小满脱口而出:

“因为真出事时,人最多的地方,通常是别人算好的锅。”

陆无咎道:

“现在锅已经开了。”

他抬手,回路符飞向源池上方。

“那就让锅里的人一起喊。”

韩照眼睛一亮。

“让他们自己说不愿?”

陆无咎点头。

“许小满一个人写不过来。”

“但他们自己的嘴,可以先断自己的线。”

陆无咎抬高声音:

“所有被源池牵住的人,听清楚!”

“想活,就说三句话。”

“我愿什么。”

“我不愿付什么。”

“我不认谁替我写自愿。”

声音在石厅里炸开。

那些被拖向源池的修士先是一愣。

随后,韩照第一个跟着吼:

“照他说!”

“别管好不好听!”

“先把自己的账抢回来!”

陈守年也撑着开口:

“柳溪观弟子,说!”

白鹤生回头:

“飞鹤门弟子,明愿。”

宋问舟看向玄阳宗弟子。

“你们不说,就真成池火了。”

玄阳宗弟子脸色剧变。

严赤衡怒道:

“谁敢!”

短暂死寂后,一个玄阳宗年轻弟子忽然跪倒在地,火线已经缠住他的腰。

他崩溃喊道:

“我愿筑基!”

“不愿入源池!”

“不愿严长老替我写自愿!”

严赤衡眼中意暴起。

可已经晚了。

那弟子身上的火线啪地断了一截。

第二个玄阳宗弟子也吼了出来:

“我愿修玄阳火!”

“不愿死后归池!”

“不愿宗门说我心甘情愿!”

接着是赤石门。

柳溪观。

散修。

一个接一个。

石厅里喊声混乱,却越来越响。

“我愿得法,不愿被吃!”

“我愿活着,不愿当灯!”

“我愿入洞府,不愿入池账!”

“我不认玄阳宗代我说自愿!”

“我不认太上替我写价!”

许小满写不过来了。

但他忽然明白,不需要全写。

只要这些人自己说出来,源池就不能完整收账。

他只需记最关键的。

于是他写:

众修明愿。

多称愿得法、愿筑基、愿活。

皆不认被源池收账。

皆不认玄阳宗代称自愿。

这一行落下,源池火光骤降三分。

严赤衡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惊。

因为他没想到,一群散修、小宗门弟子、甚至玄阳宗弟子,竟然会当众否认源池自愿。

这比陆无咎一个人拆账更严重。

这是群账反认。

陆无咎抓住这一瞬间。

“陈照夜,斩池口。”

陈照夜剑光暴起。

这一剑不是斩人,不是斩线。

是斩源池虚影最中心那个火眼。

宋问舟同时出手,暗火切向严赤衡令印。

韩照咬牙扑上去,赤阳灼痕强行按住池边赤线。

陈守年以最后一点青木残息压住青白供线。

白鹤生一扇拍出,白羽化网,挡住源池反扑的识海冲击。

许小满把验法册狠狠按在地上,写下最后一笔:

此池所记,未明价者,不成愿账。

轰!

源池虚影猛地塌陷。

火台裂缝向内收缩。

严赤衡的赤色令印咔嚓一声裂开。

他闷哼后退,嘴角溢血。

源池没有彻底毁掉。

但开池失败了。

池中无数名字像被风吹散,纷纷暗下。

韩照瘫倒在地,右臂鲜血淋漓,却盯着源池,笑得像哭。

“我的名字呢?”

许小满看了一眼。

“暗了。”

韩照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暗了就好。”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没被写上去是件好事。”

严赤衡死死盯着陆无咎。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陆无咎抬眼。

“知道。”

“你毁了玄阳宗镇火裂的机会!”

陆无咎道:

“不是我毁的。”

他看向那些刚才喊出不愿的修士。

“是他们不愿。”

严赤衡怒极反笑。

“他们懂什么?”

韩照撑着坐起来。

“我们懂一件事。”

严赤衡看向他。

韩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我想筑基。”

“不等于我想当柴。”

这句话落下,石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许小满低头,把它写进册子。

韩照言:

我想筑基,不等于我想当柴。

陆无咎看了一眼,道:

“这句留首页。”

韩照愣了愣。

随即扯着嘴角笑了。

“行。”

“这次不收你们钱。”

话音未落,石厅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裂响。

源池虽然开池失败,但地底更深处的火裂被惊动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火台后方蔓延开。

裂缝里,黑红色火光喷涌。

宋问舟脸色骤变。

“火裂醒了。”

严赤衡也脸色一沉。

他刚才说玄阳宗要镇火裂,不全是假话。

火裂若爆,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陆无咎看向裂缝。

地底火光中,一道古老石印缓缓浮出。

石印上刻着两个字:

守火。

许小满立刻翻开册子。

可这一次,他还没写,陆无咎便道:

“先别记。”

许小满抬头。

陆无咎看着那枚守火石印,声音很低。

“这是青岚宗的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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