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万法皆饵》 · 早八不修仙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韩照说“它认我”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一种压了八年,终于看见门缝亮起的兴奋。

黑风岭石门缓缓打开,通道深处赤光明灭,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一下一下添柴。

周围修士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名被火气伤了手的散修,脸色还白着,手臂缠着玄阳宗给的药布。可他看见石门打开时,眼里仍旧亮了一下。

许小满看得心里发闷。

人很奇怪。

刚才那道门才咬过人。

可只要它下一刻露出一点好处,大家就会开始觉得,刚才被咬的人也许只是运气不好。

或者修为不够。

或者手法不对。

总之,未必会轮到自己。

严赤衡站在石门前,声音沉稳。

“诸位,洞府已开。”

“此地禁制认韩道友为缘引,说明机缘确有择主之意。”

韩照脸上的喜色更重。

缘引。

这个词听起来太好。

好到像有人把他这八年的不甘,全都换成了两个体面的字。

不是棋子。

不是试功。

不是诱饵。

是缘引。

白鹤生摇着折扇,笑道:

“韩道友有缘。”

赤石门长老立刻道:

“恭喜韩道友。”

柳溪观老道也点头:

“散修之中,亦有福缘深厚者。”

韩照听着这些话,嘴唇抿得很紧。

他想装得平静些。

可那眼神骗不了人。

许小满低头,在册子上写:

韩照被称缘引,神情激动。

写完后,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缘引”一词,使人不觉自身被用。

他刚写完,陆无咎看了他一眼。

“这句留着。”

许小满一怔。

“能写?”

“能。”

“不是推测吗?”

陆无咎道:

“所以以后放推测层。”

许小满小声道:

“可我现在还没有分层。”

陆无咎想了想。

“那先在旁边画个圈。”

许小满认真地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个圈。

韩照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还站在石门前。

黑雾从通道里涌出来,绕着他的衣袖轻轻打转。

那雾不像普通山雾。

普通雾气冷。

这雾是热的。

热里带着一点腥甜味。

像烧焦的糖。

也像烤熟的肉。

许小满闻了一下,胃里微微翻动。

可周围几个散修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有人低声道:

“好浓的火灵气。”

“若能在里面修一,抵外面十。”

“难怪韩道友能引动石门。”

陆无咎忽然道:

“屏息。”

青岚宗几人立刻照做。

许小满赶紧捂住口鼻,又觉得这样显得太明显,便学着陈照夜那样收敛呼吸。

韩照回头看了一眼。

“陆道友,这雾也有问题?”

陆无咎道:

“还不知道。”

韩照笑了笑。

“陆道友这一路,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陆无咎点头。

“习惯。”

韩照没有再说。

但许小满看得出来,他已经开始有些不想听了。

一个人刚被机缘认了,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提醒他机缘可能有牙。

严赤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此地洞府初开,通道不明。为免混乱,各方依序入内。”

“玄阳宗在前。”

“飞鹤门次之。”

“赤石门、柳溪观随后。”

“散修队伍跟上。”

他说到这里,看向青岚宗。

“青岚宗诸位若愿,也可殿后。”

陆无咎道:

“多谢严长老体谅。”

严赤衡冷笑:

“陆道友不怕被我们抢了机缘?”

陆无咎道:

“机缘若真喜欢我,应该会等我。”

许小满低头记:

小师叔称,机缘若真喜欢他,会等他。

写完后,他自己也觉得这句有点不太正经。

可陆无咎说得很认真。

严赤衡不再废话,带着玄阳宗弟子率先走入石门。

宋问舟跟在队伍中间。

临入门前,他回头看了陆无咎一眼,笑了笑。

那笑不像挑衅。

更像邀请。

许小满不太喜欢这个笑。

他在册子上又记:

宋问舟入门前回看小师叔,似有所待。

陈照夜看了他一眼。

“不要什么都写。”

许小满一愣。

“为什么?”

陈照夜道:

“写太多,遇险时跑不快。”

许小满默默把册子抱紧。

这也是青岚宗经验。

飞鹤门的人随后入内。

白鹤生经过青岚宗时,脚步稍停,温声道:

“陆道友,洞中若有记忆类禁制,还望青岚宗莫要误会。”

陆无咎问:

“误会什么?”

白鹤生道:

“有些旧地,会自行浮现过往景象。飞鹤门若出手稳住,并非取人记忆,只是护持诸位心神。”

陆无咎点头。

“白长老提前解释,是好事。”

白鹤生笑道:

“免得事后生隙。”

陆无咎道:

“那我也提前说一句。”

“陆道友请。”

“若有人未经同意碰我宗弟子记忆,我会认为那不是护持。”

白鹤生笑意不变。

“那是什么?”

陈照夜平静道:

“偷。”

白鹤生折扇一顿,随即轻笑。

“陈道友还是如此直接。”

陈照夜道:

“剑修话少。”

白鹤生点头。

“受教。”

他说完,带着飞鹤门弟子入了通道。

许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安。

他总觉得白鹤生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提前把什么东西变得合理。

先解释。

先铺垫。

先说这是护持。

等真出了事,就能说:

我早已告知。

这比严赤衡那种硬压更难防。

陆无咎道:

“小满。”

许小满立刻低头记:

白鹤生提前称洞中或有记忆类禁制,飞鹤门若出手,称护持心神。

陈照夜定义:偷。

写完后,他抬头问:

“小师叔,这句要不要也画圈?”

陆无咎道:

“画两个。”

许小满照做。

赤石门和柳溪观陆续入内。

接着是散修。

韩照仍站在门前。

玄阳宗让他先入散修队伍。

因为他是缘引。

一名散修拍了拍他的肩。

“韩道友,靠你了。”

另一人笑道:

“入府后若真有筑基机缘,韩道友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路人。”

韩照笑得有些僵。

他还没有得机缘。

可众人已经开始把希望压在他身上。

许小满忽然觉得,“有缘”两个字也很重。

别人说你有缘,不只是羡慕你。

也可能是在提醒你:

你该替大家开路。

韩照走入通道前,忽然看向陆无咎。

“陆道友。”

陆无咎看他。

韩照道:

“若里面真有筑基法,我会取。”

陆无咎道:

“嗯。”

韩照又道:

“若它有代价,我也会自己担。”

陆无咎道:

“先看清再担。”

韩照沉默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

“哪样?”

“让人高兴不起来。”

陆无咎道:

“高兴容易误判。”

韩照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可人活着,也不能总是误判都不敢吧。”

陆无咎没有反驳。

韩照转身入了通道。

他的背影很快被赤光吞没。

许小满低头写:

韩照言,若有筑基法,必取。

小师叔答,先看清再担。

写完后,他忽然问:

“小师叔,韩照是不是一定会出事?”

陆无咎道:

“不一定。”

“那为什么……”

“因为他想得太重。”

“想筑基?”

“想证明自己这些年没白熬。”

许小满沉默下来。

陆无咎道:

“走吧。”

青岚宗一行最后入门。

许小满踏进石门时,掌心的回路符忽然微微一热。

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陆无咎问:

“疼?”

“不疼。”

“烫?”

“一点。”

“记。”

许小满一边走,一边艰难地在册子上写:

入门时,回路符微热,不疼,似被扫过。

刚写完,通道里的赤光忽然一亮。

许小满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眼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那感觉很短。

却很不舒服。

像进门前被人摸了一遍口袋。

他低声道:

“小师叔,它刚才好像看我。”

陆无咎道:

“嗯。”

“也看你了吗?”

“看了。”

“看陈师兄了吗?”

陈照夜道:

“看了。”

许小满松了口气。

不是只看他就好。

刘春走在后面,脸色不太好。

“它好像看了我的包袱。”

孙良道:

“看你的包袱什么?”

刘春抱紧包袱。

“可能想知道我带了多少粮。”

孙良道:

“你想多了。”

陆无咎却道:

“不一定。”

刘春脸更白了。

赵怀安低声道:

“都小心。”

众人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很长。

两侧石壁上刻着火纹。

火纹并不连续,像是被人后补过。有些地方纹路新,有些地方旧。

新旧交错,像一张被反复缝补的皮。

许小满看着那些火纹,总觉得它们在缓慢呼吸。

一亮。

一暗。

一亮。

一暗。

前方传来修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有人兴奋,有人警惕,也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若找到功法该如何分。

越往里走,火灵气越浓。

许小满修为低,没多久便觉得口发热。

不是难受。

相反,很舒服。

像冬天站在炉边。

他体内那点薄薄灵力,竟然比平时运转得快了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来。

这地方确实有好处。

哪怕只是站在这里,都比在青岚宗山上修一更像修仙。

青岚宗的灵气清淡得像第五泡茶。

这里的灵气却浓得像刚出锅的肉汤。

香得不讲理。

许小满刚这么想,就觉得不对。

他怎么会想到肉汤?

陆无咎忽然道:

“别贪吸。”

许小满立刻收敛气息。

走在前面的刘春也赶紧捂住鼻子。

孙良低声道:

“真不能吸?”

陆无咎道:

“能。”

孙良一愣。

“那为什么不吸?”

陆无咎道:

“厨房烧菜时也很香,你会把锅底灰一起吃了吗?”

孙良闭嘴了。

许小满默默记:

黑风岭内火灵气浓,令人欲吸。

小师叔言:香,不等于净。

这句不用画圈。

这句可以贴在青岚宗饭堂门口。

通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众人进入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厅。

石厅穹顶极高,看不见顶。

上方垂下无数黑红色石柱,像倒挂的钟,又像凝固的火舌。

石厅中央有一座圆形火台。

火台上空悬着三团赤色光球。

每一团光球里,都隐约有文字浮动。

众人一进来,所有目光几乎都被那三团光球吸引。

有人失声道:

“功法!”

“是传承光简!”

“三卷!”

韩照站在人群前方,呼吸明显重了。

严赤衡没有立刻动作。

白鹤生也只是摇扇。

万法市的人站在最后,那两名灰衣修士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估价。

许小满看着三团光球,也忍不住心跳加快。

这就是古修洞府里的机缘?

这么快就出现了?

快得像早就摆好。

陆无咎看着三团光球,神色没有变化。

陈照夜低声道:

“太顺。”

陆无咎道:

“嗯。”

严赤衡走到火台前,开口道:

“诸位,外层机缘已现。”

“既然洞府认韩道友为缘引,第一卷可由韩道友先观。”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动。

韩照猛地抬头。

他眼中几乎要燃起火。

“我?”

严赤衡道:

“自然。”

“机缘择你开门,你当然有资格先观。”

周围修士有些羡慕,也有人不满。

但玄阳宗都这么说了,没人敢立刻反对。

韩照向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他看向陆无咎。

这一次,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想问,又怕听到答案。

陆无咎道:

“想看就看。”

韩照怔住。

“你不拦?”

陆无咎道:

“我说了,你的命,我管不了一辈子。”

韩照握紧拳头。

陆无咎继续道:

“但看之前,先别入体。”

“只观前句。”

“不要运功。”

“不要随字调息。”

韩照沉默片刻,点头。

“好。”

许小满稍微松了一口气。

严赤衡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宋问舟却笑了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

光看,有时候也已经够了。

韩照走到第一团赤色光球前。

光球里浮动的文字渐渐清晰。

许小满站得远,只能看见几个字。

赤阳。

焚脉。

筑基。

韩照的呼吸越来越急。

那几个字,几乎是专门为他写的。

他卡在筑基前八年。

如今一卷名为赤阳焚脉的筑基法摆在眼前。

若说这不是机缘,谁信?

韩照抬起手,轻轻触向光球。

光球没有躲。

反而像水一样缓缓散开,将他的手掌包住。

下一刻,赤色文字倒映在韩照眼中。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情。

“是真的……”

“真是筑基法。”

“它能补我火脉……”

“它能让我筑基……”

人群彻底沸腾。

几个散修看他的眼神已经嫉妒得发红。

赤石门和柳溪观的人也坐不住了。

严赤衡沉声道:

“韩道友可有不适?”

韩照摇头。

“没有。”

他声音发颤。

“不但没有不适,我的火气在涨。”

“这法……这法和我很合!”

许小满却发现陆无咎的眼神更冷了。

他低声问:

“小师叔?”

陆无咎道:

“记。”

“记什么?”

“机缘太会说人想听的话。”

许小满心里一凉,立刻写下:

第一卷光简,现“赤阳、焚脉、筑基”等字。

韩照称与己相合,无不适,火气上涨。

小师叔言:机缘太会说人想听的话。

韩照的手还贴在光球上。

赤色文字顺着他的手掌,一点点爬上手腕。

很淡。

像火光映照。

旁人看见,只会觉得这是传承入眼。

可许小满看得心里发紧。

“小师叔,那字爬上去了。”

陆无咎道:

“看见了。”

“要不要拦?”

“再等。”

“等什么?”

陆无咎没有回答。

韩照眼中的狂喜越来越重。

他低声念着:

“引赤阳入骨,焚旧脉,铸新基……”

“旧脉不破,新基不立……”

“好,好,好!”

他说了三个好。

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急。

宋问舟忽然开口:

“韩道友,陆道友方才提醒过,只观前句。”

韩照猛地一僵。

像是被人从梦里喊醒。

他低头一看,发现赤色文字已经爬到自己小臂。

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想抽手。

可光球像是黏住了他。

韩照脸色大变。

“松不开!”

严赤衡立刻上前。

“韩道友莫慌,这是传承认主。”

白鹤生也温声道:

“心神莫乱,越乱越容易伤识海。”

这些话听起来都是安抚。

可许小满却觉得不对。

因为他们安抚得太快。

就像刚才救那名散修一样快。

陆无咎抬手甩出一张回路符。

符纸飞向韩照手腕。

还未碰到光球,光球里忽然伸出一道细细赤线,啪地抽在符纸上。

回路符瞬间烧成灰。

陆无咎眼神一沉。

“不是传承。”

韩照脸色惨白。

“那是什么?”

陆无咎道:

“它在试你。”

韩照咬牙:

“试什么?”

许小满看着那些爬上韩照手臂的赤字,忽然想起自己在门前的感觉。

针。

探。

能不能烧。

他脱口而出:

“试你能不能当柴!”

话音一落,石厅里的赤光猛地一亮。

那团光球像是听见了什么。

韩照手臂上的文字骤然收紧。

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下来了。

严赤衡脸色一变。

“闭嘴!”

这一声不是对韩照。

是对许小满。

陈照夜的剑瞬间出鞘半寸。

寒光一闪。

严赤衡身上的火气也猛地涨起。

石厅里气氛骤然绷紧。

陆无咎却没有看严赤衡。

他只看着光球。

“原来如此。”

许小满声音发紧:

“小师叔,什么原来如此?”

陆无咎道:

“这三卷,不是给人选功法。”

“是功法选人。”

韩照死死咬牙。

“陆无咎,救我!”

这一次,他没有叫陆道友。

没有装平静。

没有说自己承担。

他终于喊了救我。

陆无咎走上前。

严赤衡冷声道:

“陆无咎,传承认主最忌外力扰。”

陆无咎道:

“严长老这么懂,看来不是第一次见。”

严赤衡脸色一沉。

陆无咎看向韩照。

“你要我救?”

韩照痛得脸色扭曲。

“救!”

“救了之后,这卷法可能没了。”

韩照眼神一颤。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许小满心里发酸。

陆无咎没有催。

韩照终于嘶声道:

“不要了!”

“我不要了!”

“救我!”

陆无咎点头。

“这句记下。”

许小满立刻写:

韩照明言:不要此法,请救。

陆无咎抬手,第二张回路符飞出。

这一次,符没有贴向光球。

而是贴向韩照脚下。

符纸落地,青线骤然散开,像一张细网,顺着韩照的影子往上爬。

光球里的赤线察觉到不对,立刻收紧。

韩照惨叫一声。

陆无咎道:

“陈照夜。”

剑光起。

陈照夜一剑斩向韩照与光球之间的影子。

不是斩光球。

也不是斩韩照。

是斩那条被赤字牵住的“缘”。

咔。

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筷子折断。

韩照整个人倒飞出来,摔在地上。

他右臂上的赤字迅速暗下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灼痕。

那团光球则剧烈晃动。

里面的文字散了又聚。

最后重新恢复成三个字:

赤阳卷。

众人死寂。

韩照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里全是后怕。

许小满赶紧跑过去。

“韩道友,你怎么样?”

韩照喘了好几口,声音沙哑。

“没死。”

顿了顿,他又道:

“也没筑基。”

这句话说出来,竟比“没死”还苦。

陆无咎看着他。

“至少还知道自己没筑基。”

韩照想笑,没笑出来。

严赤衡脸色极难看。

“陆无咎,你毁了韩道友机缘。”

韩照猛地抬头。

他看向严赤衡。

若在刚才,他或许会犹豫。

可此刻,他右臂还在抖。

那种被光球黏住、被字爬上骨头的感觉太清楚了。

他咬牙道:

“那机缘刚才没想松开我。”

严赤衡冷冷道:

“传承入体,本就如此。”

韩照问:

“那为什么我说不要,它还不松?”

严赤衡沉默一瞬。

宋问舟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严赤衡回头看他。

宋问舟立刻收笑。

白鹤生温声道:

“韩道友受惊了。传承择主,偶有凶险。所幸陆道友出手及时。”

他说得很自然。

仿佛刚才什么阴谋都没有,只是一次“偶有凶险”。

陆无咎道:

“白长老这四个字用得好。”

白鹤生问:

“哪四个?”

“偶有凶险。”

陆无咎看向三团光球。

“若后面都这么凶险,那可不算偶有。”

石厅里众人脸色都变了。

原本已经想上前争抢另外两团光球的人,此刻都停住了。

他们不怕凶险。

但他们怕自己说不要之后,机缘还不肯松口。

那就不是机缘。

是咬住不放。

许小满低头,在册子上写下:

第一卷光简可黏人。

人明言不要,仍不松。

疑非传承认主,而是功法择柴。

他写到这里,手指有些发抖。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很重。

如果传出去,黑风岭的性质就变了。

严赤衡也看见了他在写。

“许小友。”

许小满抬头。

严赤衡看着他,声音很沉。

“有些事,未查清前,不宜乱记。”

许小满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看向陆无咎。

陆无咎道:

“他记的是自己看见的。”

严赤衡道:

“若他看错了呢?”

陆无咎道:

“那就请严长老证明他看错。”

严赤衡冷冷道:

“如何证明?”

陆无咎看向另外两团光球。

“严长老挑一卷。”

废厅里再次安静。

严赤衡没有动。

玄阳宗弟子也没有动。

陆无咎笑了笑。

“看来严长老也喜欢先观察。”

韩照从地上坐起,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哑。

也不太好听。

但它和之前的讨好不一样。

他看着那三团光球,眼底的狂热终于褪了一些。

还没全褪。

但至少不再亮得吓人。

“陆无咎。”

“嗯。”

“刚才那东西……如果我没喊不要,会怎样?”

陆无咎道:

“不知道。”

韩照苦笑。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点?”

陆无咎道:

“不能。”

韩照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那我现在还算有缘吗?”

陆无咎道:

“算。”

韩照一怔。

陆无咎看着他,认真道:

“有缘被咬了一口。”

韩照:“……”

许小满本来很紧张。

但听到这句,差点笑出来。

韩照也愣了半天。

最后他骂了一句很小声的脏话。

但人却像活过来一点。

陆无咎走到火台前,看着三团光球。

“这不是外层机缘。”

严赤衡道:

“陆道友又有高见?”

陆无咎道:

“高见没有。”

他抬手指向火台下方。

许小满顺着看去。

火台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凹槽。

凹槽里积着暗红色的粉末。

和石门门缝里的骨粉很像。

陆无咎道:

“只想问一句。”

“上一批看这些机缘的人,去哪了?”

无人回答。

石厅里,三团赤色光球静静悬着。

光芒温暖。

文字清晰。

看起来仍旧像三份天大的机缘。

可许小满再看它们时,只觉得像三颗挂在桌上的眼珠。

它们不说话。

但它们在等。

等下一个觉得自己有缘的人。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