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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7

午门外的刑场,简直像个大蒸笼。

青石板被毒太阳烤得发烫,空气里全是扭曲的热浪。

林宇侧着脸,被死死按在铡刀下的凹槽里。

木板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陈年血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他没挣扎,只是费力地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头顶辣瞎眼的太阳。

热。

连呼出去的气都带着火星子。

刑场外头,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年月,头可是个稀罕景儿,更别说的还是个敢骂皇上的级疯子。

“哎哟喂,造孽啊。”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张大妈,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这小伙子昨天为了救人,棍子都打断了,怎么今天就押到这儿来了?”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四下瞅了瞅。

“大妈,您快少说两句吧!没听人说嘛,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主儿。”

汉子比划了个朝天的手势。

“连皇上都敢骂,听说还下了什么血咒,这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全顺着风飘进了监斩台。

监斩官是刑部左侍郎赵胖子。

他这会儿热得官服都湿透了,胖脸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师爷站在他背后,正拼了老命地给他打扇子。

“热死本官了,这头怎么跟下了火一样!”

赵胖子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斜眼看着晷上的影子。

“大人,您再忍忍。”师爷凑过来赔笑。

“等午时三刻一到,把这惹事精的脑袋一砍,咱们就能回去交差了。”

赵胖子看着刑场中央的林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哪怕隔着十几步远,他也能感觉到那叫花子身上透出的邪性。

刚才在金銮殿上的事儿,早就传开了。

敢当面戳皇上肺管子,还咒大明江山的人。

这特么是正常人得出来的事儿吗?

“时辰到了没?”赵胖子等不及了,抓起案上的惊堂木。

“回大人,正正好好,午时三刻!”

旁边的衙役看了一眼香炉,大声回禀。

赵胖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签着红字的火签令。

“犯人林宇,大逆不道,罪在不赦!”

赵胖子扯着公鸭嗓大喊。

他用力把令牌往地上一扔。

“斩立决!”

“啪嗒”一声脆响。

火签令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刽子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两把,一脚踹开固定铡刀的木栓。

“兄弟,对不住了,下辈子投胎做个哑巴吧!”

刽子手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压上刀柄。

林宇听着风声从头顶劈下来,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系统,老子这条命,交给你了!”

他在心底发出最后的嘶吼。

雪亮的铡刀,带着千钧之势,重重地剁了下去!

“咔嚓!”

骨头被切断的闷响,在刑场上炸开。

猩红的鲜血像喷泉一样,瞬间飙射而出,溅了刽子手满脸。

就在林宇失去意识,堕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冤死条件达成,怨气值突破临界点上限!”

“‘言出法随’系统,正式激活!”

“正在重塑宿主肉身,因果律武器已上线……”

可是,这机械音,外面的活人听不见。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接下来发生的一场彻头彻尾的恐怖神迹。

铡刀落下的那一秒。

刚才还万里无云、把人烤得出油的毒太阳。

突然,没影了。

就像是天上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将太阳给掐灭了。

天,瞬间黑了下来。

不是那种黄昏的暗。

而是那种黑云压城、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的黑!

“呼——”

平地里,猛地刮起了一阵邪风。

这风不是热风,而是带着一股刺骨冰寒的阴风!

“哎哟我去!什么情况!”

监斩台上的赵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乌纱帽就被狂风一把掀飞。

他那肥胖的身体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刑场周围的老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天怎么黑了?要下暴雨了吗?”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气温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疯狂下降。

一秒钟前,大伙儿还热得直扇扇子。

一秒钟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那个满脸是血的刽子手,手里还握着刀柄。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一点冰凉的东西,突然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

化了。

一滴冰冷的水珠。

紧接着,天上飘下了第二点,第三点……

大片大片洁白的东西,像撕碎的棉絮一样,从黑云里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刽子手瞪大了那双牛眼,连呼吸都停了。

“雪……这是雪?!”

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凄厉又破音。

“六月天,下雪了!!”

这一嗓子,彻底把刑场给点炸了。

老百姓们纷纷伸出手,接住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冰晶。

雪越下越大,刚才还是零星飘落。

眨眼间,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狂风卷着雪花,在刑场上空肆虐咆哮。

刚才还烫脚的青石板,几息之间,就被铺上了一层刺眼的白霜。

冰冷的雪花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六月飞雪……真的是六月飞雪!”

挎着菜篮子的张大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

“老天爷显灵了!这是天大的冤枉啊!”

“他咒的应验了!大明要遭天谴了!”

刚才那个光膀子的汉子,冻得嘴唇发紫,抱着膀子拼命往后退。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看着那台上的铡刀,看着漫天的风雪。

心里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大片一大片的人跪倒在雪地里,朝着老天爷砰砰磕头。

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锦衣卫,此刻也全都不自觉地丢下了手里的威棒。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站都站不稳了。

整个应天府,顷刻间,沦为一片冰天雪地。

天地同悲!

此时,皇宫,奉天殿内。

大殿里的气氛依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

手里端着个白玉茶盏,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沫子。

他装得很镇定。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杯盖磕碰杯沿发出的“叮当”声,彻底出卖了他。

朱允炆站在旁边,心惊肉跳地看着老皇帝的脸色。

他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打破了死寂。

“皇爷爷,午时三刻已过。”

“那刁民,此刻应该已经身首异处,再也不能妖言惑众了。”

朱允炆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

朱元璋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冷冷地斜了朱允炆一眼。

“你给朕惹的好事!”

朱元璋“砰”的一声,把茶盏重重顿在龙案上。

茶水溅了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也没去擦。

“要不是你纵容伴读,能惹出这等荒唐事?”

“朕今天砍了他,堵的是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保的是你太孙的颜面!”

朱允炆吓得赶紧跪下。

“孙儿知错,孙儿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嘴上认着错,朱允炆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只要那姓林的一死,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什么血咒,全是狗屁!

朱元璋刚想再训斥两句。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大殿门口的光线,猛地暗了下去。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把整个奉天殿给罩住了。

殿内的几粗大红烛,火苗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还没等太监出去查看。

“砰”的一声巨响!

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强悍无匹的狂风,直接撞开了。

这风太邪乎了。

不仅吹灭了殿内大半的烛火,还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大殿。

“皇爷爷当心!”

朱允炆被风吹得倒退了两步,赶紧拿袖子挡住脸。

朱元璋死死盯着门外,双手猛地抓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风里,夹着白色的东西。

一片,两片。

顺着敞开的大门,打着旋儿飘了进来。

有一片,正好落在了朱元璋面前的龙案上。

落在了一封还没批阅的红色奏折上。

朱元璋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白色的东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僵在了龙椅上。

那是……雪?

真的是雪!

“这……这不可能……”

朱元璋沙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大殿里跪着的文武百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离门近的几个大臣,大着胆子转过头,朝殿外看去。

“雪!下雪了!”

礼部尚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六月飞雪!真的是六月飞雪啊!”

这一声尖叫,彻底撕裂了奉天殿伪装的平静。

百官们全疯了,连滚带爬地往大殿深处缩,看门外的眼神就像在看的入口。

“不可能!荒唐!”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想来搀扶他的太监,大步流星地冲向殿门。

他不信。

他不信老天爷真的会为了一个叫花子变脸!

他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什么血咒!

朱元璋冲出大殿,一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那一瞬间,狂风裹挟着密集的暴雪,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直接钻进了五脏六腑。

老皇帝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呆呆地站在白玉石阶上。

放眼望去,整个皇宫,整个应天府的屋顶,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刺眼的白色。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雪大得连十步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了。

朱元璋的腿软了。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帝王之心,在这漫天飞雪面前,碎成了一地残渣。

“应验了……真的应验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他回想起半个时辰前,林宇在殿上那癫狂的笑声,和那字字泣血的诅咒。

“一咒你大明,六月飞雪,天降奇冤!”

朱元璋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下台阶。

幸好跟出来的毛骧一把死死扶住了他。

“陛下!外面风雪大,快进去避避吧!”毛骧急得大喊。

朱元璋一把甩开毛骧的手。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刚才跟出来的朱允炆。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懊悔。

“允炆。”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刀片刮在玻璃上。

“你告诉朕。”

朱元璋指着午门刑场的方向,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朕刚才亲手下令斩掉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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