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奉天殿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太静了。
不是那种庄严肃穆的静，而是活人见了鬼的死寂。
文武百官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了。
几个胆小的御史，两腿直打摆子，官服下摆抖成了筛糠。
他们看向林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正在诈尸的死肉。
这叫花子疯了？
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洪武大帝的面，直接怼皇孙？
“你，说，什，么？！”
朱元璋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他没有咆哮，但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宛如一头被激怒的老虎，正露出滴血的獠牙。
大殿里的温度，硬生生降了十几度。
怕？
林宇心里连个波澜都没有。
系统说得明明白白，得冤死一回才能彻底激活金手指。
现在不疯狂作死，难道等过年？
他用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染红了面前的金砖。
“我说什么，你这老头聋了听不见？”
此话一出，大殿里响起好几声抽气声。
户部尚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林宇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朱允炆。
“你那个好孙子，披着张仁义道德的皮，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
“昨天在秦淮河畔，那张三当街强抢民女，我一棍子打折了他的狗腿。”
“他朱允炆路过，问都不问，就因为张三是他身边伴读的亲戚。”
“他直接给我扣了个同伙分赃的帽子！”
林宇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作响。
“他为了保全自己手下一条狗，为了那点虚伪的皇家脸面。”
“就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被打入死牢，严刑拷打！”
“这就是大明未来的主子？”
“这就是你老朱家教出来的圣孙？”
朱允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到哪不是被人捧着惯着。
什么时候被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底裤都扒净了？
连他平时最注意的温润公子形象，此刻也维持不住了。
“一派胡言！你这疯狗，死到临头还敢乱咬！”
朱允炆急了，指着林宇破口大骂，脸红脖子粗。
“皇爷爷，此人妖言惑众，快割了他的舌头！”
“割我的舌头？”
林宇嗤笑一声，直接越过朱允炆，直面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你怕我把你们老朱家那点见不得人的烂事都抖搂出来？”
“朱重八，你也别在这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直呼名讳！
这四个字一蹦出来，连一直站在武将前排的徐达都猛地抬起了头。
“这事儿你能不知道？”
林宇挺直了脊梁，拖着镣铐往前走了一步。
清脆的铁链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锦衣卫的耳目遍布应天府，秦淮河上的事能瞒得过你？”
“你心知肚明，但你装聋作哑！”
“因为在你眼里，一个叫花子的命，连你孙子的一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为了维护你老朱家绝对的威严，连最基本的黑白都不分了！”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林宇没停。
他知道怎么能把这老头的怨气值拉到最高，怎么才能死得最透。
“当年你端着破碗，在淮西要饭的时候。”
“是不是也恨透了那些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
“你起兵造反，说要还天下一个太平，说要让老百姓吃饱饭！”
“可现在呢？”
林宇大笑，笑得张狂肆意，笑得满嘴是血。
“你坐上了这把金灿灿的龙椅，你变了！”
“你变得比当年那些元朝的还要狠，还要毒！”
蓝玉在底下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剑柄都快被捏碎了。
疯了，这叫花子绝对是疯了。
敢拿皇上当乞丐的过去说事，还拿元顺帝来比较！
“你猜忌心重，生怕别人抢了你的江山。”
“胡惟庸案，你了多少人？几万！”
“空印案，你又砍了多少脑袋？”
“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有几个得了善终？”
林宇每说一句，大殿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几个年老的开国功臣，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连头都不敢抬。
“你把天下当成了你一个人的私产，把文武百官当成了你养的狗。”
“现在，连你的孙子也学会了这套，把老百姓当成可以随便捏死的蚂蚁！”
“朱重八，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和当年你拼了命要推翻的那个昏君，还有什么两样！”
轰！
这话就像一颗炸雷，直接劈在了奉天殿的穹顶上。
有两个扛不住压力的文官，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连扶都不敢扶，任由他们瘫在金砖上。
朱元璋死死盯着林宇。
那双经历过无数戮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在心窝子上捅了十几刀，还带着血肉的极致暴怒。
从小到大，从叫花子到皇帝。
没人敢揭他的短，没人敢说他忘本。
更没人敢拿他跟前朝的昏君放一块比！
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濒临失控的洪荒猛兽。
一秒。
两秒。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像夜枭的嘶鸣，在金銮殿里回荡。
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皇上这笑声，比刚才暴怒的时候还要吓人十倍！
这是真动了滔天的机了。
“好，好得很。”
朱元璋止住笑，缓缓站起身，俯视着底下的林宇。
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刁民，好一条不怕死的疯狗。”
他随手抄起龙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大殿中央。
“咔嚓”一声，上好的砚台碎成了残渣，墨汁溅了一地。
“既然你一心求死，朕今天就成全你！”
朱元璋指着大殿门口，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炸响。
“来人！把这刁民给朕拖出去！”
“午时三刻，就在这午门外的刑场，斩立决！”
“不必过堂，不必复奏，砍了！”
皇帝的咆哮声在大殿上空盘旋。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扑上来。
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林宇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锁骨。
林宇没有挣扎。
他顺着武士的力道转过身。
成了。
死局已定。
他嘴角挑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只要铡刀一落，系统就能彻底激活。
到时候，这大明的天，就该变了。
“带走！”
锦衣卫统领大喝一声。
林宇被粗暴地往殿外拖去。
铁链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在即将跨出奉天殿大门的那一刻。
林宇突然停住脚步，用力回过头。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皇帝。
也看着旁边长舒了一口气的朱允炆。
他扯开带血的嗓子，留下了最后一句。
“老匹夫，你今天砍了我的脑袋，真以为能睡个安稳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