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6

萧老夫人第二来得很早。

沈府门房递话进来时,沈母刚用过早膳。她听见安远伯府马车已到门前,手中茶盏顿了顿,随即淡淡道:“请到花厅。”

刘妈妈应声出去。

沈母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氏:“令仪那边呢?”

周氏道:“已经叫人去说了。她今不露面,只在衡芜院待着。”

沈母点了点头。

昨清云观那张批语,实在来得蹊跷。先是萧承佑的人提前去了清云观,显然想把八字往“相合”上引。可陈道长看过令仪的八字后,偏偏又批出“不宜长房,宜配武星”这样的话。

沈母不全信命,却不能不借这个势。

今萧老夫人亲自登门,名义上是为萧承璟闯席赔罪,实际上多半是为婚事探口风。沈家不能显得急,也不能显得毫无余地。

周氏扶沈母起身,低声道:“母亲,萧老夫人若提起二公子,该如何答?”

沈母道:“她若不提,我们便不提。她若提了,也只说令仪年纪尚小,婚事还要看老爷的意思。”

周氏明白了。

沈家不能主动说要换亲。

主动说,便像是令仪看中了萧承璟,反而落人口实。

若萧家舍不得沈家这门亲,就该由萧家自己递这个台阶。

春晖堂外,光正好。

沈母到花厅时,萧老夫人已经坐下了。

她今穿一身暗紫色团寿纹褙子,额上戴着抹额,手里照旧捻着一串佛珠。她虽已年过六旬,精神却不差,眼角眉梢都带着久居内宅上位者的威严。

沈母进门,萧老夫人便起身笑道:“昨府中孽障惊扰了贵府,老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特来赔罪。”

沈母忙上前扶了一把:“老夫人言重了。二公子年少,一时着急,倒也说开了。”

萧老夫人坐下后,叹了口气:“沈夫人宽厚,老身更觉惭愧。承璟那孩子自幼失怙,性子野了些。平里我管教不严,才叫他做事这般没轻重。”

沈母心中一动。

萧老夫人这话,听着是在贬萧承璟,实际上也在替他铺垫。

年少,失怙,性子野,却不是坏。

若昨之前,沈母听见这些,大约只会顺势说几句客套话。可如今她已知令仪心中另有打算,又知道萧承璟并非单纯纨绔,再听这话,便听出了别的味道。

她温声道:“二公子昨虽莽撞,却也知礼。后来赔罪时,态度很是诚恳。”

萧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沈夫人没有顺着她骂萧承璟。

这便有意思了。

她今来之前,心里原还不大痛快。沈家这门亲,她起初是给长孙看的。萧承佑是安远伯府长房嫡孙,样貌才学都拿得出手,后也要承继门庭。沈令仪嫁给他,才算门当户对。

萧承璟算什么?

一个不服管教的二房小子,整只知道骑马舞刀。若不是清云观批出那样的话,萧老夫人本不会考虑将沈家姑娘说给他。

可昨夜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又不得不承认,沈家这门亲不能丢。

伯府如今看着还有架子,内里却越发艰难。长房要打点,族中几房要安抚,府里上下都靠着旧底子撑体面。若能娶进沈令仪,便等于给萧家添了一座稳稳的银山和一条清贵人脉。

既然清云观批语挡在前头,沈家又明显有退意,那就不能死盯着承佑。

只要沈令仪进了萧家门,嫁的是谁,后总还有转圜。

萧老夫人笑了笑:“沈夫人不怪罪,是沈府涵养。只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能装作无事。今除了赔罪,老身还带了些薄礼,都是给沈姑娘压惊的。”

沈母道:“老夫人太客气了。小孩子家一点惊吓,哪里值得这样。”

两人你来我往,话说得都极体面。

茶过半盏,萧老夫人终于将话引到了正题。

“说起来,昨清云观的事,老身也听说了些。”

沈母神色不变:“不过是家中长辈图个安心,叫人拿八字去问一问。”

萧老夫人叹道:“婚姻大事,自是要慎重。只是陈道长那人,有时说话玄得很,倒叫人心里不安。”

沈母垂眸拨了拨茶盖:“我原也不大信这些。只是涉及儿女终身,听了难免要多想。”

萧老夫人看着她:“不知陈道长到底如何说?”

沈母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刘妈妈一眼。

刘妈妈会意,将誊抄的批语奉上。

萧老夫人接过,慢慢展开。

她昨夜已经听萧承佑的人说过大概,可亲眼看见“女命清贵,宜配武星,不宜文印过重之夫。若强合长房,恐有中道病厄、子息不宁之象”这几句,脸色仍旧沉了沉。

这话太重。

重到萧家若再强求长房婚事,便显得不顾女方死活。

萧老夫人合上批语,叹道:“这陈道长,真是越发会吓人了。”

沈母淡淡道:“老夫人也知道,女子婚嫁,最怕这些话。我们做父母的,哪怕心里不全信,也不能把女儿往不吉里送。”

“这是自然。”萧老夫人立刻道,“沈夫人疼女儿,老身明白。”

花厅里静了一瞬。

萧老夫人捻着佛珠,像是斟酌许久,才缓缓道:“只是这批语里,也未说沈姑娘与萧家无缘。反倒说宜配武星。”

沈母抬眼。

来了。

萧老夫人微微一笑:“说到武星,承璟那孩子虽读书不成,骑射却还算出挑。他自小好动,不爱拘在书房里,后若能寻个正经出路,也未必不能成材。”

沈母没有接得太快,只道:“二公子确实看着英气。”

萧老夫人心中微定。

沈夫人没有回避,说明沈家并非全无这个意思。

她继续道:“不过承璟到底年少,性子也不如承佑稳妥。老身今提起他,并非唐突沈姑娘,只是想着,既然两家已有结亲之意,若因一句八字便断了往来,实在可惜。”

沈母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话说得好听。

可沈母听明白了。

萧老夫人舍不得沈家这门亲,却又不肯承认萧承佑不合适,只把一切推给“八字”。甚至提起萧承璟时,仍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嫌弃,仿佛沈令仪若嫁给萧承璟,是替萧家保住体面,不是萧家给她应有的尊重。

沈母心里微冷,面上却仍温和。

“老夫人说的是。只是令仪的婚事,向来由她父亲做主。妾身一个内宅妇人,不敢擅断。”

萧老夫人笑道:“沈大人爱女,自然会慎重。老身今也只是先同夫人说说心里话。”

沈母道:“老夫人的心意,我明白。待老爷回府,我会同他说。”

萧老夫人知道今不能得太紧,便转而说起旁的。又坐了一炷香时后,她才起身告辞。

沈母亲自送到二门。

萧老夫人上车前,又握着沈母的手道:“昨承璟那孩子无礼,改我让他亲自来给沈姑娘赔罪。”

沈母笑意淡了些:“二公子已经赔过了。姑娘家脸皮薄,倒不必再特意见面。”

萧老夫人听懂了。

沈家不愿让萧承璟随随便便再见沈令仪。

若要见,也该有名正言顺的由头。

她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马车缓缓驶离沈府。

沈母站在门内,看着萧家的车影远去,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散了。

周氏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母亲,萧老夫人这是有意换成二公子了?”

“有意。”沈母道,“却不甘心。”

周氏皱眉:“她既嫌二公子,又舍不得沈家。若令仪真嫁过去,往后怕是要受她不少气。”

沈母叹了口气。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可令仪昨说得明白,她不愿嫁萧承佑。若安远伯府中还有一人可选,便只能是萧承璟。

沈母道:“等老爷回来再说。萧家态度是一回事,承璟自己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周氏点头。

二人转身回府。

而衡芜院里,沈令仪很快得到了消息。

白芷将花厅里的话转述得很仔细。她说完后,忍不住道:“姑娘,萧老夫人这话听着,像是愿意让二公子同沈家议亲了。”

沈令仪正在给一盆兰草浇水,闻言手上动作未停。

“不是愿意。”她道,“是舍不得。”

白芷怔了怔。

沈令仪将小银壶放下,淡淡道:“她舍不得沈家的亲事,舍不得沈家的嫁妆,也舍不得沈家能给萧承佑带去的助力。如今八字挡住了长房,她才想到二房。”

白芷小声道:“可若能换成二公子,不也正合姑娘心意么?”

“合,却不能这样合。”

沈令仪看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盛,衡芜院里几个小丫鬟正低头整理花枝。她们年纪都不大,笑起来还有些孩子气。

沈令仪的声音压得很轻:“若萧家只把二公子当作留住沈家的器物,那后我嫁过去,便仍要被长房压着,被老夫人拿捏。她今能为了沈家把婚事换给二房,明就能为了长房,让二房让银子、让人脉、让功劳。”

白芷听得心里一紧。

她想起昨姑娘说“她是沈家人”时的语气。

姑娘如今看人,像总先看对方会不会伤她。白芷不知道姑娘为什么忽然这样防备,只觉得那防备不像凭空生出来的。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白芷问。

沈令仪垂眸:“等萧承璟的反应。”

白芷想起姑娘昨夜的吩咐:“奴婢已经让人盯着外院了。若二公子来了,立刻回禀。”

沈令仪点头。

她不怕萧老夫人权衡利弊。

老人家一辈子活在宗族规矩里,心里最重的是萧家门楣。她前世后来即便知道二房可依靠,也仍想让二房救大房,正是这种人。

沈令仪真正要看的,是萧承璟。

若他知道自己被拿来填萧承佑留下的空缺后,只会顺着祖母安排,甚至觉得捡了便宜,那这个人便不值得她赌。

她要的是同盟,不是另一个被萧家牵着走的傀儡。

安远伯府里,萧承璟确实已经知道了。

消息不是萧老夫人亲口告诉他的,而是长风从正院小丫鬟那里听来的。

那时萧承璟正在马厩给乌云踏雪刷毛。

乌云踏雪脾气大,除了他,寻常马夫靠近都要被踢。萧承璟一边刷,一边听长风结结巴巴把事情说完。

“你说什么?”他手上一停。

长风咽了咽口水:“小的听说,清云观批了沈姑娘同大公子八字不合,说什么宜配武星。老夫人今去沈家,似乎是想把婚事……换到您身上。”

萧承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她疯了?”

长风低头不敢说话。

萧承璟把马刷往旁边一扔,乌云踏雪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萧承佑不要的亲事,推给我?”萧承璟冷笑,“祖母倒会安排。”

长风忙道:“也不能说大公子不要。像是八字不合,沈家不愿……”

“那不还是他没本事?”萧承璟打断。

长风闭嘴。

萧承璟在马厩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荒唐。

昨他去沈家,是为了讨回自己的马。结果今,竟有人告诉他,他可能要连萧承佑相看的姑娘一并“接”过来。

他是收破烂的吗?

不要的东西都往他院里送。

可这念头刚起,他脑中忽然浮现沈令仪的脸。

水榭里,她坐在茶烟后看他,目光清清冷冷。她问他说的是否属实。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只听萧承佑三言两语,便认定他无理取闹。

还有她经过他身边时说的那句话。

“你的马很好。”

“只是下次讨东西,别只顾着闯。要先让众人知道,那东西本就是你的。”

萧承璟烦躁地皱了皱眉。

沈令仪不是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极快,甚至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替她辩?

长风小心翼翼道:“二公子,老夫人那边若真叫您过去,您可千万别顶撞。沈家姑娘那样的人,若真能嫁给您,也不算坏事……”

萧承璟抬脚踹了他一下,不重,却把长风吓得一缩。

“闭嘴。”

长风委屈道:“小的说错了?”

“婚事是能这样算的?”萧承璟冷声道,“今说萧承佑不合适,明就把我推上去。沈家姑娘是什么?萧家给长房备的摆件,长房摆不了,就挪到二房?”

长风愣住。

他没想到自家公子恼的是这个。

萧承璟自己也没想到。

他本该只觉得被羞辱。

可话说出口才发现,他更厌恶的是萧家这种理所当然的安排。萧承佑不甘,祖母权衡,沈家观望,每个人都像在棋盘上挪一枚子。

那沈令仪呢?

她昨明明那样冷静,那样清醒,难道也要被他们挪来挪去?

萧承璟忽然转身往外走。

长风忙跟上:“二公子,您去哪儿?”

“正院。”

“您可别同老夫人吵啊!”

萧承璟没理他。

正院里,萧老夫人刚从沈家回来,正由丫鬟替她卸下抹额。她一路都在盘算沈家的态度。

沈夫人没有拒绝,便是有余地。

只是沈家端得住,不会主动提。接下来便要看承璟这边。若他肯听话,萧家便可借清云观批语顺势换亲;若他不肯……

萧老夫人刚想到这里,外头便传来丫鬟慌张的声音。

“二公子,老夫人还未歇下,您……”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萧承璟大步进来。

萧老夫人脸色一沉:“规矩呢?”

萧承璟站在屋中,开门见山:“祖母今去沈家,是不是想把沈姑娘说给我?”

屋中丫鬟婆子纷纷低头。

萧老夫人冷声道:“谁在你耳边嚼舌?”

“这不重要。”萧承璟道,“我只问是不是。”

萧老夫人看着他这副倔样,气便不打一处来。

“是又如何?沈家姑娘出身好,品貌好,嫁妆丰厚。若不是清云观批语生变,这样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你?”

萧承璟笑了。

笑意却冷。

“所以还真是萧承佑轮不到了,才轮到我。”

萧老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承佑是你兄长!”

“我知道。”萧承璟道,“所以他的马可以用我的,他相不成的亲也可以推给我。是不是将来他仕途不顺,我的命也可以拿去给他铺路?”

“放肆!”

萧老夫人一拍桌案,气得手都发抖。

“你兄长处处为萧家着想,你呢?整惹是生非,不知上进。如今有一门好亲摆在你面前,你不知感恩,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萧承璟眼神沉了下来。

他平吊儿郎当,最烦听这些训斥。可今不知为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反而站得更直。

“祖母觉得是好亲,问过沈姑娘愿不愿意吗?”

萧老夫人一愣。

萧承璟道:“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萧老夫人怒极反笑:“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哪里轮得到你们小孩子挑三拣四?”

“既然轮不到我们,那祖母今去沈家做什么?”萧承璟反问,“直接拿绳子把人绑来不就行了?”

屋中瞬间死寂。

萧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你……你这个孽障!”

萧承璟也知道这话过了。

可他不想收回。

他这些年在伯府里,听够了“长辈做主”“兄长为重”“萧家体面”。这些话像一张网,平里只是罩着他,今却忽然要罩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昨才帮他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不想看她被这张网罩住。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强压怒气:“你到底想怎样?”

萧承璟道:“若萧家想同沈家议亲,便堂堂正正去议。别拿什么八字、长房、二房,把人当作补窟窿的东西。”

萧老夫人冷笑:“你懂什么叫堂堂正正?你昨闯人家后园,就是堂堂正正?”

萧承璟被噎了一下。

这事他的确理亏。

片刻后,他道:“昨我失礼,我认。该赔罪我赔。可婚事不是赔罪,也不是捡漏。”

萧老夫人盯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一向顽劣的孙子,似乎不是全然不懂事。

可这点念头刚起,很快又被她按下。

懂不懂事是一回事,能不能为萧家所用,是另一回事。

她缓缓道:“承璟,祖母也不瞒你。萧家如今需要沈家这门亲。你兄长八字不合,若沈家愿意将姑娘许给你,于你、于萧家,都是好事。”

萧承璟问:“于沈姑娘呢?”

萧老夫人不悦:“她嫁入伯府,自然也是好事。”

萧承璟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祖母并不关心沈令仪怎么想。

甚至也不大关心他怎么想。

她只关心萧家需不需要。

这个念头让萧承璟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闷。他从前只觉得祖母偏心兄长,如今才发现,不只是偏心。她看所有人,先看的都是能不能补萧家的缺。

萧承佑是门面。

他是备用。

沈令仪是助力。

每个人都有用处,唯独不是自己。

“我不答应。”萧承璟道。

萧老夫人脸色骤变。

萧承璟却继续道:“至少现在不答应。若沈家姑娘自己不愿,祖母别想拿我去堵这门亲。若她愿意,也该有人明明白白告诉她,嫁给我不是嫁给长房的替身,更不是给萧承佑补脸面。”

说完,他转身便走。

萧老夫人在身后怒道:“你给我站住!”

萧承璟没有站住。

出了正院,他沿着廊下快步往外走,走到半途,又忽然停下。

长风气喘吁吁追上来:“二公子,您真是要吓死小的。”

萧承璟看他:“备马。”

长风一惊:“您又要出门?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呢!”

“备马。”萧承璟重复。

长风苦着脸:“去哪儿?”

萧承璟沉默片刻。

他原想直接去沈家。

可想到昨沈令仪说的话,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别只顾着闯。

要先让众人知道,那东西本就是你的。

婚事不是他的东西,沈令仪更不是。

他若此刻闯去沈家,只会让她更难堪,也让祖母更有话说。

萧承璟咬了咬牙:“去威远将军府。”

长风怔住:“去那儿做什么?”

萧承璟翻身上马,扯紧缰绳。

“找个能说人话的长辈。”

长风更迷糊了。

可乌云踏雪已经冲了出去。

同一时辰,沈府外院守着的小厮也将消息递进了衡芜院。

“姑娘,萧二公子没来沈府。”

白芷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失望。

沈令仪却问:“他去了哪里?”

“说是从伯府出来后,往威远将军府方向去了。”

沈令仪一怔。

威远将军府?

她想起父亲昨说过,萧承璟曾救过威远将军家的小公子。看来他不是无头苍蝇似的乱闯,而是去找能替他说话、也能压得住萧家几分的人。

沈令仪忽然笑了。

白芷不解:“姑娘笑什么?”

“笑他还不算太笨。”

至少他听懂了她昨那句话。

也至少,他没有把婚事当成萧家递给他的便宜。

这一步,萧承璟走得比她预想中好。

沈令仪转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净宣纸。

白芷问:“姑娘要写什么?”

“写一份单子。”

“什么单子?”

沈令仪蘸墨,落笔。

第一行写下:威远将军府。

第二行写下:清云观。

第三行写下:安远伯府二房旧仆。

她要查的事,终于可以从萧承璟身边开始。

不是查他有没有资格做她夫君。

而是查他身边有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在前世曾随他赴边关,哪些人又可能与他早亡有关。

婚事若要转向二房,她不能只改嫁。

她要从现在开始,把二房从萧家那张网里一点一点拆出来。

窗外,春风吹动竹帘。

沈令仪低头写字,神色沉静。

萧老夫人在权衡。

萧承佑在不甘。

柳含烟在暗处窥伺。

而萧承璟,终于开始往棋盘外走了一步。

很好。

这一局,才算真正开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