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换走孩子,我浴火重生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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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精彩节选
威远将军府在京城西北角。
那一带多是武将府邸,街巷宽阔,门前石狮也比文臣宅前的更显粗犷。萧承璟骑着乌云踏雪一路过去,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声音清脆急促。
长风跟在后头,几乎要追断气。
“二公子,您慢些!”
萧承璟没有慢。
直到将军府门前,他才勒住缰绳。
乌云踏雪扬蹄打了个响鼻,门前守卫认出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府里快步跑出来。
他穿着一身短打,头发束得利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未完全恢复的苍白。见了萧承璟,他眼睛一亮。
“承璟!”
这人正是威远将军的小儿子,顾明珩。
去年西山坠马,顾明珩摔下山坡,随行人马一时找不到他。若不是萧承璟路过,将他从乱石堆里背出来,又一路送回顾家,他那条腿就算保得住,也未必还能像如今这般行走。
顾家因此欠了萧承璟一份人情。
只是威远将军顾昭为人谨慎,知道萧家内部不睦,也知道萧老夫人偏爱长房,不愿把这件事闹得满京皆知,免得反叫萧承璟在家中更难做,便只私下送了谢礼。
萧承璟也不在意。
他救人时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今却不同。
顾明珩绕着乌云踏雪看了一圈,笑道:“你今怎么有空过来?不怕你家老夫人又罚你跪祠堂?”
“刚吵完。”萧承璟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长风,“再罚也得等我回去。”
顾明珩噎了一下:“你还真不怕。”
萧承璟道:“你父亲在府里吗?”
顾明珩听出他语气不似玩笑,神色也正了些:“在。出什么事了?”
萧承璟看他一眼:“我想请将军替我做个见证。”
顾明珩更惊讶:“见证?”
萧承璟没有解释,只道:“带路。”
顾明珩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道:“跟我来。”
威远将军顾昭正在书房看军报。
他年过四十,肩背宽阔,眉目刚毅,虽在京中赋闲多年,身上仍带着沙场上磨出来的沉稳冷肃。见顾明珩带萧承璟进来,他并不意外,只放下手中军报。
“来了。”
萧承璟上前行礼:“顾将军。”
顾昭看着他:“听说你昨闯了沈家的后园。”
萧承璟一顿。
顾明珩忍不住笑出声,又被父亲看了一眼,立刻收声。
萧承璟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将军消息倒快。”
“京城里没有真正瞒得住的事。”顾昭淡淡道,“尤其你昨闯的,还是沈怀谦家的后园。”
萧承璟抿了抿唇:“我不是冲沈家去的。”
“我知道。”顾昭道,“为了一匹马。”
萧承璟更不自在了。
昨他闯得理直气壮,今被顾昭这样平平淡淡一说,忽然也觉得自己莽撞得厉害。
顾昭看着他:“你若只是来求我替你向沈家说好话,那便免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不是给你这样折腾的。”
萧承璟立刻道:“我不是。”
顾昭挑眉:“那你来做什么?”
萧承璟沉默片刻。
他来时心里有一团火。
火里烧着祖母的话,烧着萧承佑的脸,也烧着他自己说不清的烦躁。可真站到顾昭面前,他才意识到,有些话说出来并不容易。
说他不愿做萧承佑的替补?
说他不愿沈令仪被萧家这样摆布?
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娶,只是不想这桩婚事被弄得像一场算计?
这些话太乱。
顾昭却不催,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半晌,萧承璟终于开口:“清云观批了沈姑娘与我兄长八字不合,说宜配武星。祖母今去沈家,想把婚事换到我身上。”
顾明珩眼睛慢慢睁大。
顾昭神色未变:“所以?”
“所以我想请将军替我做个见证。”萧承璟道,“若萧家真要同沈家议亲,不能说是我捡了兄长不要的亲事,也不能说沈姑娘因见了我一面便如何。更不能让祖母拿着萧家的名义,她点头。”
顾昭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点波动。
“你想得倒不少。”
萧承璟耳微热:“也不是我全想的。”
顾明珩立刻问:“谁教你的?”
萧承璟看他一眼,没答。
他总不能说,是沈姑娘昨一句话点醒他的。
要先让众人知道,那东西本就是你的。
如今这桩婚事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萧承佑,更不属于萧老夫人。它首先该属于沈令仪自己。
可这话若说出来,顾明珩大约要笑他三个月。
顾昭放下茶盏:“那你自己呢?”
萧承璟一怔:“什么?”
“你愿不愿意?”
书房里静下来。
萧承璟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答。
他昨之前,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和沈令仪扯上婚事。沈令仪是兄长去相看的姑娘,是沈家清贵端方的女儿,是坐在水榭里冷静看透一切的人。
她与他应当没有关系。
可偏偏现在,所有人都把他们扯到了一起。
萧承璟烦躁地皱眉:“我不知道。”
顾明珩险些又笑出声。
顾昭却点了点头:“不知道,比胡乱说愿意强。”
萧承璟抬头。
顾昭道:“婚事不是儿戏。你今若说一见钟情,非卿不娶,我会把你打出去。”
顾明珩低声嘀咕:“父亲,您打他做什么……”
顾昭扫他一眼。
顾明珩闭嘴。
顾昭继续看向萧承璟:“你现在不知道愿不愿娶,但知道不愿被人拿来补你兄长的缺,也知道不该让沈家姑娘背闲话。还算有点脑子。”
萧承璟被夸得并不痛快。
“将军能帮我吗?”
顾昭没有立刻答应。
他起身走到书案后,从架上取下一份京中勋贵名录,翻了几页,才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萧承璟道:“若萧家和沈家后头真议到我,想请将军出面说一句,我去年救过明珩,虽顽劣,却不至于品行不堪。也请将军作证,昨我闯沈家是为讨马,不是私会沈姑娘。”
顾明珩挑眉:“你还知道私会两个字难听?”
萧承璟踹了他一脚。
顾明珩躲开,笑得肩膀直抖。
顾昭却道:“这件事,我可以作证。”
萧承璟心中一松。
“但只作证,不保媒。”顾昭道,“沈家愿不愿,沈姑娘愿不愿,你自己能不能让人家放心,都与我无关。”
萧承璟立刻道:“我明白。”
顾昭又道:“还有,你若真不想被人当作萧承佑的替补,便先学会把自己立起来。靠闯、靠吵、靠一匹马,只能让人知道你脾气坏,不能让人知道你这个人能不能托事。”
萧承璟沉默。
这话和沈令仪昨说的,竟有几分相似。
别只顾着闯。
要先让众人知道,那东西本就是你的。
顾昭看他神情,放缓了些语气:“你骑射不错,也有胆气。若真不想在伯府里被人拿捏,后可想过走哪条路?”
萧承璟眼神微动。
“从军。”
这两个字出口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从前也想过。
京城太闷,伯府太窄,萧承佑那张温和的脸也太让人厌烦。他喜欢马,喜欢弓,喜欢长风吹过旷野的感觉。可从军这念头,在他心里一直像一粒藏着的火星,没有真正拿出来给人看过。
顾昭似乎并不意外。
“想去边关?”
萧承璟点头。
顾昭道:“从军不是骑马游猎。边关会死人,也会磨人。你若只是想躲萧家,趁早打消念头。”
“不是躲。”萧承璟道。
顾昭看着他。
萧承璟慢慢道:“我就是不想在萧家等着别人分我一口饭,赏我一条路。若我要什么,该自己挣。”
顾昭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满意。
“那便先把你这桩婚事处理明白。”他说,“一个连内宅婚事都被人牵着走的人,上了战场,也容易被人牵着走。”
萧承璟皱眉:“这有什么关系?”
顾昭淡淡道:“都要识人,也都要知道谁在拿你当刀。”
萧承璟不说话了。
顾昭重新坐下:“回去吧。萧家若再拿昨之事做文章,我会让人递话给沈怀谦。至于你,别再闯沈府。”
萧承璟难得老实:“知道。”
顾明珩送他出去。
走到院中,顾明珩终于憋不住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沈姑娘了?”
萧承璟脸色一沉:“胡说什么?”
“那你急什么?”顾明珩笑道,“你以前被你祖母罚跪,被你兄长占东西,也没见你跑来找我父亲。今倒好,一听沈姑娘可能嫁你,你比谁都清醒。”
萧承璟冷冷看他。
顾明珩举手:“好好好,我不说。”
他停了停,又道:“不过沈家姑娘我听过,名声很好。你若真能娶,也算你走运。”
萧承璟冷哼:“你也觉得我是捡便宜?”
“不是。”顾明珩道,“我是觉得,你这种脾气,能遇见一个愿意让你把话说完的姑娘,很难得。”
萧承璟一怔。
愿意让他把话说完。
昨水榭里,沈令仪确实让他说完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闯席失礼,萧承佑一开口便替他认错,祖母甚至听都不想听。只有她问,萧二公子所言是否属实。
顾明珩拍了拍他的肩:“若我是你,至少会先弄明白她怎么想。”
萧承璟皱眉:“怎么弄明白?”
“这还用问?让长辈去问啊。”顾明珩一脸理所当然,“你自己别去。你一去,就又成闯席了。”
萧承璟沉默片刻:“你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顾明珩笑骂:“滚。”
萧承璟翻身上马。
临走前,顾明珩又叫住他:“承璟。”
萧承璟回头。
顾明珩收了笑:“我父亲说得对。你若真想从军,就别再把自己当个只会和家里赌气的二公子。京城里看不起你的人多,你得先自己看得起自己。”
萧承璟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他点了一下头。
乌云踏雪扬蹄而去。
风从长街吹过,少年背影很快没入人流。
顾明珩站在门前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声。
“倒像真开窍了。”
将军府内,顾昭站在窗边,也看着萧承璟远去的方向。
顾明珩回来后,问:“父亲真要帮他?”
顾昭道:“帮一半。”
“什么叫帮一半?”
“帮他把昨闯席的污名摘了,帮他让沈家知道,他不算不可救药。”顾昭道,“至于婚事成不成,看沈家,也看他自己。”
顾明珩点点头:“那您觉得他和沈姑娘合适吗?”
顾昭看了儿子一眼。
“合不合适,不看现在。”
“那看什么?”
顾昭重新拿起军报,语气平淡:“看将来遇事时,是互相拖拽,还是能并肩往前走。”
顾明珩似懂非懂。
而沈府里,沈令仪很快收到了威远将军府的消息。
这次消息不是白芷打听来的,而是沈父身边的人亲自递进了春晖堂。
威远将军府派了管事来,说昨听闻安远伯府二公子在沈府闹出些误会,顾将军特意让人说明,萧二公子去年曾救过顾家小公子,并非外头传言那等不知轻重、品行顽劣之人。至于昨闯入沈府,是为追回被兄长擅自牵走的坐骑,并无半分轻慢沈家姑娘之意。
话说得不多,却句句压在要紧处。
沈父听完,沉默了片刻。
管事离开后,沈母看向他:“顾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沈父道:“替萧承璟正名。”
“是萧家请的?”
“若是萧家请的,来的就不会是威远将军府的人。”沈父道,“多半是萧承璟自己去求的。”
沈母微讶。
周氏在旁道:“他倒没有再莽撞闯到沈家来。”
沈母神色稍缓:“这一点,倒比我想的强些。”
沈父没有说话。
他想得更多。
顾昭不是轻易替人说话的人。他愿意派管事来,说明萧承璟这个人至少在他眼里不是废物。一个武将府愿意替萧承璟担保几句,比萧老夫人在花厅里说再多“年少顽劣”都管用。
沈父道:“令仪那边知道了吗?”
周氏道:“还没有。”
沈母想了想:“叫她过来吧。”
沈令仪来时,沈父正看着桌上那张清云观批语。
她一进门,便察觉父亲母亲神色与昨不同。
不是完全松动,却多了几分审慎的认真。
这很好。
说明萧承璟做的事,有用。
沈令仪行礼后坐下。
沈母将威远将军府递话的事告诉她,又问:“令仪,你怎么看?”
沈令仪垂眸片刻,才道:“萧二公子没有直接来沈家,是好事。”
沈母点头:“他昨听了你的话?”
沈令仪微顿。
周氏在旁轻轻笑了一声。
沈母看着女儿:“你昨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什么?”
沈令仪知道瞒不过,便道:“女儿只是提醒他,下次讨东西,别只顾着闯。要先让众人知道,那东西本就是他的。”
沈父听了,眼中掠过一点笑意。
“说得不错。”
沈令仪低头:“女儿逾矩了。”
“并不。”沈父道,“他若听不懂,说明不值得托事。他既听懂了,至少不是鲁莽到底。”
沈母轻叹:“只是婚事终究不是一匹马。令仪,今顾将军替他说话,二公子自己也算有些担当。可你真要想清楚,嫁他,后未必比嫁承佑轻省。”
沈令仪抬头:“女儿知道。”
沈父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沈令仪轻声道:“知道二公子年少,知道萧老夫人偏心大房,知道若我嫁过去,二房在伯府未必有多少地位。也知道萧家看重沈家,未必全是看重女儿本人。”
这话说得太清醒。
沈母心里又酸又涩。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选他?”
沈令仪静了片刻。
她终于道:“因为萧承佑是看着平坦的死路。”
屋中一静。
这话太重。
沈父眉头微皱:“令仪。”
沈令仪低声道:“女儿失言。”
可她没有改口。
她只是继续道:“萧二公子这条路或许难走,或许有风雨,可至少不是一开始就烂在底下。父亲母亲教过女儿,看人要看危急时怎么做。昨二公子失礼,却肯赔罪;今得知婚事被长辈摆布,没有顺势捡便宜,也没有来沈家添乱,而是去找能说得上话的人作证。这样的人,女儿愿意再看一看。”
沈父沉默良久。
沈母看向丈夫,眼中有担忧,也有犹豫。
沈父终于道:“既然是再看一看,便不急着定。”
沈令仪心中一松。
不急着定,便意味着父亲没有否定。
沈父又道:“三后,你外祖母寿宴,顾家也会去。若萧家有意,必会设法让萧承璟露面。到时再看。”
沈令仪微微一怔。
前世外祖母寿宴,萧承佑也曾去过。
那时他借着给长辈贺寿的名义,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温良谦逊,连外祖母都夸他不错。也正是那次之后,沈家对这门亲事彻底松口。
如今三后,怕是又要起风。
沈令仪低声应下:“是。”
从春晖堂出来,白芷跟在她身侧,悄声问:“姑娘,三后外祖家寿宴,会不会出事?”
沈令仪望着廊外光。
“会。”
白芷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沈令仪停下脚步。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眼神却很静。
“出事才好。”她道,“不出事,怎么分得清人?”
白芷一时无言。
沈令仪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萧承佑不会甘心。
他这样的人,越是失去掌控,越要想法子夺回来。外祖母寿宴人多,长辈多,顾家也在,正是他重新挽回名声的机会。
也是她让众人看清他的机会。
至于萧承璟……
沈令仪想起他没有闯沈府,而是去了威远将军府。
心里那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分。
少年尚莽撞,却并非不可教。
他已经从棋盘边缘迈进来了。
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