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观在京城东南角的青鹤山上。
山不高,却因观中一位陈道长颇擅批命合婚,在京中女眷间很有名声。凡世家议亲,若不愿直接回绝,常会借清云观一句“八字不宜”留些体面。若真想促成,也能求一句“天作之合”添个吉兆。
说到底,神佛有时不说话,说话的是人心。
沈令仪前世不大信这些。
可她信人心。
一大早,沈家的马车便从侧门出去。刘妈妈带着沈令仪的庚帖,车帘压得严实,身边只跟了两个稳妥婆子。
衡芜院里,白芷也按沈令仪吩咐,叫外院一个机灵小厮远远跟着。那小厮叫阿松,是沈家家生子,父母都在府中当差,为人不算多聪明,却胜在眼亮腿快。
沈令仪没有亲自去。
她如今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若为自己的婚事频繁动作,反倒容易惹人注目。何况今真正要看的,并非陈道长批什么命,而是谁会在命批出来前,先伸手去拨弄。
晨间请安后,沈令仪回到衡芜院。
白芷见她坐在窗下绣绷前,却半晌没落针,忍不住低声问:“姑娘可是在担心清云观?”
沈令仪看着绣绷上一枝未绣完的兰草,淡声道:“不担心。”
白芷不解。
“不担心为何一直不绣?”
沈令仪垂眸,针尖刺入绢布。
“我在想,萧承佑会用什么法子。”
白芷听见萧承佑的名字,心头便不大舒服。
昨之前,她还觉得萧大公子是个温润有礼的好人选。可经姑娘一说,再想想水榭里的情形,那份温润便像蒙了雾,怎么看都不真切。
“他真敢去清云观动手脚吗?”白芷小声道,“这种事若被人知道,岂不是更难看?”
沈令仪唇边浮出一点冷意。
“所以他不会亲自明着动。”
萧承佑这个人,最擅长让旁人替他伸手。
他要借马,吩咐下人去牵。
他要拦萧承璟,吩咐小厮守门。
前世他要她的嫁妆,也从不曾直接开口说“拿来给我”。他只会皱着眉说,府中一时周转不开,母亲年迈不宜心,怀谨读书要紧,明姝添妆不能太薄。
最后便成了她自己体谅、自己心疼、自己把箱笼一只只打开。
这样的人,怎么会亲自跑去道观威陈道长?
他只会送礼,传话,暗示。
若事情成了,是道长觉得八字相合。
若败露了,也是底下人会错意。
白芷正要再问,外头小丫鬟进来禀:“姑娘,大来了。”
沈令仪放下针线:“请大嫂进来。”
周氏进门时,手中拿着一只小匣子。她今穿得素雅,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里有几分打量。
“我来瞧瞧你。”周氏坐下后,将小匣子推到沈令仪面前,“前些子娘家送了些新制香丸,我闻着还算清淡,给你拿几颗。”
沈令仪打开匣子,里头整齐放着六枚香丸,香气清雅,不浓不腻。
“大嫂有心了。”
周氏看着她,忽然道:“你这几像换了个人。”
白芷手一顿。
沈令仪却很平静。
她合上匣子,轻声问:“大嫂觉得不好?”
“倒不是不好。”周氏笑了笑,“只是从前你凡事都藏在心里,如今倒像忽然有了主意。”
沈令仪垂眼:“人总要有主意的。”
周氏听出她话里有话,叹了口气。
“昨那事,我回去想了许久。萧大公子确实不如初看时周全。只是令仪,萧二公子也未必容易。你若真有意让这桩婚事转到他身上,往后要受的非议不会少。”
沈令仪看向周氏。
大嫂比她想得更敏锐。
前世周氏待她也好,只是后来沈令仪在萧家泥足深陷,与娘家渐渐隔了许多事。周氏曾几次递话,劝她不要把嫁妆全填进去,可她那时只以为大嫂不懂侯府难处,还为此与娘家生了嫌隙。
如今想来,沈家每一个试图拉她的人,都被她亲手推开过。
沈令仪心里微涩,面上却只是轻轻一笑:“大嫂也觉得萧二公子不堪托付?”
“不是不堪。”周氏想了想,“他太年轻,也太锋利。这样的人,若心性正,后或许有大出息;若长歪了,也比寻常纨绔更难收拾。”
沈令仪点头:“大嫂说得是。”
周氏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你就不怕?”
沈令仪轻声道:“怕。”
她当然怕。
她怕萧承璟仍会走向前世那场死局,怕自己改了婚事却改不了命,怕她这一世即便避开萧承佑,也查不回亲生儿女的下落。
可比起这些,她更怕重蹈覆辙。
“可我更怕嫁一个看似稳妥,实则骨子里没有担当的人。”沈令仪道,“子长着,门面不能当饭吃。”
周氏望着她,忽然笑了。
“这话倒像娘说的。”
沈令仪也笑了笑。
周氏没有再劝,只道:“今清云观那边,若真批出八字不合,萧家怕是要坐不住。”
“坐不住才好。”沈令仪道。
周氏挑眉:“你倒坦白。”
沈令仪没有否认。
周氏看着她,心里那点担忧反倒稍稍放下。她不怕小姑有主意,只怕她看不清自己要什么。如今看,令仪并非一时赌气,她心里清楚得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氏便起身告辞。
她走后不久,白芷才低声道:“大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一些。”沈令仪重新拿起针,“大嫂聪明。”
白芷有些紧张:“那会不会……”
“不会。”沈令仪道,“她是沈家人。”
午后,阿松回来了。
他不能进内院,便将消息递给了白芷的哥哥,再由白芷哥哥托婆子传进来。消息转了几道,仍很清楚。
安远伯府果然有人去了清云观。
不是萧承佑本人,是他身边一个常随,名叫青砚。青砚比沈家的马车早到半个时辰,带了香油钱,还同观中知客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刘妈妈进观,那知客便将她引到了偏殿,说陈道长正在会客,需稍候。
白芷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姑娘真料中了。”
沈令仪神色未变:“后来呢?”
“后来刘妈妈也不是吃素的。”白芷语气里有些佩服,“她见那知客推三阻四,便说沈夫人是诚心求问,不敢催道长,只是沈家老爷今还等着回话。若道长不便,她便改去玄真观。”
沈令仪唇角微扬。
刘妈妈果然稳妥。
清云观虽有名声,却不是京中唯一会合八字的地方。陈道长若摆架子太过,沈家换人便是。沈家这样的门第,清云观也不愿轻易得罪。
白芷继续道:“那知客一听,便不敢拦了。没过多久,陈道长亲自见了刘妈妈。只是……”
“只是什么?”
白芷迟疑道:“只是萧家那个青砚也在偏殿外等着。刘妈妈出来时,手里拿了批语,脸色有些怪。她没同旁人说,直接回府了。”
沈令仪放下绣针。
“刘妈妈回来了?”
“刚进府,这会儿应当在夫人那里。”
沈令仪起身:“去春晖堂。”
春晖堂里,沈父今也在。
刘妈妈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张折好的批语,脸色确实有些古怪。沈母坐在一旁,眉心微蹙。沈父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令仪进门后,便察觉气氛不对。
她行礼:“父亲,母亲。”
沈母招手让她过去:“你来得正好。”
沈令仪坐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张批语上。
沈父道:“刘妈妈,把清云观的事再说一遍。”
刘妈妈应声,将今在清云观所见仔细说了。
与阿松打听来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点。
“老奴见陈道长时,陈道长似乎已经知道姑娘与萧大公子的八字。”刘妈妈道,“老奴尚未递出庚帖,他便说了一句,‘沈姑娘与萧家大公子之命,倒是贵人相携’。”
沈母冷笑:“庚帖未看,先知贵人相携,陈道长好本事。”
刘妈妈道:“老奴当时便留了心,没有立刻说话,只问道长何以得知。陈道长才觉失言,又改口说,是方才安远伯府来人曾递过大公子的生辰。”
沈父淡淡道:“他倒诚实。”
“后来呢?”沈令仪问。
刘妈妈看她一眼:“后来老奴便将姑娘八字递上去。陈道长批了许久,写下这张。”
沈父将批语递给沈令仪。
沈令仪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潇洒,写着几行命理之言。前头多是套话,什么金玉相照、门庭相益,到了末尾,却有一句:
“女命清贵,宜配武星,不宜文印过重之夫。若强合长房,恐有中道病厄、子息不宁之象。”
沈令仪眼神微微一凝。
宜配武星。
不宜文印过重之夫。
若强合长房,恐有中道病厄、子息不宁。
这批语,比她预想中更重。
沈母显然也被这几句刺到了。
女子婚嫁,最忌病厄与子息不宁。陈道长既写下这话,便几乎是明说萧承佑不宜。
“陈道长为何忽然改口?”沈令仪问。
刘妈妈道:“老奴也觉得奇怪。先前观中知客分明有意拖延,陈道长开口也像要替萧大公子说好话。可他看了姑娘八字后,脸色就变了,又反复问了姑娘出生时辰,最后才写下这张。”
沈父看向沈令仪:“你的时辰可有误?”
沈令仪摇头:“女儿的生辰八字,一直记在族谱与庚帖上,不会有误。”
沈母低声道:“陈道长还说了什么?”
刘妈妈犹豫片刻,道:“他说,姑娘命格贵重,却忌阴私损害。若嫁错人,恐有血亲分离之痛。”
屋中霎时安静。
沈令仪攥着批语的手指一紧。
血亲分离。
这四个字像一细针,直直扎进她心口最深处。
她几乎要以为陈道长也知道前世。
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命理之语向来模糊,所谓血亲分离,可以指父母,可以指儿女,也可以指夫妻离散。只是这句话刚好戳中了她最痛的地方。
沈母脸色已经白了。
她不算迷信,可事关女儿,一句病厄、一句子息不宁、一句血亲分离,哪一句都叫她心惊。
“荒唐。”沈父忽然开口。
沈母看向他。
沈父道:“婚事岂能全凭几句批命。”
他说是这样说,却没有把批语丢开。
沈令仪知道,父亲这是不愿让她被命理吓住,也不愿沈家显得太信鬼神。可这张批语本身,已经成了最好的借口。
无论陈道长为何最后写下这些,结果都对她有利。
沈令仪将批语折好,轻声道:“父亲说得是。女儿不信命理定人一生,但既然已有这样的批语,沈家若再与萧大公子议亲,外头恐怕也会说不吉。”
沈父看了她一眼。
她这句话,将重点从“信不信”挪到了“能不能继续议亲”。
很聪明。
也很冷静。
沈父缓缓道:“此事先不外传。”
沈母点头:“自然。”
刘妈妈却道:“只怕萧家那边也很快会知道。老奴出来时,见青砚还守在偏殿外。他应当会去打听。”
沈父淡淡道:“让他打听。”
沈令仪心中微动。
父亲这是要让萧家知道沈家手里有了台阶。
果然,当天未时刚过,安远伯府那边便乱了。
青砚回府时,萧承佑正在书房等他。
他原以为,清云观那边已收了礼,又得了暗示,至少会写出一句“尚可相配”。即便不把话说死,也不能叫沈家拿八字做文章。
可青砚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公子,陈道长批了不合。”
萧承佑手中书卷一顿。
“不合?”
青砚硬着头皮道:“不只是寻常不合。小的打听到,批语里似乎写了病厄、子息不宁之类的话。”
书卷啪地落在桌上。
萧承佑脸色阴沉:“他收了东西,还敢这么写?”
青砚忙道:“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都说好了,知客也拦了沈家的人。可陈道长看过沈姑娘八字后,忽然就变了脸色。小的再想递话,已经来不及了。”
萧承佑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
他不信什么命。
他只信人。
可人偏偏失控了。
陈道长在京中有些名声,若这张批语传出去,沈家便有了最体面的拒婚理由。病厄、子息不宁,这八个字压下来,便是萧家再不满,也不好强求。
萧承佑眼底冷意翻涌。
难道真要就此算了?
不可能。
沈令仪这门亲,他不能失。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萧老夫人的声音:“承佑。”
萧承佑立刻收敛神色,迎出去:“祖母怎么来了?”
萧老夫人由丫鬟扶着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清云观的事,我听说了。”
萧承佑低声道:“是孙儿办事不力。”
“与你何?”萧老夫人皱眉,“陈道长那老东西,惯会故弄玄虚。什么病厄子息,不过是几句吓人的话。”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不痛快。
议亲之事,最怕不吉。若沈家真拿这话推拒,萧家也不能硬压。毕竟后若沈令仪有个头疼脑热,沈家都能反过来说是萧家强合八字害了她。
萧老夫人拨着佛珠,沉吟半晌:“沈家可有说什么?”
“暂未。”萧承佑道。
“暂未,便是等我们先开口。”萧老夫人冷笑,“沈家倒端得住。”
萧承佑没有说话。
萧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是真想娶沈家姑娘?”
萧承佑垂眸,声音低沉:“孙儿觉得,沈姑娘端庄聪慧,堪为良配。”
萧老夫人心里明白,这“良配”二字里有多少是为人,有多少是为沈家的家底与人脉。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世家结亲,本就要看利益。沈令仪若只是空有美貌,她也未必愿意让长孙娶。可沈家清贵富足,沈令仪本人又有好名声,这样的孙媳妇,正该进萧家长房。
“若八字不合的是你,便换个八字合的。”萧老夫人忽然道。
萧承佑猛地抬头。
萧老夫人手中佛珠一停,眼神深沉。
“陈道长不是说,沈家姑娘宜配武星,不宜文印过重之夫么?”
萧承佑脸色微变。
“祖母的意思是……”
萧老夫人没有立刻答话。
屋中一时极静。
萧承佑只觉得口像被什么堵住。
宜配武星。
萧家如今谁称得上武星?
萧承璟。
那个昨刚在沈家让他丢尽颜面的混账。
萧承佑声音有些僵:“祖母,承璟年少顽劣,如何配得上沈姑娘?”
“他当然配不上。”萧老夫人冷声道,“可若沈家咬死八字,难道这门亲就不要了?”
萧承佑沉默。
萧老夫人看向他,语气缓了几分:“承佑,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娶妻固然要紧,可沈家这门亲,更要紧的是不能落到别人家去。若沈令仪不能嫁你,嫁给承璟,也仍是萧家妇。”
萧承佑袖中手指一寸寸收紧。
仍是萧家妇。
这话说得轻巧。
可沈令仪嫁给萧承璟,便不再是他的妻。
她的嫁妆、沈家的助力、她后掌家的本事,都要落到二房手里。即便同在萧家,那也隔了一层。
更何况,萧承璟会听他的么?
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自小便与他不对付。若再娶了沈令仪,只怕更会处处碍他的眼。
萧承佑强压着情绪:“祖母,此事不可草率。沈家未必愿意将姑娘嫁给承璟。”
萧老夫人冷笑:“那便看他们到底是嫌你,还是嫌萧家。”
萧承佑心中一沉。
萧老夫人已经起身:“明我亲自去沈家。先探探沈夫人的口风。”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你也不必太急。承璟那性子,便是真娶了沈家姑娘,后内宅中馈仍要有人帮扶。萧家长房,终究是长房。”
说完,她便扶着丫鬟离开。
书房里只剩萧承佑一人。
窗外色渐斜,照在地上的碎瓷还未完全收拾净。那是昨夜他摔碎的茶盏,一片瓷片压在案脚下,泛着冷白的光。
萧承佑低头看着,忽然一脚踩上去。
瓷片碎得更细。
他面无表情地想,祖母说得容易。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看中的人,要转给萧承璟?
凭什么萧承璟昨坏了他的局,今反倒可能捡走这门亲?
凭什么沈令仪宁愿看向那个莽撞无礼的少年,也不肯好好看他?
门外,柳含烟端着茶站了许久。
她原本是来送茶的,却将屋内对话听了大半。听到萧老夫人说换给二公子时,她手指一抖,险些将茶盏摔了。
沈令仪若嫁给萧承璟,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至少她不会成为萧承佑的正妻。
可不知为何,柳含烟心里仍不安。
她见过沈令仪一面。
只远远一眼。
那沈令仪从沈府马车上下来,帷帽轻掀,露出半张清冷漂亮的脸。柳含烟那时站在街边人群里,手里还攥着萧承佑刚给她买的一支银簪。
她清楚地记得,萧承佑的目光停在沈令仪身上很久。
那不是男子看寻常贵女的目光。
那是权衡,也是势在必得。
如今势在必得的东西要落到别人手里,萧承佑不会甘心。
男人不甘心的时候,最容易伤人。
柳含烟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眼底温顺一点点褪去。
她不在乎沈令仪嫁谁。
她只在乎,自己和她将来的孩子,能不能留在萧承佑身边。
若沈令仪嫁不进长房,她自然有机会。
可若萧承佑心里仍惦记着沈令仪……
柳含烟轻轻咬住唇。
那便要想法子,让沈令仪无论嫁给谁,都再也碍不着她。
这一夜,沈令仪很早便知道了清云观批语。
也知道萧老夫人明要登门。
白芷说这些时,语气难掩惊讶:“姑娘,清云观竟真批了宜配武星。这是不是说明,萧二公子……”
她没敢把后头的话说完。
沈令仪坐在灯下,手中拿着那张誊抄来的批语。
她看了许久,目光停在“子息不宁”四个字上。
前世她的子息,何止不宁。
那是被人偷梁换柱,是生死不知,是她至死都无法闭眼的血债。
白芷见她脸色不好,小声道:“姑娘?”
沈令仪将批语折起,放入匣中。
“明萧老夫人来,母亲会见她。”
“姑娘可要出面?”
“不必。”沈令仪道,“此时我越少露面越好。”
白芷点头。
沈令仪却又道:“不过,你让人盯着外院。若萧二公子也来了,立刻告诉我。”
白芷一愣:“萧二公子会来吗?”
沈令仪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萧老夫人若想换亲,必先压住萧承璟。
可萧承璟那性子,哪里是肯被轻易压住的人?
他未必会来沈家。
但只要他知道有人拿他的婚事做局,他一定会闹。
这也是沈令仪想看的。
她要嫁的,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二公子。
若萧承璟连自己的婚事都不敢争,那她便要重新掂量这一步棋。
夜风轻轻拂过窗纸。
沈令仪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仍因“血亲分离”四个字隐隐作痛。
她闭了闭眼,眼前却不是清云观的批语,而是前世病榻外萧怀谨与萧明姝冷漠的脸。
这一世,八字已经生变。
婚事也会生变。
而那些欠她的人,也该一个一个,开始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