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拍马冲上虎牢关,被箭雨退。八路诸侯顺势设宴,为刘备、关羽、张飞贺功,同时派快马向盟主袁绍报捷。
袁绍接到捷报,精神一振,立刻传令孙坚:进兵。
孙坚接到命令,没有立刻发兵,而是带着程普、黄盖先去了一趟袁术的大营。他进了营帐,没坐,用手中的木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盯着袁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跟董卓,本无私人仇怨。这回我亲冒矢石,奋不顾身,为的是什么?上为国家讨贼,下为你袁将军报家门私仇——董卓了你叔父袁隗满门。而你听了小人挑拨,断我粮草,害我损兵折将。袁将军,你心里安吗?”
袁术的脸挂不住了。这人小心眼归小心眼,但被人当面拆穿还是会臊得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下令把那个进谗言的倒霉蛋推出去砍了,算是给孙坚一个交代。
孙坚的气刚消到一半,营外忽然来报:“关上有人来求见将军。”
他回到自家大帐一看,来人是李傕。董卓手下的西凉大将,亲自登门。
“你来什么?”孙坚语气不善。
李傕满脸堆笑:“董丞相最敬重的人,唯有孙将军。丞相有个女儿,愿许配给将军之子。两家结秦晋之好,共掌天下,岂不美哉?”
董卓要跟孙坚做亲家。
这个提议的分量,得放在当时的政治格局里看。董卓手握天子、雄兵二十万,孙坚虽然是联军先锋,但说到底是长沙一个郡守。董卓主动提亲,放低了身段,摆明了是拿孙坚当最大的威胁来拉拢。换了一般人,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橄榄枝,多少得犹豫几秒。
孙坚没有。
他勃然大怒,指着李傕的鼻子骂了回去:“董卓逆天无道,我要夷他九族,告慰天下。我怎么可能跟一个反贼结亲?今天不你,你赶紧给我滚回去,让他早点献关投降,饶他不死。晚一步,粉身碎骨!”
李傕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跑回虎牢关,把孙坚的话一字不差转述给董卓。董卓听完脸都黑了。
他压着火问李儒怎么办。
李儒给了个看起来相当大胆的提议:“吕布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迷,继续在虎牢关死磕不是办法。不如回洛阳,迁都长安。”
迁都,从来都是一个王朝的顶级大事。李儒的理由有一套完整的理论支撑。他说最近洛阳街头小孩在唱一首童谣:“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西头一个汉”,对应的是高祖刘邦,从西都长安起家,传了十二个皇帝。“东头一个汉”,对应的是光武帝刘秀,定都东都洛阳,到当今天子恰好也是十二个皇帝。十二对十二,天运轮转,是时候回到长安了。
董卓听完大腿一拍:“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没想明白。就这么定了!”
他带着吕布连夜撤回洛阳,召集文武百官开大会,往龙椅旁边一站,开门见山:“洛阳作为大汉东都,二百多年了,气数已尽。我看王气在长安,准备奉天子西迁。诸位都回去收拾行李吧。”
这话一出,朝堂炸了。
司徒杨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关中这些年残破凋零,人口百不存一。无故抛弃宗庙皇陵,必定惊动百姓。天下这玩意儿,搞乱容易,收拾难。请丞相三思。”
杨彪是四世三公之家出身,和袁绍一个量级的望族大佬,说话有底气。
董卓的脸沉了下来:“你这是在阻挠国家大计?”
太尉黄琬接力奏谏,说的是历史教训:“王莽篡位时,赤眉军打进长安,一把火烧得长安瓦砾无存。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活着的不到百分之一。抛弃现成的宫殿去荒地上另起炉灶,说不过去。”
结果这老兄的发言比杨彪还详细,把长安的历史黑账全翻出来了。
董卓不耐烦地挥手:“关东反贼遍地都是,一天比一天乱。长安有崤山函谷关的天险,又靠近陇右,木材石料用不了几天就能备齐,皇宫重建也就个把月的工夫。你们别再说了,再说也没用。”
司徒荀爽不死心,换了个角度继续劝:“强行迁都,必定引发百姓动。”
这句话踩到了董卓的雷区。他勃然大怒,声音震得殿梁都在抖:“我为的是天下大计,管什么小民死活!”
当场把杨彪、黄琬、荀爽全部罢为庶民。三位朝廷最高级别的文官,弹指间变成了平头百姓。
董卓怒气冲冲出了朝堂,刚走到车前,又跳出三个人当街拦驾——尚书周毖和城门校尉伍琼,正是当初力保袁绍的那两位。
这俩是来接力的。上来又是同一套话——迁都不可。董卓一听就炸了:“当初我听你们两个的话,保袁绍当太守。现在袁绍带头造反,你们就是他同党!”下令武士把两人推出城门斩首。连朝堂博弈都省了,直接动刀子。
完人,迁都令正式生效,限期次出发。
李儒又献上一计:“国库缺钱。洛阳城里富户多,可以挨个抄家。袁绍那帮人的门生故吏更不必说,宗族抄家产,必定进账亿万。”
董卓点了五千铁骑,满城抓捕洛阳富户,一口气抓了几千家。每家每户头顶一面旗,旗上大书四个字——“反臣逆党”。全部押到城外,当众砍头。人净了,财产充公。西凉军一夜暴富,国库也填满了,董卓的迁都经费瞬间到位。
李傕、郭汜奉命驱赶洛阳全城百姓,数百万人口,强制西迁。每一队百姓中间夹一队西凉兵,连拖带拽往前押。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沟壑里填满了尸体。军士沿途奸淫掳掠,哭声震天动地。走得慢的,后面三千督战队手持白刃,见一个砍一个,当街人就像踩蚂蚁。
临出发前,董卓下令放火。
所有民房全部烧掉。宗庙、宫府、南北两宫,同时点火。长乐宫烧成了一片焦土,洛阳两百年的王气,在熊熊大火中灰飞烟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烟覆盖了数百里,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了。
他还派吕布带兵去挖皇陵。历代先皇和后妃的陵墓被翻了个底朝天,金珠宝器全部装车。西凉军趁机盗掘官民坟墓,连老百姓的祖坟都没放过。
董卓的数千辆大车上,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押着天子和后妃,一路向西,直奔长安而去。洛阳,这座东汉二百年帝都,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一座鬼城。
董卓的人前脚刚走,他留在汜水关的部将赵岑后脚就献关投降了。孙坚率先领兵入关,刘备三兄弟入虎牢关,各路诸侯紧随其后。
孙坚快马加鞭赶往洛阳,远远望去,火焰冲天,黑烟铺地,绵延两三百里不见人烟。他带兵先扑灭宫中余火,让各路诸侯在荒地上扎营。
曹赶到洛阳,满目焦土。他找到袁绍,劈头就是一句质问:“董卓西逃,正是乘胜追击的天赐良机。本初按兵不动,是几个意思?”
袁绍的回答轻描淡写:“各路人马都累了,追上去没好处。”
曹急了:“董卓焚烧宫室、劫持天子,天下震动,人心惶惶。这正是老天爷要他死的时候,一仗就能定天下。你们有什么好犹豫的?”
满座诸侯一个个低头不语,最后齐刷刷挤出一句“不可轻动”。
曹看着这帮人的嘴脸,中那团火终于炸了。他撂下一句流传千古的狠话:“竖子不足与谋!”翻译过来就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不值得跟你们商量大事。然后摔门而去,独自点起本部兵马一万余人,带着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六员大将,星夜往西追去。他要一个人追上那二十万西凉大军。
董卓的队伍走到荥阳地界,荥阳太守徐荣出城迎接。李儒布防的思路滴水不漏,叫徐荣在城外山坞旁埋下伏兵,等曹追来,先放过去,这边败曹军,那边截断归路,关门打狗一锅端。另外命吕布带精兵断后。
曹的追兵很快咬上了吕布。
吕布勒转赤兔马,大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轻蔑:“果然不出李儒所料!”他把军马摆开,等着曹来送死。
曹打马上前,横剑在手:“逆贼吕布!劫天子迁都城,驱使百姓流离失所,你这是往哪儿跑?”
吕布轻飘飘回了一句:“背主懦夫,也配骂我?”
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两人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左边喊声大震——李傕率一军从侧翼出。曹急令夏侯渊迎敌。右边喊声又起——郭汜引军到,曹仁奉命接战。三路西凉铁骑夹攻,阵势排山倒海压过来。
夏侯惇撑不住吕布的画戟,拨马败回本阵。吕布率铁骑掩而上,曹军阵脚瞬间,兵败如山倒。曹调转马头往荥阳方向退去。
退到一座荒山脚下,已经是二更天,月光亮得跟白天一样。刚收拢残兵准备埋锅造饭,四周山坳里突然喊声四起——徐荣的伏兵如水般涌出。曹翻身上马就跑,迎面撞上徐荣本人,仓皇拨马闪避。徐荣张弓搭箭,一箭射中曹的肩膀。利箭穿透铠甲,鲜血沿着箭头往下淌。曹咬着牙带箭狂奔,转过山坡,路边草丛里突然冒出两名伏兵,两杆长枪同时刺出——刺中了曹的战马。马惨嘶一声翻倒在地,曹被甩下,还没爬起来,两个士兵已经把他按住了。
就在这时,一将从斜刺里飞马出,一刀挥过,两颗人头落地。曹洪翻身下马,一把扶起曹。
曹满脸血污,肩膀上的箭还在颤,推了曹洪一把:“我这条命交代在这里了,贤弟你快走!”
曹洪把他往马背上推:“主公上马!我步行!”
“追兵马上就上来了,你怎么办?”
曹洪说出了那句话。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命往地上砸。他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能没有曹公。”
“我要是能活着回去,全凭你。”曹上马,曹洪脱掉铠甲光着膀子拎刀跟在马后跑。没有铠甲负重,速度勉强能跟上。
就这么跑了将近两个时辰,跑到四更天,一条大河横断了去路。河水翻滚着浊浪,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在黑暗中时明时暗。
曹勒住马,苦笑一声:“命该如此,活到头了。”
曹洪把曹从马上扶下来,脱掉他的盔甲战袍,把他背在背上,蹚进冰冷的河水中。才过河对岸,追兵已经到了河边,隔水放箭,箭矢落在水中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曹洪背着曹冲上岸,水淋淋地继续跑。
天亮时又跑出三十多里,终于在一个土冈下停下来喘口气。刚坐下,远处马蹄声如滚雷,一彪人马从侧面了过来——徐荣从上游涉水过河,绕到前面堵住了去路。
曹正绝望间,夏侯惇、夏侯渊带了数十亲骑飞驰而至。夏侯惇大喝一声:“徐荣休伤吾主!”挺枪直取徐荣。两马相交,斗了不过数合,夏侯惇一枪刺穿徐荣,将对方钉死在马下。散追兵之后,曹仁、李典、乐进也先后率残部寻来。众将劫后重逢,欢喜与悲凉掺半。清点人马——出发时一万余人,只剩下五百多伤兵残将。曹带着这五百人回到河内,把伤养好,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