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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董卓想袁绍,被李儒拦了下来。

李儒的原话是:“事情还没定局,不能随便。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了袁绍,等于给自己立了满天下的仇敌。”

董卓虽然暴躁,但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听劝的。他压住火气,转头对太傅袁隗说:“你侄子无礼,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废立的事,你什么态度?”

袁隗心里苦,但面上只能点头:“太尉说得对。”

董卓环顾四周,声如洪钟:“谁敢阻挠大计,军法处置!”

满殿公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说一个不字,脑袋就得搬家。

宴席散后,董卓单独留下侍中周毖和校尉伍琼,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袁绍这一跑,会给我惹多烦?”

周毖分析道:“袁绍是带着一肚子火走的,如果追捕太急,他肯定要造反。袁家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要是振臂一呼,豪杰响应,山东那片就不是您的了。不如赦免他,给他个郡守当当。袁绍那人,好谋无断,只要免了罪,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闹事。”

伍琼补充了一句:“袁绍这个人,谋划能力一流,决断能力三流,不足为虑。”

董卓一拍大腿,当即派人追上去,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

这个决定,后来被历史证明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之一。但此刻的董卓,还沉浸在自己算无遗策的幻觉里。

九月一,朔大朝。

董卓在嘉德殿大会文武百官,正式启动废立程序。他手握剑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天子昏庸软弱,不足以君临天下。今天有一道策文,请诸位听清楚。”

李儒展开竹简,当着满朝公卿的面宣读:

“孝灵皇帝早弃臣民,皇帝承嗣以来,海内侧望。然而皇帝天性轻佻,威仪不端,守丧期间怠惰失礼。失德之状已经彰显,愧居天子之位。何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疑惑。三纲之道,天地纲纪,已有缺失。陈留王刘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居丧期间哀戚尽礼,言语端正。美名佳誉,天下皆知。应继承大业,为万世正统。今废皇帝为弘农王,何太后还政。请奉陈留王为皇帝,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

策文读罢,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董卓一挥手,武士上前,将少帝从龙椅上扶下来,解下天子玺绶,按着他面朝北方跪在地上,向陈留王称臣。

接着又宣何太后脱下太后冠服,等候发落。

少帝和何太后放声大哭。群臣目睹这一幕,无不心中惨然,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的时刻,阶下一人愤怒高叫:“贼臣董卓,你敢行欺天之举,我今天就用脖子上的血溅你一身!”

说话的是尚书丁管。

他挥动手中的象简,朝董卓劈头砸去。

董卓勃然大怒,喝令武士拿下。丁管被拖出去的时候,骂不绝口,一路骂到刑场,刀斧及颈,神色不变。

后人有诗赞他:“董贼潜怀废立图,汉家宗社委丘墟。满朝臣宰皆囊括,惟有丁公是丈夫。”

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丁管。

丁管死了,再也没有人敢发声。

陈留王刘协被请上龙椅。群臣朝贺完毕,董卓下令将何太后、废帝弘农王以及唐妃迁往永安宫闲住,封锁宫门,禁止任何大臣擅自进入。

可怜这个少帝,四月登基,九月被废,连半年都没坐满。而新立的陈留王刘协,字伯和,是灵帝的第二个儿子,即为汉献帝,时年九岁。

一个九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的刀光剑影,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驶向何方。

改元初平。

董卓自封相国,获得了三项至高无上的特权——“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司仪喊他的时候不报全名,上殿不用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面君。这是人臣的最高礼遇,当年只有萧何享受过。

李儒又给董卓出主意:提拔名流,收买人心。他推荐的第一个名字,是蔡邕。

蔡邕是当世大儒,名望极高。董卓下令征召,蔡邕不。董卓派人传话:“不来,灭你全族。”

蔡邕怕了,只能应命。董卓见到他大喜,一个月内连升三级,拜为侍中,对他极其亲厚。

但董卓所做的这一切——废立天子、收买名流——都无法掩盖他的底色。那个底色,叫做残暴。

废帝与何太后、唐妃被困在永安宫中,衣食渐渐断绝。少帝的眼泪从没过。有一天他看见庭院中飞过一对燕子,触景生情,吟了一首诗:

“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这首诗的意思很简单:燕子还能自由飞翔,而我和母亲被困在这冷宫里,谁能仗义出手,替我一泄心中之怨?

董卓在永安宫安了眼线,这首诗当天就送到了他的案头。

董卓看完,笑了一声:“心怀怨恨,做诗发泄,他,罪名就有了。”

他叫来李儒,让他带十名武士,入宫弑帝。

废帝与何太后、唐妃正在楼上,宫女来报李儒到了。废帝大惊失色。李儒捧着鸩酒走上来,面无表情地说:“春月和暖,董相国特献寿酒。”

何太后盯着李儒:“既然是寿酒,你先喝一口。”

李儒脸色一沉,挥手示意。左右武士上前,一手持短刀,一手托白练,冷冷说道:“寿酒不喝,可以选这两样。”

唐妃扑通跪在李儒面前:“妾身愿代皇帝饮这杯酒,只求保全他们母子的性命。”

李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代王赴死?”

他把酒杯举到何太后面前:“你先喝。”

何太后看着那杯鸩酒,忽然放声大骂:“何进无能,引贼入京,才有今之祸!”

她骂的不是董卓,是自己的亲哥哥。那位屠户出身的大将军,把董卓这只豺狼召进洛阳,亲手埋葬了何氏满门。临死之前,她才明白自己死在了谁的愚蠢里。

李儒又废帝。废帝说:“让我与母亲道个别。”

他抱住何太后,放声大哭,悲歌一首:

“天地易兮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兮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

何太后也悲歌相和:

“皇天将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姬兮命不随。生死异路兮从此毕,奈何茕速兮心中悲!”

歌声凄厉,穿梁而过,连殿外的风都似乎停了片刻。

李儒不耐烦了,厉声催促:“相国立等回报,你们拖延时间,指望谁来救?”

何太后指着他骂出了最后一句话:“董贼迫我母子,皇天不佑!你们这帮助恶的走狗,必然灭族!”

李儒大怒,双手抓住何太后,直接将她从楼上攥了下去。何太后的惨叫声在楼梯间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唐妃被武士绞死。

废帝被按在地上,鸩酒灌入喉咙。

李儒回去禀报,董卓下令将三人草草葬于城外。

曾经的大汉天子,曾经的后宫之主,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从此以后,董卓越发肆无忌惮。他每天夜里入宫奸淫宫女,夜宿龙床。所谓龙床,就是天子睡觉的地方。他一个西凉军阀,穿着沾血的靴子躺在上面,鼾声如雷。

有一回他带兵出城,经过阳城。时值二月,村民们正在举行社赛,男女老少聚集在村社里热闹非凡。董卓一声令下,西凉兵将村民团团围住,男人全部光,人头挂在车辕下,妇女和财物全部抢走,装满了马车。

他大摇大摆回到洛阳,一路宣称“大胜而归”。在城门下把那一千多颗人头堆在一起焚烧,火光冲天,焦臭味弥漫全城。然后他把抢来的妇女和财物分给部下,犒赏三军。

洛阳城在这人间里瑟瑟发抖。

越骑校尉伍孚,字德瑜,亲眼目睹董卓的暴行,心中愤恨难平。他在朝服内藏了一副小铠甲,怀里揣了一把短刀,每天上朝都在等着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一天董卓入朝,伍孚在阁下迎面而上,抽出短刀,直刺董卓。

这一刀积蓄了他全部的恨意,快如闪电。

但董卓这人,虽然是胖子,却力大无穷。他双手一抠,死死扣住伍孚的手腕。就这么一瞬的僵持,吕布已经冲了进来,把伍孚揪翻在地。

董卓喘着粗气,喝问:“谁指使你反我?”

伍孚瞪圆了双眼,怒喝如雷:“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不是你的臣子,何反之有?你罪盈满天,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只恨不能把你车裂于市,以谢天下!”

董卓暴怒,下令将伍孚拖出去剖腹剐。

一刀一刀,血肉横飞。

伍孚到死骂不绝口。

后人有诗赞他:“汉末忠臣说伍孚,冲天豪气世间无。朝堂贼名犹在,万古堪称大丈夫。”

丁管死了。伍孚也死了。但他们证明了,大汉的朝堂上不全是软骨头,还有人愿意提着脑袋去撞那堵墙。

从此董卓出入必带甲士护卫,贴身亲兵寸步不离。

消息传到渤海,袁绍坐不住了。

他派人给司徒王允送去一封密信。信中说:“董卓欺天废主,人神共愤。而您身为司徒,坐视他飞扬跋扈,不闻不问,岂是报国忠臣?我袁绍正在集结兵马,训练士卒,准备扫清王室。您若有意,当伺机行事。如有差遣,我必奉命。”

王允拿到这封信,反复看了几遍,想了无数种方案,都觉得行不通。他需要一个能接近董卓的人,还必须是个胆大心细、敢于以命相搏的狠角色。朝堂上还剩几个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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