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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曹鼓掌大笑,正准备开口说话。

他笑什么?笑这满屋子的人,把一件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曹上前一步,侃侃而谈:“宦官之祸,古今皆有。问题的关键不在宦官本身,而在于君王给了他们太大的权力。如今要治他们,本不需要大动戈——治他们的罪,掉首恶分子就行了。这种事,一个狱吏就能,何必大老远召外地将领进京?你想把他们一网打尽,计划必然会泄露。我料定这事,成不了。”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分析精准到了骨子里。

何进却勃然大怒:“你这么说,是心怀私心吧?”

曹拂袖而出,留下一句预言:“乱天下者,必何进也!”

说完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何进压不听,继续按自己的剧本走。檄文像雪片一样发往各镇,召唤天下兵马进京勤王。

西凉那边,有一路兵马接到檄文后反应最快。统帅姓董名卓,之前在黄巾战场上被张角打得一败涂地,靠重金贿赂十常侍才保住官位,后来一路钻营,做到西凉刺史。手下二十万大军,部将如云,其中最有名的是他的女婿——李儒。

这个李儒,是董卓的智囊,智商在线,心狠手辣。

董卓接到檄文,把李儒叫过来商量。李儒看完檄文,眼睛都亮了:“岳父大人,天赐良机!虽说何进在檄文里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铲除宦官、清正朝纲,但咱们完全可以反过来作。我们上表朝廷,就说带兵进京是来诛宦官的,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一旦拿下京城,朝政大权唾手可得。”

董卓一拍大腿:“就怎么办!”

他一面点齐二十万大军向洛阳进发,一面让李儒起草奏章,措辞极其强硬:“臣听说天下之所以大乱,全是因为张让这些宦官祸国殃民。臣斗胆请旨,率兵入洛阳,清君侧,尽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奏章快马送入洛阳。

侍御史郑泰正盯着这事儿,听说董卓真的出兵了,急得差点心梗。他夤夜求见何进:“大将军,董卓是什么人?豺狼也!您把他召进京城,他还能听您的?到时候局面就失控了!”

何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太多心了,没事儿。”

郑泰跪地苦谏,磕头磕得咚咚响,嗓子都喊哑了,何进依旧无动于衷。郑泰望着何进那张油盐不进的脸,仰天长叹:“大汉四百年,要毁在何进手里了!”说完弃官而去,从此浪迹江湖。

朝中大臣听说郑泰跑了,心凉了一大截,又有一大批人递了辞职信,纷纷卷铺盖走人。何进眼皮都不抬一下,别人爱走不走,他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

他还派人在渑池设下接风宴,准备热烈欢迎董卓大军。

与此同时,张让的耳目早已把消息递进了宫。

十常侍召开紧急闭门会议。张让环顾众人,目光阴冷:“何进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我们赶尽绝。坐以待毙,就是死。先下手为强,还有一线生机。”

计议停当。

他们从宫中的武器库里取出刀剑,磨得雪亮,在长乐宫嘉德门后埋伏下五十名刀斧手。然后以何太后的名义下一道诏令,宣何进入宫议事。

何进接到诏书,毫无防备,换上朝服便要进宫。

主簿陈琳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大将军,不能去!十常侍这时候召您入宫,十有八九是鸿门宴。您要三思啊!”

何进大笑:“你也太胆小了。这天下兵马都在我手里,几个阉人能翻起什么浪?”

袁绍站了出来:“大将军执意要去,我们带兵护您入宫,以防不测。”

袁绍和曹点了五百精兵,由袁绍的弟弟袁术统领,披坚执锐在青琐门外列队等候。袁绍和曹全副甲胄,佩剑护送何进,一直走到长乐宫前。

到了宫门口,黄门太监出来传旨:“太后有令,只准大将军一人入内,其余人等一概不得擅入。”

袁绍脸色一变:“大将军——”

何进挥挥手:“无妨。”

他昂然直入,跨过宫门门槛的那一瞬间,命运的铡刀已经落下。

何进跟着太监一路走到嘉德殿前,殿门忽然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四下里伏兵尽起,刀光映,五十个刀斧手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张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何进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他转身就跑,可为时已晚。

刀斧手一拥而上,刀剑加身,血花飞溅。

大汉的大将军,被乱刀砍死在长乐宫嘉德殿前。

事后有人找到他的尸身。他是屠户出身,了一辈子猪牛羊,最后被人像牲畜一样宰在宫中,因果,讽刺至极。

张让擦刀上的血,冷冷下令:“草拟诏书!”

他们以何太后的名义发出了一系列人事任命:前太尉樊陵出任司隶校尉,少府许相出任河南尹,全部换上了自己人。

袁绍带兵在宫门外等了半天,不见何进出来,只听见宫墙内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和喊声。他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在门外高喊:“大将军!请大将军即刻出宫!”

过了许久,宫墙上突然扔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滚到袁绍脚前。

正是何进的首级。

张让的声音从宫内传出:“何进谋反,已被诛!尔等速速退去,饶尔不死!”

袁绍中的血瞬间冲上脑门。他拔出剑,仰天厉啸:“阉党弑大将军!诛阉党的,跟我冲!”

袁术在青琐门外听得号令,下令士兵撞门,同时在宫外架起柴堆,放火烧宫门。浓烟冲天而起,青琐门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袁术带兵率先突入内廷,逢宦官便,眼睛得血红。

袁绍带兵从中路直捣嘉德殿,看见宦官便是一剑,砍瓜切菜一般。

赵忠、程旷、夏恽、郭胜四个大太监被堵在翠花楼,士兵们不由分说,乱刀剁成肉泥。

宫中火光冲天,喊声、哭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火焰映红了洛阳半边天空。

曹此时已赶到,一面带兵四处灭火,一面冲着红眼的袁绍大喊:“本初兄!当务之急是找到太后和天子!再这么乱下去,局面就没法收拾了!”

袁绍这才从戮中回过神来,立即分兵寻找何太后,终于在一堆废墟里把她救了出来。

张让和段珪见大势已去,趁乱劫持了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从后宫密道逃出皇宫,连滚带爬连夜奔向城外的北邙山。

袁绍挥军直入内宫,把没有逃走的宦官了个净净。士兵们红了眼,但凡看见不长胡子的男人就一刀砍翻,有些长得白皙无须的朝廷官员也被误,只能当场脱裤子自证清白,场面可笑又可悲。

赵忠、程旷等四个被剁成肉酱。张让带着少帝和陈留王逃出了城。剩下的宦官不是被就是被大火烧死,十常侍几乎团灭。

这一夜,洛阳城中大火冲天,尸横遍地。持续了数十年的宦官时代,在刀光和烈火中画上了句号。

但死一个怪物的人,往往自己也会变成怪物。

天快亮的时候,张让和段珪劫持着少帝和陈留王在荒山野岭里仓皇逃命。后方的喊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张让知道无路可走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洛阳的方向。曾经,他在那座城里呼风唤雨,先帝称他为“阿父”,满朝公卿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他转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挟持了一路的少年天子。

然后他一纵身,投河自尽。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也确实跳进了黄河。

段珪紧随其后,也投了河。另一个小太监带着少帝和陈留王继续摸索着前进,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荆棘丛里穿行,一直摸到半夜,实在走不动了,就趴在河边的草丛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少帝和陈留王从草丛中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被荆棘划得满是血痕,衣服破成布条,饥肠辘辘,又渴又饿,模样比路边的乞丐还惨。

就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候,远处传来车马声。一个庄户人家赶着马车路过,少帝赶忙上前求救。庄户认出这两位就是当今天子和陈留王,慌忙跪地,把他们扶上车带回了自己庄上。

庄户搜罗出仅有的粮食给少帝和陈留王做饭吃,两个天潢贵胄狼吞虎咽,连粗面馍馍都吃得津津有味。用完饭少帝靠在土墙边上,望着这间破败的草屋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庄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声,马蹄声如雷鸣般近,大队人马将庄子团团围住。

少帝吓得浑身哆嗦。但很快,人群分开,一群大臣跌跌撞撞冲进庄来,为首的正是司徒王允。王允看见少帝还活着,老泪纵横,跪地痛哭。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一大群文武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人涕泗横流。

君臣相见,恍如隔世。

他们将少帝和陈留王扶上两匹快马,簇拥着向洛阳方向缓缓返回。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滚雷般的马蹄声。

天边出现一片乌云般的骑兵,遮天蔽,旌旗漫天,刀枪如林,铠甲在光下闪出冷冽的寒光。这支军队足有数万之众,滚滚而来,气势排山倒海,把护驾的文官队伍吓得魂飞魄散。

少帝当场面如土色,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骑兵队伍中,一匹高头大马越众而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将,目光阴沉而锐利,透着一股嗜血的威慑力。

他策马直少帝的驾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衣衫不整的少年天子。

王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来将勒马,声音如洪钟般炸响:“西凉董卓。”

王允强压心中的恐惧:“你是来护驾,还是来劫驾?”

董卓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特来护驾。”

王允还不放心,追问一句:“你带了多少兵马?”

董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二十万精兵,昼夜兼程,只为保护天子。”

这阵势,谁都不敢再多问一句了。

两军合为一处,董卓的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少帝和陈留王回到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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