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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陈宫本想趁曹熟睡一剑了结他,但转念一想:我是为了国家才跟他走到这一步的,现在他,不义气。于是剑上马,不等天亮,独自投东郡去了。

曹醒来,发现陈宫不见了,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听了我说那两句话,认定我不仁不义,弃我而去了。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翻身起床,连夜赶路。此地不宜久留,每多待一刻,被董卓追兵堵住的可能就多一分。

赶到陈留,终于见到了父亲曹嵩。

他把朝廷怎么通缉他、他怎么死里逃生、吕伯奢一家的事、陈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曹嵩听完,沉默良久。

“你要起兵讨董?”老人问。

“我要起兵。”

曹嵩没有再劝,只是实话实说:“咱们家的资产不够支撑一支军队。”

但他给曹指了一条路:“陈留有一位孝廉,叫卫弘。家境巨富,轻财仗义。如果能得到他的资助,大事可成。”

曹立刻摆下酒宴,把卫弘请到家中。酒过三巡,曹开门见山:“如今汉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君害民,天下切齿。我想扶社稷于将倾,恨力有不逮。先生是忠义之士,我斗胆求您相助。”

卫弘听完,眼中有光:“我有这个心已经很久了,只是没遇到真正能成大事的英雄。既然孟德有此大志,我愿意倾尽家财相助。”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卫弘不是说说而已,他几乎把全部家底都押在了这个刚从董卓刀下逃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曹没有辜负这笔。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起草了一份矫诏。

矫诏是什么?就是以天子的名义发诏书,但天子本不知情。这是头灭族的罪。但曹不在乎了,反正他已经被全国通缉,再背一条死罪也没什么区别。

矫诏的内容很简单:天子密诏天下英雄起兵讨伐董卓。他把这份自己写的“天子诏书”快马送往各路诸侯。

紧接着,他在陈留竖起一面大白旗,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忠义。

就是这两个字,引发了汉末最大规模的群雄聚会。

应募而来的士兵像雨点一样密集。乐进、李典带家兵来投。夏侯惇、夏侯渊兄弟各引千人从谯郡赶来。曹仁、曹洪拉起族中子弟加入。曹洪更是带来了三千淮泗精兵。

不到一个月,陈留城外竖起了一座万人级别的大营。曹从一个被通缉的逃犯,变成了一方诸侯。

与此同时,矫诏传到了渤海。

袁绍读完矫诏,没有任何犹豫,召集麾下文武,点起三万兵马,离开渤海,向曹靠拢。

曹趁势起草了一份真正的讨董檄文,措辞烈火烹油、刀刀见血。这份檄文传遍天下,堪称汉末最硬核的战斗檄文:

“曹等人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天下英雄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速速奉行!”

这份檄文飞向各州郡,各地诸侯的反应足以说明董卓有多不得人心——十八路诸侯,几乎在同一时间起兵响应。

名单列出来,阵容相当豪华:

第一镇,后将军兼南阳太守袁术。第二镇,冀州刺史韩馥。第三镇,豫州刺史孔伷。第四镇,兖州刺史刘岱。第五镇,河内太守王匡。第六镇,陈留太守张邈。第七镇,东郡太守乔瑁。第八镇,山阳太守袁遗。第九镇,济北相鲍信。第十镇,北海太守孔融。第十一镇,广陵太守张超。第十二镇,徐州刺史陶谦。第十三镇,西凉太守马腾。第十四镇,北平太守公孙瓒。第十五镇,上党太守张杨。第十六镇,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第十七镇,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

十八路诸侯各带兵马,少的一两万,多的三万余,加上文官武将,浩浩荡荡,直奔洛阳方向来。大营连营三百多里,旌旗蔽,刀枪如林。这是大汉建国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规模的联合军事行动。

而董卓在洛阳,还在永安宫的废墟上喝他的酒。

北平太守公孙瓒,统领一万五千精兵南下,路经德州平原县。

正行军间,远远看见桑树林中飘出一面黄旗,几骑人马迎面而来。公孙瓒勒马望去,那当先一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这个异相,他太熟悉了。

“贤弟?”

刘备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旧承蒙兄长保举我当平原县令,今天听说大军路过这里,特地前来迎接。请兄长入城歇马。”

公孙瓒打量着当年的同窗,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一个红脸长髯,一个黑脸环眼,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立在那里。

“这两位是?”

“关羽、张飞,我的结义兄弟。”

公孙瓒想起来了:“就是当年跟你一起破黄巾那两位?”

“正是。当年剿灭黄巾,全靠这两个兄弟的功劳。”

公孙瓒随口问了一句:“如今担任什么职位?”

刘备顿了顿:“关羽是马弓手,张飞是步弓手。”

空气安静了片刻。马弓手,步弓手。说白了就是骑兵班的弓箭兵和步兵班的弓箭兵,连个排长都算不上。

公孙瓒长叹一声:“这也太埋没英雄了!如今董卓作乱,天下诸侯共往讨伐。贤弟不如弃了这个芝麻小官,跟我一起讨伐董卓,匡扶汉室,如何?”

刘备等的就是这句话:“愿往。”

张飞在身后嚷了一嗓子:“当年要是让我一刀宰了那个督邮,咱们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关羽难得开了口:“事已至此,准备动身吧。”

三兄弟带着几骑亲随,跟着公孙瓒的大军,向酸枣进发。

到了酸枣,曹亲自出营迎接。各路诸侯也陆续到齐,大营扎得连绵三百余里,声势浩大。曹牛宰马,大摆宴席,会盟诸将,商议进兵之策。

河内太守王匡率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咱们既然是讨伐国贼,就必须推一个盟主出来,大家听他统一号令,才能步调一致。否则十八路人马各打各的,董卓还没打下来,自己先乱了。”

曹的答复净利落:“袁本初四世三公,名相之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应当担任盟主。”

袁绍推辞了三次,众人都不答应。最后他点头了。

第二天,酸枣大营外筑起了一座三丈高台,台上遍五方旗帜,摆着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袁绍整衣佩剑,缓步登坛,焚香再拜,宣读盟誓: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我袁绍等人唯恐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共赴国难。凡是同盟之人,齐心戮力,各尽臣节,绝无二心。若违背此盟,身死族灭,断子绝孙。皇天后土,祖宗神明,共同鉴之!”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在场的人听得热血上涌,当场就有不少人流下了眼泪。

歃血已毕,袁绍下坛,被众人扶上盟主大帐,居中而坐。两列文武按照爵位和年龄依次落座。曹亲自捧着酒壶给各路人马敬酒,然后说了一番奠定主基调的话:“今既然立了盟主,那就要各听调遣,齐心协力,同扶国家。诸位之间,不要计较谁强谁弱。”

袁绍接着说:“我虽然不才,既然承蒙诸位推举为盟主,那就定下规矩: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国家有国法,军队有军纪,诸位务必遵守,不得违犯。”

众人齐声应道:“唯命是从。”

袁绍下达了第一道军事命令:“我弟弟袁术,总督粮草,供应各营,不得有缺。另外,我们需要一个人担任先锋,直冲汜水关挑战。其余各部占据险要,随时接应。”

话音刚落,长沙太守孙坚应声出列:“孙坚愿为前部!”

袁绍点头:“文台勇猛刚烈,正适合这个任务。”

孙坚一抱拳,带着本部人马直奔汜水关去。

这位江东猛虎是当时群雄中为数不多的实战派。之前在黄巾战场上,他就是第一个登上宛城城墙的人,用实战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现在他麾下有四个得力部将——程普、黄盖、韩当、祖茂,每人都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孙坚披烂银铠,裹红头巾,手持古锭刀,骑花鬃马,往关前一站,指着关上破口大骂:“助恶的匹夫,还不早降!”

汜水关的守军不敢懈怠,流星探马飞驰入洛阳告急。

董卓这段时间每天在洛阳开趴,醉生梦死。李儒接到告急文书,直接冲到宴席上把军情递给他。董卓一看,酒都吓醒了一半,赶紧召集众将商议。

吕布第一个站了出来:“义父不必担心。关外那些诸侯,在我眼里跟草芥没什么区别。我带一支虎狼之师出关,把他们的脑袋一颗颗砍下来,挂在都门上示众!”

董卓刚要高兴,吕布背后一个人高声出列:“割鸡焉用牛刀?用不着温侯亲自出马。我斩那些诸侯的脑袋,就跟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轻松!”

董卓看去,此人身长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关西华雄。他在黄巾战场上就证明过自己的实力,是一员真正的悍将。

董卓大喜,当场加封华雄为骁骑校尉,拨给他马步军五万人,带着李肃、胡轸、赵岑星夜奔赴汜水关。

联军那边率先出问题的,不是敌人,而是内部。

济北相鲍信心里打着小九九:孙坚当了先锋,要是他一路推过去把董卓灭了,这滔天大的功劳不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不行。

他偷偷把自己的弟弟鲍忠叫来,让他先带三千步骑兵抄小路摸到关下,抢在孙坚之前发起进攻。

鲍忠领命去了,到了关下列阵挑战。

华雄带了五百铁骑从关上飞驰而下,大喝一声:“贼将休走!”

鲍忠一看对方这气势,慌了,拨马就要跑。华雄追上去,手起刀落,一刀劈了鲍忠,生擒了大批将校。派人把鲍忠的人头送回洛阳报捷。

董卓大喜,加封华雄为都督。

这就是十八路诸侯的第一场正式战斗。结局: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命也搭上了。

孙坚还不知道他这边已经有人送了人头。

他带着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一路到关前,指名道姓骂战。华雄的副将胡轸率五千人出关迎击。程普飞马挺矛,直取胡轸。交手不到几个回合,一矛刺穿胡轸的咽喉,钉死在马下。

孙坚挥军猛冲,直抵关下。关上箭矢如暴雨般浇下来,孙坚被迫退兵,回梁东驻扎。

他一边派人向袁绍报捷,一边派人去袁术那里催粮。

这个催粮的举动,触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有人跑到袁术跟前嚼舌头:“孙坚是江东猛虎。要是他打进洛阳,了董卓,那就是赶走一头狼,又放进一头虎。现在不给他粮草,他的军队自然就散了。”

袁术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做出一个后来被证明极其愚蠢的决定——扣住粮草不发。

孙坚的军队断粮了。饥饿的军队必然生乱,而混乱的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敌人的耳朵里。

细作把这个消息报到关上。李肃眼睛一亮,立刻给华雄出主意:“今夜我领一军从小路下关,偷袭孙坚后寨。将军您攻他的前寨,前后夹击,孙坚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完蛋。”

华雄从善如流,传令军士饱餐待命。

当夜月白风清。华雄的军队摸到孙坚大营时,已是半夜时分。一声号令,鼓噪入。

孙坚从梦中惊醒,慌忙披挂上马,迎面撞上的就是华雄。两马相交,刀刃碰撞声中火星四溅。打了不到几个回合,后阵又传来喊声——李肃的部队摸到了后营,正在四处放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孙坚的军营乱成一锅粥。

四面都是敌人,到处都是火光。孙坚手下的将领各自为战,只有祖茂死跟着他,两人突围而走。

背后华雄紧追不舍。

孙坚骑在马上,回身取箭,连放两箭,都被华雄侧身躲过。他急了,拉满弓放第三箭,因为用力太猛,弓弦崩断——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鹊画弓,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报废了。

孙坚把弓一扔,纵马狂奔。

祖茂喊道:“主公,您头上的红头巾太显眼了,敌人在月下一眼就能认出您来!把头巾给我,我戴着它引开追兵!”

孙坚一把扯下头巾,戴上祖茂的头盔。两人分两路跑。华雄的追兵只盯着那顶红头巾追,孙坚从小路逃得一命。

祖茂被华雄追得喘不过气来,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灵机一动,把红头巾取下来挂在一被火烧过的残柱上,自己闪身钻进树林里藏了起来。

华雄的兵在月光下远远看见红头巾,以为人躲在那里,四面围住,拉弓放箭射了半天才敢上前。走近一看,哪有什么人?就是一条破头巾挂在柱子上。

华雄知道上了当,正要下令搜林。

祖茂从林中暴起,挥双刀劈向华雄!

这一下出其不意,如果换了寻常将领,多半就交代了。但华雄不是寻常将领。这员西凉悍将的反应速度快到不讲道理——他侧身一闪,祖茂的双刀擦着他的铠甲划出两道火花。就在这闪避的间隙,华雄一声暴喝,反手就是一刀。

祖茂被连人带甲劈翻在地,没能再站起来。

华雄一直到天亮才收兵回关。

程普、黄盖、韩当找到孙坚,重新收拾残兵扎住营寨。孙坚折了祖茂,四将少了一人,心中悲痛不已,连夜派人把战报送到袁绍那里。

袁绍接到战报大吃一惊:“连孙文台都败在了华雄手底下?”

他赶紧召集各路诸侯商议对策。众人陆续到齐,只有公孙瓒最后进帐。

就在袁绍唉声叹气、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公孙瓒身后,忽然定住了。

公孙瓒身后侍立着三个人,相貌一个比一个奇。一个红脸长髯,丹凤眼卧蚕眉;一个黑脸环眼,燕颔虎须;居中那人倒是面容平静,但那对耳朵实在太惹眼了——耳垂能垂到肩膀,胳膊据说能垂过膝盖。

三个人站在后排,看着满帐诸侯一筹莫展的样子,嘴角同时挂着一丝冷笑。

袁绍好奇了:“公孙太守,你背后站的是什么人?”

公孙瓒把刘备拉出来:“这位是我从小一起读书的同窗兄弟,平原县令刘备。”

曹耳朵一竖:“莫非就是当年大破黄巾的刘玄德?”

公孙瓒点头称是,把刘备的身世、剿灭黄巾的战功、在安喜县鞭打督邮的事迹、后来又在渔阳立下的新功,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袁绍听完,说了句:“既然是汉室宗亲,给他搬个座儿吧。”

刘备道谢落座,关张二人叉手侍立在他身后。

就在这个座位刚安顿好的时候,探子飞马闯进大帐,声音都变了调:“华雄率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的红头巾,正在寨前骂阵挑战,指名道姓要诸侯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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