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溪缓缓下潜,将身形压到最低,贴着石壁无声滑入裂缝区域。
她的动作极慢,每移动一尺便停下来感应片刻,确认无异后才继续前进。
裂缝内壁覆满暗绿色苔藓,踩上去滑腻异常。她在北侧一处稳固岩壁上停下,用寒漓剑刻下第一道灵力标记,冰蓝刻痕灌入灵力的瞬间自行亮起。
随即绕至南侧刻下第二道。第三个标记本该落在裂缝正上方,那里有一处狭窄的岩壁夹缝,两侧苔藓厚密,海水格外浑浊。
她游到夹缝前,正要举剑,手忽然顿住。
苔藓下方,有一道凿痕。
深约半寸,边缘整齐,像被利器凿出。内壁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阴寒,黏腻,带着轻微的腐蚀性,与裂缝中涌出的浊气同源。
有人在石壁上凿出了这道沟槽,在里面埋了东西。
她顺着凿痕缓缓移动目光。它向左右延伸,在浑浊的海水中隐约连成一个弧形轮廓。
不止这一处,同样的凿痕在裂缝深处还有,被浊气和苔藓遮掩了大半,若不凑到近前本无从察觉。
月见溪心头骤紧。
这并非天然裂缝。这是一个阵基。
有人以整片海底岩壁为基,在此布下了一座困阵,借裂缝本身的浊气做掩护,将阵法痕迹藏得天衣无缝。能布下这种规模阵法的人,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
她没有犹豫,右手握紧寒漓剑,左手按住腰间传讯玉符,一把捏碎,同时脚尖在石壁上无声一点,身形向上浮去。
头顶忽然暗了。
一道灰黑屏障无声无息地覆住裂缝正上方,浊气从中疯狂涌出,将整片区域笼在其中。海水被隔断,水压骤增。
阵法发动了!
月见溪拔剑的同一刹那,一道阴冷的神识从裂缝最深处扫了上来,像无数条冰冷的泥鳅攀过她的皮肤。
“等了两个月,终于等来一个像样的。”
声音从下方传来。裂缝深处,一团浓稠的黑雾缓缓升起。雾中裹着一个瘦长身影,瘪如柴,裹着破烂灰袍,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中燃着两点暗绿幽光。
周身气息在筑基巅峰与结丹之间剧烈波动,极不稳定。双臂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暗红符纹,与浊气涌出的频率隐隐呼应。
月见溪悬停在原地,纹丝未动。
一瞬间,数道判断掠过脑海:筑基巅峰,半步结丹,正面交手毫无胜算。上方被封,左右是石壁,下方是邪修。
那邪修也歪着头打量她,枯瘦的脸上扯出一个笑。
“骨龄不过十岁,筑基初期,气息纯净得像一把刚出炉的剑。”他的声音粗糙如磨砂,“运气不错。老夫正缺最后一份冰属灵基来调和体内驳杂的火毒,再炼化了你,便能一举冲过结丹门槛。”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雾在掌心凝成一条条细长触须,并不急着出手。
筑基初期在他面前翻不出什么浪。先困住,再慢慢炼化成人丹,药效最好。
月见溪没有出手,没有后退,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寒漓剑横在身前。剑脊上的深蓝纹路在昏暗中亮起冷光。
林清月在海面上,许昭在礁石上。她拖得越久,胜算便多一分。
思定,她开口,语气平静:“这两个月落雁礁附近失踪的散修,都是你的。”
“小丫头话多。”邪修眯起眼,“放心,不会太疼。我的手法很净,前三个都没怎么叫,最后一个叫了两声也安静了。”
“你体内灵力驳杂。”月见溪盯着他的眼睛,“气息不稳,本不像一个真正处于筑基巅峰的修士。你恐怕寿元不多了吧。如此虚弱的你,真有把握拿下我?别忘了,我也是筑基期。”
说着,她轻拍储物戒指,一张符箓落入手中。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以神魂刻画,封存元婴一击的宝物。
符箓尚未激发,散出的气息便已令周围灵气隐隐扭曲。
邪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死死盯着月见溪,想从她脸上寻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
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屠夫看牲口时的目光。
邪修迟疑了。
但也只有一瞬。
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在拖延时间!像你这等大势力出来的天才修士,岂会与我这个腐朽的邪修同归于尽!”
月见溪微微挑眉,看着浑身灵力涌动的邪修,心中暗叹:能修炼至筑基巅峰的修士,岂是简单之人,是自己轻敌了,但也够了。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从禁制缺口处直扑而下,是林清月。
她在半空中便已蓄完了势,赤红窄剑出鞘,剑身火纹亮到刺眼。
剑锋劈开海水,斩在阵法之上,发出剧烈的轰鸣。与此同时,许昭的阔剑也从上方砸下,轰击在大阵上。
两人蓄力一击,哗啦一声,阵法破碎,海水倒灌。
邪修见状,大怒。
但月见溪却已出手。
她在林清月入水的那一刻便开始蓄力,邪修的注意力全在上面。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使的是断,沧澜剑诀第三式,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
寒漓剑从背后刺入,精准贯穿邪修左臂上最薄弱的那一处符纹。剑尖刺入的瞬间,所有暗红纹路同时剧烈闪烁,像被掐断了水源的沟渠。
邪修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反手一掌劈向身后。
黑雾凝成的掌印擦着月见溪右肩掠过,道袍撕裂,皮肤上浮起一片焦黑,回春血脉瞬间涌向伤口,与那股腐蚀之力展开了拉锯。
月见溪借着水流的反推向后疾退,重新拉开距离,同时将寒漓剑横于身前,防住他可能的追击。
但邪修已经没机会追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