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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仙路》 · 雨缘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9

镇海仙宗来人了。

消息传到启明山时,正值腊月,东海罕见的连下了三大雪,海浪翻涌,山路封绝。

月家却在雪中张灯结彩,将整座山峰装点得如同大年初一。

来的是镇海仙宗东海分宗的一位长老,元婴巅峰修为,道号玄诚,在分宗十二位外门长老中排名第七。

此人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一身月白道袍不沾半点雪花,往月家正堂上一坐,整个大堂的气息都沉了三分。

月天南亲自作陪,十六位长老来了十二位,旁支族老挤满了堂下两侧。

连久不露面的大长老月寒山都出了关,坐在玄诚下首,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少见的郑重。

这阵仗,比十几天前的测灵还大,毕竟测灵是自家的事,而镇海仙宗长老亲临,对启明山月家这样的小家族而言,是几百年都未必能遇到一回的大事。

月见溪站在母亲身后,小小的身子被月清漓的衣袖遮去了大半,她透过衣料的缝隙打量着堂上的玄诚。

元婴巅峰。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老祖宗月擎天是化神中期,已是启明山五百年来第一人。

而眼前这位长老与老祖宗相比虽差了一个大境界,但他是镇海仙宗的长老,镇海仙宗这四个字,在东海就是天。

“月家主。”玄诚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边,“贫道此行的来意,想必贵族已经知晓。”

月天南拱手,声音恭敬:“长老请讲。”

玄诚的目光在堂下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月见溪身上。

那目光没有威压,没有试探,只是淡淡一扫,像看一片落在窗台上的雪,但月见溪的后颈微微发紧,她认得这种目光,这是审视。

“变异冰属性天灵,八等神魂,回春血脉,两年炼气四层。”玄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月家这一代,出了个好苗子。”

月天南自豪笑道:“好运、好运。”他已经猜到来人的目的,也就松了一口气,神情也变得自然了不少。

“镇海仙宗东海分宗的规矩,”玄诚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凡天灵者,可直接录入内门,变异天灵者,由分宗宗主亲收为记名弟子。月见溪,你过来。”

他没有问月家愿不愿意,也没有问月见溪愿不愿意。

月见溪看了母亲一眼。月清漓微微颔首,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于是,月见溪迈步上前,从母亲身后走到大堂中央,一共九步。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狐裘下摆扫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在玄诚面前站定,抬头迎上那道打量的目光。

玄诚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四岁感气,六岁炼气四层。可有什么想法?”

月见溪垂眸:“小辈见识浅,不敢妄言。”

玄诚眉梢微微一动。

这个回答不像五岁孩童,但修仙界从来不缺早慧的天才,他活了八百余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孩子,不以为异。

“伸出手来。”

月见溪伸出右手。玄诚并指如剑,在她掌心轻轻一点。一股极细的灵力探入她的经脉,温凉如水,在她体内流转一周,最后在丹田处轻轻触了一下那团冰蓝色的光。

月见溪的丹田微微一震。

玄诚收回手指,眼中第一次有了几分郑重:“果然是天生冰凤,先天所生的冰凤灵,整个东海分宗百年未出一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冰蓝色的玉牌,正面刻着“镇海”二字,背面刻着一片波涛,灵力内敛,触手生寒。

“此乃宗门信物,持此牌,你便是镇海仙宗东海分宗的弟子。待你六岁生辰一过,便启程赴东海。”

不是商量,是通知。

月见溪双手接过玉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她行了一礼:“弟子领命。”

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撒娇,没有回头看父母。

玄诚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孩子,更不喜欢推三阻四的家长。

月家这个丫头,虽是小家族出身,至少不惹人烦。

他站起身,对月天南道:“此事已定。贫道还要去别家走一趟,便不久留了。”语气平淡,像办完了一件例行公事。

月天南连忙起身相送,满堂族老齐齐躬身。

那道月白身影步出正堂,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虹光穿透雪幕,在海天之间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转瞬便被风雪吞没。

雪还在下。

月见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牌,冰蓝色的光芒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在此时验证了一件事,那些梦境中的“记忆”是对的,六岁,镇海仙宗,分毫不差,她将玉牌收入袖中,转身走回母亲身边。

月清漓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领。

宴席从中午吃到深夜,月家上下欢腾,一个五岁的孩子被镇海仙宗长老亲收为弟子,这在启明山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月家在这座岛上扎三千七百年,出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化神中期。

如今出了一个能拜入东海霸主门下的子弟,往大了说,未来数百年内月家都与镇海仙宗有了直接纽带;往小了说,族中子弟后在外行走,报一句“我月家有人在仙宗”,底气便足三分。

月见溪没有出席宴席,早早回了房。

窗台上那盆兰花已经养了一年,三片新叶在雪光中泛着暗绿。

她伸手摸了摸叶片,指尖触到一层薄霜,她体内的冰灵力又不自觉溢出来了,每次情绪波动时就会这样。她今夜的情绪波动不大,但灵力外溢得比平时多。

这说明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这件事,去东海,去镇海仙宗,去一个“记忆”里已经去过的地方。

她不怕陌生的环境,不怕修炼的艰苦,但她不喜欢这种被安排好一切的感觉。

玄诚前辈的到来,让她觉得窒息。

但梦境“记忆”到目前为止没有出过错,测灵、冰凤、收徒,三件事全中,所以她不会因为感觉不对就否定一切,她还没那么自负。

月见溪将玉牌从袖中取出,翻过来覆过去,背面的波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她盯着那道波纹看了很久,然后将玉牌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清晰了几分。

她做下一个决定。

既然“记忆”到目前为止都是对的,那她就不急着推翻它。

她按它走,去东海,入仙宗。在这条路上,她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手去触碰每一个细节。

然后,等“记忆”中那个约定的时间点到来,那个五年后的约定,如果一切如期而至,那她会认真对待。

如果没有……

月见溪将玉牌握紧,指节泛白。

如果没有,那这段“完美记忆”里的第一块裂痕,就会出现在她眼前,而有了第一块,就会有第二块。有了裂痕,就能找到源头。

窗外,雪越下越大,远处正堂的喧闹声渐渐歇了,只余几盏残灯在风雪中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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