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钟鸣三声。
月见溪换上青色道袍,将玉牌系在腰间,推开石门,就见一个圆脸少年已经在岔路口等着了,十二三岁,炼气六层,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月师妹,我叫孟小舟,孟执事的侄子。”他挠挠头,“苏师姐让我每天早上带你去讲经堂。”
月见溪眉头微挑,点头:“有劳孟师兄。”
孟小舟咧嘴一笑,一路上话很多,讲沧澜峰的历史,讲三千峰里哪几座峰的弟子最能打,讲膳堂的红烧灵鱼最好吃但去晚了就没了。
月见溪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讲经堂设在第九千级石阶处,是一座半嵌在山体中的大殿。
殿高十丈,穹顶上绘着整片东海的星图,一千二百颗星辰用荧光石镶嵌而成,在昏暗中发出幽幽蓝光。
殿中央是一方讲经台,台下铺着三十六个蒲团,已有十余人到了。
苏云微坐在前排最右边,身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书卷气,穿着同样的蓝色道袍。
月见溪在前排最左边的蒲团上坐下。刚坐下,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七岁上下,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比宗门道袍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眉清目秀,瞳色偏红,是火灵外显的特征,他身后跟着一个筑基后期的执事,手里捧着他的道袍和身份牌。
顾清和。
月见溪目光落在那身份牌上,在心里默默对上号。
顾清和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月见溪身上,迈步走过来,在离她两个蒲团的位置坐下。
“你就是那个冰凤入体的?”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我叫顾清和。顾家,东海四大世家之一,祖上出过人仙。听说你是启明山来的?启明山在哪,我没听过。”
“东海西南角的一座小岛。”月见溪平静地说。
“小家族?”
“是。”
顾清和点了点头,没有露出鄙夷,也没有故作亲近。
他只是把这个事实记下了,然后又加了一句:“你是冰灵,我是火灵,以后切磋的时候应该很有意思。”
月见溪看着他。这个人没有嘲笑她的出身,也没有刻意示好,只是把两人的位置摆得很清楚,有意思的男孩。
“好。”月见溪说。
就一个字,殿外钟声停了,柳白溪从殿门外走进来,一袭白衣,步伐无声,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穹顶上的星空图忽然自己亮了,满殿弟子齐齐起身。
“坐。”柳白溪的声音不疾不徐,“今讲《沧澜心法》第一章,水之道。”
她抬手在指尖凝出一面水镜。
镜中海域翻涌,狂风暴雨,巨浪滔天,画面一转,同一片海,风平浪静,月光如银。
“水,可柔可刚,可静可动;柔时滴水穿石,刚时山崩地裂;静时如镜映月,动时翻江倒海。”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沧澜峰的心法,取的是一个‘澜’字。澜者,也,水不动则死,动则生。”
她在水镜上又是一点,一滴水珠从叶片滑落,坠入水面,激起涟漪,涟漪扩散,推动浮萍,浮萍撞动枯枝,枯枝惊起水鸟,水鸟振翅入云。
“一滴水,可以惊动整片湖。这就是势。”
月见溪盯着那圈涟漪,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到的不是修炼,是“记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画面,退婚场景、韩昭的眼神、东海的海面,就像那一滴水。
它们本身或许不重要,但激起的涟漪可以层层扩散,最终惊动整片湖。
讲经结束后,柳白溪单独留下了她和顾清和。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分别递过来。
“《沧澜剑诀》全九式。”柳白溪看着月见溪,“你是冰灵,冰即水之极。这套剑诀是沧澜峰本法门,能领悟多少,全凭你自己。”
月见溪双手接过,玉简触手冰凉。
柳白溪转向顾清和,取出一枚赤红色玉简:“《烈阳真解》全本。你是火灵,本不该入沧澜峰。但宗主将你放在这里,自有考量。水火相克亦相济,你在沧澜峰一,便守沧澜峰的规矩一。”
顾清和接过玉简,难得收起了一贯的优越表情,认真行了一礼。
柳白溪看着两人,语气缓了一分:“修炼之道,快有快的代价,慢有慢的代价。快的代价是基不稳,慢的代价是错失时机。你们自己把握分寸。”
月见溪回到石屋,将两枚玉简并排放在石桌上。
一枚是老祖宗给的《沧浪诀》心法,一枚是柳峰主给的《沧澜剑诀》,她已炼气五层,具备运转心法的基,不需要再从感气开始。
她先花了两天将两部法门各自通读三遍,又用了一天对比印证。
这才发现,《沧浪诀》的心法平和稳重,养脉养气,修的是水之柔道,而《沧澜剑诀》却走的是水之刚道,以水化冰,以冰为锋,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伐气。
两者虽同属水脉,路数却截然不同。
月见溪看着石桌上的两部功法,沉思良久,最终她选《沧浪诀》为辅修《沧澜剑诀》为主修。
原因很简单:冰凤灵天生是伐之物,不是养气的器皿,而且《沧澜剑诀》的运转路径与她的灵属性更契合。
至于《沧浪诀》,她将其中心法要义摘出,作为辅助修炼的参考。
做出选择后,她开始将原有的炼气五层灵力按照《沧澜剑诀》的路径重新梳理。
已修炼的灵力需要从旧路径转入新路径,这个过程不轻松,经脉已经适应了启明山时的运转习惯,骤然改道,处处都是滞涩。
她每天花四个时辰重新引导灵力,一寸一寸将经脉中的灵力流调整到新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