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光,月中,执事堂更新了任务公告栏。
月见溪接了一个丙级任务,前往东海中部偏南的落雁礁海域,协助程家清理侵扰灵田的水系妖兽,期限自由。
公告栏上已挂了两个名字:碧落峰许昭,赤霞峰林清月。
月见溪在看到林清月的名字时停了一瞬。同辈天品,冰火相对,迟早要打一场,眼下这个任务正好看看对方在实战中的路数。
许昭先到点,圆脸少年背着一柄比肩膀还宽的阔剑,剑鞘上贴满了防水符箓,一见月见溪就笑着招手。
林清月随后到了,赤霞峰的火红道袍在晨光中格外扎眼,筑基中期,腰间一柄赤红窄剑,剑鞘上流转着淡淡的火纹。
她走过来,目光在月见溪身上停了一息。
“筑基初期?”
“比我想的慢了点。”她的语气很淡,说出的话像一个骄傲的孔雀,“不过你这年纪筑基初期也算不错了。”
月见溪看出了她的傲气,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将任务海图展开。
见月见溪不理自己,林清月冷哼一句,也没再说话,只是冷着脸,好像别人欠她百万巨款似得。
落雁礁是东海中部偏南的一片礁群,主岛三座,周围散落着十余处暗礁。
程家世代居住于此以种植灵稻为生,最近两月频繁遭到水系妖兽侵扰,已有两季灵稻被毁,向宗门求援两次均未彻底解决。
三人确认了分工便启程出发。
……
程家岛的码头由粗糙的礁石垒成,海长年冲刷将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候在码头尽头,筑基初期,背微微佝偻,海风将他稀疏的白发吹得纷乱。
他身后跟着几个族人,有老有少,衣衫朴素,面上带着小家族特有的拘谨与期盼。
老者迎上来行礼,引三人穿过一片被妖兽啃得七零八落的灵稻田,到了程家祖宅。
说是祖宅,不过是一座稍大的石屋,堂中摆着几张旧木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海图。
他吩咐族人端上灵茶与晒的海产,自己却没动筷,只反复说着灵田的事,程家三代人开了十七块灵田,如今被毁得只剩八九块,前几又来了一波,把最肥的一块紫灵稻田啃了大半。
“向宗门求援两次,第一次派的执事来看了一圈便走了,说裂缝太小不值得金丹期出手。第二次来了两个外门弟子,清了几只妖兽便回去交差了。”老者叹了口气。
月见溪安静地听着。她在老者说“执事来看了一圈便走了”时注意到程家几个族人的反应,那是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无奈。小家族在东海求援就是这样,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等得到是运气,等不到是常态。
“我们明天一早就下水。”林清月将茶杯放下,语气利落。
“有劳三位仙师。”老者颤巍巍地起身行礼,被许昭一把扶住。
当晚,三人在程家安排的一间临海石屋中歇息。
窗外海声阵阵,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石地上像一层碎银。
月见溪盘膝坐在石床上调息,丹田中的冰蓝灵力缓缓流转了三个周天方才收功。
林清月靠在对面的墙上擦拭她那柄赤红窄剑,火光在剑身上流转,映得她明艳的眉眼忽明忽暗。
许昭坐在地上整理他的符箓,将防水符一张张检查完毕重新贴回剑鞘,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几瓶丹药摆在面前逐一核对。
“程家这裂缝不对劲。”月见溪开口。
林清月的动作停了一瞬:“哪里不对劲?”
“执事堂的公告上说裂缝是地脉异动形成的,天然裂缝。但程家族长说妖兽两个月前才开始聚集。如果是天然裂缝,灵气外泄应该从裂缝形成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妖兽聚集不会拖这么久。而且执事堂派第一批执事来评估的时候,裂缝已经有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封印,非要等第二批?”
月见溪睁开眼,黑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色,“两种可能。要么是执事堂的人看走眼了,要么是裂缝的灵气在最近两个月才发生变化。无论是哪一种,下水之后我们先看。如果情况不对,不要贸然动手。”
许昭听到这里把丹药瓶放下,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月师妹说得有道理。明天我先在礁群外围把护阵架好,你们下水之后万一有什么变故,至少退路不会断。”
林清月沉默了片刻,将剑收入鞘中:“行。下水之后都留一分余力。”
次清晨,落雁礁上空天光清透,海面平静如镜。
许昭将阔剑往主礁上一,剑身上的防水符箓齐齐亮起,一道淡金色屏障在三座岛礁之间展开,将妖兽的扩散路径全部锁住。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符分别递给两人:“碧落峰的短途传讯符,水下也能用。有事就捏碎,能传讯三次。范围不超过五里。”
林清月接过玉符掂了掂:“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出门在外嘛。”许昭咧嘴一笑,但笑容背后是认真的神色。
月见溪将玉符挂在腰间,与林清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入水。
海底的光线极暗,头顶的晨光被水层过滤后只剩几缕灰蓝的光柱在深水中摇晃。
寒气在体内流转一圈后外放成护体冰膜,将月见溪整个人包裹在一片透明的冰蓝色光晕中。
她花了半炷香时间将裂缝外围的地形摸了一遍,将每一处礁石的位置、每一条暗流的走向、每一种异常的水温变化都默默记在心里。
裂缝就在前方。那是一道长约十余丈的海底裂口,边缘的岩石呈不自然的放射状碎裂,石茬新鲜,绝不是经年累月的地脉运动形成的。
这更像是某种力量在近期从裂缝深处向外爆发,一次性炸开的。
裂缝中涌出的灵气极不稳定,每隔片刻便有一股更浓的浊气喷涌而出,与周围海水混合后形成一片久久不散的暗绿色雾障。
她在雾障外围停了片刻,伸手在雾障边缘轻轻一触,指尖的冰膜与浊气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极细微的滋滋声。浊气对灵力有轻微的腐蚀性。
林清月悬在她上方不远处,神色也凝重起来。两人隔着海水交换了一個眼神,不需要语言便达成了默契,这里绝不是什么天然裂缝。
月见溪朝她做了个手势:我先下去做灵标,你们俩在上面守着。
林清月点头,将手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