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修炼手札上写了几行字。寒气累积的问题，回春血脉能修复损伤却无法驱散寒意本身。短时间不影响修炼，但炼气后期压缩灵力时，寒气会叠加冻痛。
解决方案暂写了一条：引气时留一分余力，不让寒气积到极限。
时间一晃而逝，三个月后，炼气六层。
这次突破很安静，连住在隔壁石屋的顾清和都没察觉。
丹田中的冰蓝气团在某个清晨自行收缩了一圈，体积小了将近两成，密度却翻了一倍，气团中心隐隐有了一丝黏稠的质感，那是向液态转化的前兆，虽然距离真正的液化还很遥远。
炼气六层踏入了“化元”阶段的门槛，从这一层开始，气态灵力将逐步向液态过渡，但这个过渡极其漫长。
六层到九层，每一层都是在为最终的质变积蓄力量。
突破那天晚上，月见溪又做了一个梦。金色的河无声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她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水面，水面倒映着她的脸，七岁的小女孩，眉目稚嫩，眼神却不像个孩子。
河对岸的人影依旧站在那里，依旧看不清面容。
进入炼气六层后，月见溪开始修炼《沧澜剑诀》第一式“破浪”。
这一式的核心在于将灵力凝成剑芒外放，炼气六层的气态灵力已足够浓密，足以支撑剑芒离剑三尺。
她按照剑诀口诀运转灵力，将寒气入不折剑，剑身上的冰蓝光纹骤然亮起，一道极细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出来，薄如蝉翼。
她挥剑斩向松树上一个画好的圆点，剑芒划过，圆点上凝出一层白霜，随即裂开数道细纹。
偏了半指。
月见溪皱眉，在手札上记下这一剑的偏差，然后重新摆好架势。
松树下的地面没几天就被踩出一圈浅浅的凹痕，她的右臂酸痛难忍，虎口磨出的茧子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她每天挥剑三百次，每挥一剑便对照口诀调整一次手腕角度。
重复是唯一的捷径，天赋替代不了，这就是她这么多年修行，悟到的道理。
在她修炼“破浪”的同时，顾清和也在练他的《烈阳真解》。
两人的修炼方式截然相反，月见溪关起门来一板一眼地磨，顾清和满山跑着找人切磋。
沧澜峰十七个外门弟子，他半个月切磋了个遍，输了十四次，赢了三次。
输的十四次都是对阵筑基期师兄，赢的三次里包括孟小舟。
那圆脸少年被他追着在演武场跑了三圈，嘴里喊着认输还被他拽回来又问了三招。
顾清和不是只会蛮。每次切磋后他都做同一件事，追问对手自己招式的破绽在哪里。
被筑基师兄击败那天傍晚，月见溪路过演武场，听见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那一剑不该先抬肩，先抬肩暴露了剑路。应该先旋腕，借旋转的力带动剑尖。”
月见溪没有出声，脚步未停。心里默默给他加了一个标签：可敬。
炼气七层时，月见溪遇到了瓶颈，丹田中的气态灵力已压缩到一定程度，密度却迟迟无法再提升。
每一次尝试进一步压缩，冰寒气团都会将经脉冻得剧痛。
回春血脉能修复损伤，却无法抵消冻痛本身，那种痛是深入骨髓的寒痛，像有人用冰针在经脉内壁上反复穿刺。
她撑了十天，每晚收功时手指都在发抖。
寒气从经脉深处向外蔓延，连回春血脉的温热都被压了下去。手札上关于“寒气累积”的记录越来越密集。
第十一天晚上，她去了峰顶。
柳白溪的院门开着。院中梅树依旧光秃，柳白溪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很有高人的形象。
月见溪站定，恭敬的施礼道：“峰主，我的气态灵力密度提不上去，压缩时经脉冻痛，回春血脉修复速度跟得上，但疼痛本身影响心神凝聚，无法在疼痛中维持压缩所需的灵力控制精度。”
她将自家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
柳白溪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她：“你以为冰灵最大的难关是什么？”
月见溪沉默。
“不是冷，是痛。”柳白溪说，“水化冰，本质是将灵动之物固化。冰灵修士每次突破都在对抗灵力的天性。经脉冻痛是常态，化神期也会痛。区别在于低阶修士被痛扰心神，高阶修士学会与痛共存。”
她将茶杯放下，“压缩时不要刻意压制痛感，越压越反抗。痛来时任它来，将全部心神放在灵力运转上。心神凝聚在运转中，疼痛感自会退为模糊的背景。这叫以意御气。做不到这一点，炼气期就只是起步。”
月见溪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躬身告退。
回到石屋后她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在修炼手札上写了三句话：痛来时任它来，心神凝聚于运转，痛感自退。
月见溪写完搁笔，盘膝闭眼。
这一次她不再对抗冻痛，寒气袭来时她任由它穿过，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灵力运转本身。
气团在丹田中缓缓转动，每一丝流动的轨迹都被心神锁定。
疼痛还在，但它渐渐退远，像远处传来的闷雷，不再扰心神的凝聚。
压缩完成的瞬间，丹田中的冰蓝气团又凝实了一圈，气团中心的黏稠感更明显了一些。
炼气七层。
入宗第二年，月见溪达到了炼气八层，丹田中的气态冰灵力已压缩到了某种极限。
气团中心的黏稠感越来越重，虽然距离真正的液化还差最后一步，但每一次周天运行时都能感觉到气团深处有细小的液滴在凝结。
与此同时，“破浪”一剑的剑芒延伸到了三尺三寸，正中松上的圆点。
圆点被冰霜覆盖，随即裂开一个规整的十字纹。
收剑入鞘，她在手札上记了一笔，然后在旁边补了一行：可斩炼气九层妖兽，对人的话再议。
这一年顾清和也到了炼气六层。他的修炼速度惊人，每次切磋后都在变强，输的间隔越来越长。
沧澜峰的外门弟子已经没人愿意和他切磋了，因为每次输完他都要拉着人复盘半个时辰，比修炼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