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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灵快递员》 · 熬夜写故事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王硕已经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裂缝还是那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涸的河。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还没完全亮。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旁边的位置——那沓纸还在,边角被压出了折痕。

他坐起来,把纸拿在手里,又翻了一遍。银行流水上的数字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暗月殿。那个名字他在新闻里见过,在网络论坛的角落里见过,在人们压低声音的闲聊里听过。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组织,不是你能在网上搜到官网的那种。它是一个影子,一个传说,一个放在普通人嘴里只会引来麻烦的词。

但王天鸿跟它有往来。

他的大伯,王家的家主,那个在他父亲死后收养他、供他修炼、把他培养成“临海市第一天才”的男人——跟暗月殿有往来。碎灵散的钱是暗月殿出的。五千灵石,走的暗账。也就是说,毁掉他丹田的计划,不光是裴文渊一个人的嫉妒,不光是王天鸿一个人的私心。背后还有人,还有更大的势力。

王硕把那沓纸折好,塞进冲锋衣内侧口袋。口袋已经有两个布袋了——白姨的蓝布袋和红布袋还没送出去,鼓鼓囊囊的。他跟纸挤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口。

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影七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王硕走到前厅,任务栏上只贴着一张单子。一张黄色的纸,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灵能科,送一箱灵能检测试剂。报酬:六灵石。备注:上午十点前送到。收件人:云梦瑶。”

云梦瑶。王硕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灵能科收”,是一个具体的名字。他想起昨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医生,她签收的时候在单子上写了什么——他没看清,但应该是她的名字。

钟伯渊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看了一眼王硕手里的单子,没说什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箱。纸箱不大,封口贴着“易碎”的红色标签。

“今天只有一单?”王硕问。

“今天只有一单。”钟伯渊把纸箱推过来,“送完回来,有事跟你说。”

王硕看了他一眼。钟伯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说“有事”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王硕没问什么事,把纸箱装进储物箱,骑上电瓶车出了东街。

早晨的临海市还是那样。悬浮列车在头顶驶过,早餐摊的蒸汽一团团升起来。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骑着自行车从王硕旁边超过去,书包在背后颠得老高,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绒玩偶,一晃一晃的。

王硕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住院部的走廊已经开始忙了。护士推着药车进进出出,家属拎着保温桶在病房之间穿梭,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比昨天更浓。灵能科的门开着,云梦瑶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面前摊着好几本病历。她今天把头发散下来了,浅粉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衬得脸更白。台灯还亮着,尽管窗外阳光已经很好了。

王硕在门上敲了两下。

“极速灵递的。”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了一跳的愣,是认出一个人之后的短暂停顿。她的目光从王硕的脸上移到纸箱上,又移回来。

“又是你?”她放下笔,站起来。

“今天的东西比较重。”王硕把纸箱放在她桌上,“灵能检测试剂,一箱。”

云梦瑶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划开封口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小瓶子,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她看不懂的编号。她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签收单呢?”她问。

王硕递过去。她签了字,这次没写编号,直接写了名字——云梦瑶。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你昨天是不是去了星河湾?”她忽然问。

王硕的手停在半空中。“嗯。”

“17栋2602?”

“是。你怎么知道?”

云梦瑶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她看了王硕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那户的病人是我的。”她说,“五天前出院。心脉受损,灵气倒灌,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我给她开的药需要连续服用一个月,但她只拿了一周的。”

王硕想起那个女人苍白的脸色,茶几上散落的药片,垃圾桶里那个极速灵递的纸箱。

“她为什么会灵气倒灌?”

云梦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听说过暗月殿吗?”

王硕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听说过。”

“她在出事的那个晚上,收到过一条短信。”云梦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你有未完成的愿望吗?’她回了。然后第二天,她的灵气就开始倒灌。”

王硕想起了星河湾那个女人垃圾桶里的纸箱。极速灵递送的。三天前。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不知道。”云梦瑶摇头,“但类似的病例,过去三个月我接诊了十几个。全是灵气倒灌,全是心脉受损,全是在收到那条短信之后。”她顿了顿,“全住在星河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光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有人在喊“护士护士”,声音很远。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王硕问。

云梦瑶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

“因为你是极速灵递的。”她说,“你们送的东西,有问题。”

王硕拿起签收单的副联,折好,塞进口袋。他看了云梦瑶一眼,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会查的。”他说。

“小心点。”云梦瑶说,“上一个说‘我会查的’那个人,现在在ICU。”

王硕走出灵能科的时候,走廊里一个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腿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像睡着了。王硕侧身让了让,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星河湾。极速灵递的纸箱。暗月殿。那条短信。“你有未完成的愿望吗?”这不是一个猎奇的问卷,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修士的陷阱。

从医院出来,王硕没有回极速灵递。他把电瓶车停在医院门口的非机动车位上,从储物箱里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暗月殿”三个字。搜索结果很多,但大部分是论坛帖子,内容真假难辨。有人说暗月殿是一个上古组织,有人说它是灵气复苏后新成立的,有人说它的头目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有人说它本不存在,是政府编出来转移视线的借口。

王硕把手机放回去。他需要更可靠的信息。

电瓶车驶出医院的时候,他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他没有减速,继续往前骑。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也拐了进来。

不是错觉。有人在跟着他。

王硕加速,电瓶车的电机发出尖锐的嗡鸣。小巷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没有岔路。他拧到最大油门,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弹跳,储物箱里的东西哐哐作响。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它的速度完全可以追上王硕,但它没有。就像猫追老鼠,不急于抓住,只是想看看老鼠往哪里跑。

王硕拐进另一条巷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电瓶车的车身在巷口蹭了一下,刮掉了一片漆。黑色轿车的车头已经出现在了巷口。它太大了,进不来。

车身停在巷口,没有熄火。

王硕继续往前骑,穿过两条街,汇入主路。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

他没有回极速灵递,而是骑到了太古荒原的边缘。不是要进去,是这里足够空旷,如果有人跟着,他一眼就能看到。他把电瓶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上看着那片灰黑色的雾墙。

雾墙还在那里,不高不低,不浓不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硕知道,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云梦瑶今天告诉他,极速灵递送的货有问题。星河湾那个女人收到的纸箱,是极速灵递送的。她的短信,是暗月殿发的。极速灵递和暗月殿之间,是什么关系?钟伯渊知不知道?

王硕低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灰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已经不反光了,像一个沉默的老人。这枚戒指是天宝集团的禁品,苏媚儿给他的。她为什么要给他?她说“你活着就是对天宝集团最大的回报”。但天宝集团跟暗月殿有没有关系?苏媚儿跟暗月殿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苏媚儿的消息:“你那个文件袋,我看了。里面有一份名单。”

王硕打字:“什么名单?”

“星河湾的业主名单。其中七个人,过去三个月都出过事。”

王硕盯着屏幕。七个。云梦瑶说十几个,其中七个在星河湾。

“你从哪弄来的?”

“天宝集团的数据库。星河湾的开发商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你有空来一趟,我把名单给你。”

王硕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电瓶车,掉头往回骑。

回到极速灵递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钟伯渊还在柜台后面,面前的紫砂壶换了一壶新茶,蒸汽袅袅地升着。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王硕一眼。

“回来了。”王硕把签收单放在柜台上。

钟伯渊没有看签收单。他的手伸进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信封是白色的,收件人栏写着“春风巷13号,白姨”。

“明天的单。现在去送。”

王硕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十一点。

“现在?”

“现在。”钟伯渊说,“送完回来,我跟你说的事,今天必须说。”

王硕拿起信封,塞进口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钟伯。”他没有回头,“你认识暗月殿的人吗?”

柜台后面沉默了几秒。

“认识。”钟伯渊说,“但不是我愿意认识的。”

王硕回过头。钟伯渊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柜台上,手指交叠。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王硕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在水底沉了太久,捞起来的时候表面已经长满了青苔,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等会儿回来再说。”钟伯渊说,“你先去送信。”

王硕点了点头,推开门。

电瓶车驶出东街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黑色轿车,没有人在跟着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一头发丝贴在脖子上,看不到,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

春风巷还是那条春风巷。槐树还是那棵槐树。打牌的老人换了一拨,收音机里放的还是戏,咿咿呀呀的。

王硕敲了门环。三下。

白姨开门的速度比昨天快。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围裙是白色的,手上没有面粉。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像是没睡好,或者没睡。

“又是你。”她说。这次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是你”的平静。

王硕把信封递过去。

白姨接过信封,这次她拆开了。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薄薄的,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她展开,看了一眼。王硕站在门口,看不到纸上的字,但他看到白姨的手在发抖。不是微微颤抖,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纸张在她手里哗哗地响。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塞回信封。信封没有还给王硕,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你等一下。”她的声音有点哑。

她转身进屋。这次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没有布袋,拿的是一把钥匙。铜的,很旧,钥匙齿已经磨得圆润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把这个带回去。”她把钥匙递过来,“告诉你们老板,东西我收了。回礼,下次给。”

王硕接过钥匙。铜钥匙入手很沉,不是它的重量,是它代表的东西。

“什么回礼?”他问。

白姨摇了摇头。“他懂。”

门关上了。王硕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钥匙被白姨的体温捂热了,握在手心里像一颗心脏。

他回到极速灵递的时候,刚过十二点。

钟伯渊还坐在柜台后面。王硕把铜钥匙放在他面前,钥匙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钟伯渊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钥匙,捏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钥匙齿。那些被磨圆的棱角在他指尖下滑过,像在摸一条已经涸的河床。

“她说什么?”钟伯渊问。

“她说,‘东西我收了。回礼,下次给。’”

钟伯渊没有说话。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茶汤很烫,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眉,但没放下杯子。

“你说有事跟我说。”王硕说。

钟伯渊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柜台上。档案袋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写着两个字——暗月。

王硕看着那两个字,没有伸手。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我一直在等。”钟伯渊说,“等你问我。”

王硕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照片、几张纸、还有一张地图。照片拍的是一栋建筑的外墙,墙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月亮被黑色的荆棘缠绕。暗月殿的标志。他在网上见过。

“你今天问我的问题,”钟伯渊说,“我回答你。我认识暗月殿的人。三十年前,我是他们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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