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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4

徐启明没有找到。

警察来得很快,把旧影院后门那条巷子封了起来。雨水把地面冲得发亮,垃圾桶旁边那只摔裂的旧手机被装进证物袋,屏幕上那句没发出去的短信,也被一并拍照封存。

`别信周家,十七秒里不止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冷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苏晚站在巷口,身上的外套被雨水打湿了一片,脸色白得几乎和路灯一样冷。

周砚撑着伞站在她身侧,却没有把伞强行压到她头顶。

他只是把距离控制在一步之外。

近到如果有人靠近,他能第一时间挡住。

远到不会再让她觉得被冒犯。

沈既白正在和警方沟通证物交接流程,乔知宁则皱着眉打电话,让启衡的公关和法务都先别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旧案。

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让徐启明失联。

也有人在警告苏晚,越靠近真相,越危险。

“我会查他最后的行动轨迹。”周砚低声开口。

苏晚没有看他。

“查给证据看,不用查给我看。”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冷漠都更清楚地提醒他,她现在不需要情绪上的表态。

周砚喉结动了动:“好。”

雨越下越密。

警车灯光一闪一闪,映在苏晚腕上的旧表上。表针依旧停在九点十七分,像一只从五年前伸出来的手,死死扣住她。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十七秒里不止一个人。”

乔知宁走过来,听见这句,眉心皱得更紧:“也就是说,那个黑衣人只是其中一个?”

沈既白也回头看她。

苏晚点头:“徐启明既然特意留下这句话,说明第二个人比黑衣人更关键。”

周砚眼底沉得厉害。

第二个人。

周家人。

方曼手里的旧纸,管理员账户 `FM-03`,还有周承礼连夜清理西书房和安南仓库。

每一条线都在往周家深处扎。

偏偏就在这时,周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让发来消息。

`周总,周承礼今晚临时通知周家小宴,名义上是老爷子复诊后家宴,实际请了几位周氏公益基金旧理事。名单里有临川第三医院前后勤主任。`

下一秒,苏晚的手机也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邀请。

`苏小姐,既然想查公益旧账,今晚周家老宅或许有你想见的人。`

署名只有三个字。

周承礼。

乔知宁看完,冷笑:“这是怕你不去,直接把饵递到嘴边。”

沈既白声音温和却严肃:“这种场合风险很高。他们会把你往周家内部矛盾里拖,一旦你情绪失控,后续所有调查都会被说成私怨。”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眼神冷静得出奇。

“我知道。”

乔知宁看她:“你还要去?”

“去。”

苏晚收起手机。

“他们既然把人摆出来,就说明徐启明失联以后,有人急着切断下一条线。”

她抬眼看向雨幕尽头。

“我不进去,怎么知道他们急着藏谁?”

晚上七点,周家老宅灯火通明。

雨停了。

空气里还浮着湿的草木气,老宅庭院里的石灯被擦得净净,黑色车流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来的人不算多,却都是周家内部或周氏公益基金相关的人。

名义上是家宴。

实际更像一场临时搭好的局。

苏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没有穿过分张扬的礼服,只换了一条墨蓝色长裙,裙摆垂感极好,腰线收得净。雨后的夜色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肤色莹白,眉眼清冷,锁骨在细链下若隐若现。她走进灯下时,像一枝被冷雨洗过的玉兰,柔美,却不脆弱。

有人原本还在低声说笑,见她出现,声音都不自觉轻了。

离婚之后的苏晚,似乎比做周太太时更漂亮了。

从前她总把自己收在周家的规矩里,温顺、安静、不过界。如今那层壳被她亲手剥掉,剩下的反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锋利。

周砚站在廊下。

黑色西装衬得他肩背挺拔,眉眼冷峻,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利落的鼻梁和下颌线。他看见苏晚下车,第一反应是往前一步。

可很快,他又停住。

苏晚也看见了他。

她没有走向他。

她径直踏进周家老宅。

从前这个地方,她来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周砚的妻子,是方曼眼里该懂事识趣的儿媳,是周家亲戚口中那个“出身普通但命好”的周太太。

今晚,她不是了。

她是启衡资本栖南主理人。

也是林知秋的女儿。

周承礼很快迎了出来。

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像一个真正体贴晚辈的长辈。

“阿晚来了。”

这一声叫得亲近。

也故意。

四周不少视线立刻落到苏晚身上。

有人笑着接话:“二叔还叫阿晚呢?现在是不是该叫苏小姐了?”

另一位周家表亲语气更轻:“离都离了,还肯来周家家宴,苏小姐倒是念旧。”

话音一落,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不重。

却足够让人难堪。

苏晚神色不变。

她看向周承礼,声音清淡。

“周副董邀请我的时候,说的是公益旧账和相关人士都在。”

她停了停,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

“如果今晚只是周家家宴,我确实不该来。”

那人脸色一僵。

周承礼笑了笑:“当然不是单纯家宴。阿晚现在是栖南主理人,又和公益有些渊源,来坐坐也好。”

“渊源”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却像故意在旧案上扫了一下。

方曼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

她看见苏晚,指尖微微收紧。

周砚也看见了。

他走到苏晚身侧,却没有直接替她接话。

苏晚不需要他每一句都挡。

他现在能做的,是等真正该他站出来的时候,不再沉默。

宴席开始后,气氛表面和乐。

几位公益基金旧理事坐在靠里位置,其中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一直避开苏晚的视线。乔知宁提前给她发过名单,那人叫邱万森,五年前是临川第三医院后勤主任,地下车库系统维护曾经由他签字验收。

苏晚记住了他的脸。

饭过半巡,周承礼终于开口。

“说起来,栖南最近动静不小。”他笑着看向苏晚,“阿晚能把做起来,确实不容易。”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是不容易。毕竟苏小姐从前不是做这个出身,能有今天,周家和阿砚也算帮了不少。”

另一人笑了声:“周家一向念旧。哪怕离了婚,也没把人得太难看。要换成别家,哪能让前妻把这么大的带走?”

桌上一瞬安静。

这话说得难听。

像苏晚拿走栖南,不是凭本事,而是占了周家的便宜。

又像她离婚后还能站在这里,是周家施舍体面。

方曼皱了皱眉,却没开口。

周承礼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像是在圆场。

“话不能这么说。阿晚这些年在周家,也算安分懂事。出身虽然普通了些,但胜在肯学。”

他看向苏晚,语气温和。

“只是阿晚,有些东西靠周家给过一次,就该知道分寸。也好,旧账也好,凡事别太贪心。”

贪心。

这两个字落下,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苏晚抬眸。

她手里的茶盏还稳稳放在桌上,脸上没有半分恼意。

“周副董说的贪心,是指我拿回自己主导的,还是指我查我母亲的死因?”

这一句出来,宴席彻底静了。

周承礼笑意不变:“阿晚,家宴上说这些,就不太体面了。”

苏晚也笑了。

“我以为您今晚请我来,本来就不是为了体面。”

周承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旁边那位周家表亲像是得了暗示,立刻道:“苏晚,你别太不识好歹。你嫁进周家三年,吃周家的、住周家的,现在离了婚还回头搅周家的局。说到底,要不是阿砚娶你,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张桌上?”

苏晚刚要开口。

一道低沉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她有资格。”

所有人都愣住。

周砚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坐在灯下,眉眼冷峻,神情没有半点玩笑。

刚才说话的人脸色一白:“阿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砚抬眼。

那人顿时噤声。

周砚的目光扫过席间所有人。

“栖南最早期定位、主框架、招商逻辑和内容重构方案,全部出自苏晚。”

他声音不高。

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周氏组后来拿出来的方案,有三处关键数据错漏,两个分期测算问题。是苏晚留在原始底稿里的修订逻辑,救了整个。”

宴席上有人脸色变了。

周砚继续道:“启衡、瑞川、青禾设计点名只认苏晚,不是因为她曾经是周太太,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的人就是她。”

他看向刚才那位表亲。

“所以,她坐在这张桌上,不是因为我娶过她。”

“是因为周家现在要查的公益、栖南和旧账,都绕不开她。”

最后一句落下,满座寂静。

苏晚侧头看他。

灯光落在周砚脸上,男人轮廓冷峻,眉骨压着一点锋利的阴影。他向来克制,也向来知道在周家场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这一刻,他把她的价值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私下补偿。

不是事后解释。

是当着所有曾经轻视她、议论她、把她当成周家附属品的人,亲口承认。

周家低估了苏晚。

也亏欠了苏晚。

方曼脸色难看:“阿砚。”

周砚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仍停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

“还有。”

“离婚是我提的。”

这句话一出,席间几位女眷脸色都变了。

周砚声音更冷。

“她签字,不是她攀不上周家。”

“是我不配让她继续留在这段婚姻里。”

苏晚指尖微微一顿。

周承礼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周砚却没有停。

“以后在周家,谁再拿‘被离婚’三个字做文章,先来问我。”

他微微偏头,看向周承礼。

“二叔也一样。”

空气像被这一句压到凝固。

周承礼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片刻后,他笑了。

“阿砚,你今天情绪有些重了。”

“没有。”周砚淡声道,“我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周承礼眼神沉了沉。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或者说,痛快是有的。

可那点痛快背后,还有一种很淡、很迟的酸涩。

如果这番话,三年前他说过。

如果在她第一次被方曼当众敲打时,他说过。

如果在旁人拿顾清禾羞辱她时,他说过。

或许很多东西都不会走到今天。

可苏晚也很清楚。

没有如果。

迟来的维护,依然是维护。

但不能抵消已经发生过的冷落。

她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淡淡开口。

“周总说完了吗?”

周砚看向她。

苏晚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如果说完了,我还有正事。”

周砚眼底划过很浅的痛意。

“你说。”

苏晚看向席间那位一直避开她视线的中年男人。

“邱主任。”

邱万森手一抖,酒水差点洒出来。

苏晚望着他:“五年前临川第三医院地下二层车库系统维护,是您签的验收单吧?”

桌上气氛再度变了。

邱万森额头冒出细汗:“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不太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件,放在转盘上,轻轻一推。

纸页转到邱万森面前。

“这份验收单上有您的签名。”

邱万森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苏晚继续道:“巧的是,林知秋出事当晚,地下车库监控缺失十七秒。更巧的是,系统志里残留了一个管理员账户,`FM-03`。”

方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承礼眼底也沉了一瞬。

苏晚没有错过。

“邱主任,我想问您一句。”

她声音很轻。

“这个账户,是谁在用?”

邱万森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周承礼忽然笑道:“阿晚,今晚是家宴,不是审讯室。”

苏晚抬眼:“那周副董为什么请他来?”

周承礼笑意微顿。

苏晚看着他。

“您请我来,不就是想看我在周家人的话里乱了分寸吗?”

“可惜。”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声音不疾不徐。

“我今天不是来听闲话的。”

“我是来找人的。”

宴席上再没人敢轻易开口。

邱万森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

只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苏晚捕捉到他的反应:“谁给你发消息?”

邱万森慌忙把手机扣住:“没、没谁。”

周砚抬手。

站在门外的陈让立刻进来,拦住邱万森想要起身的动作。

“邱主任。”陈让语气客气,“麻烦您坐下。”

邱万森脸色惨白,看向周承礼。

周承礼却只是垂眸喝茶,仿佛没看见。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邱万森怕周承礼。

但刚才那条消息,让他更怕另一个人。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离得近的苏晚看清了上面跳出的半行字。

`闭嘴,徐启明的下场你看见了。`

她眼神一凛。

周砚也看见了。

下一秒,宴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宅管家脸色难看地快步进来,俯身在周承礼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承礼脸色第一次变了。

周砚冷声问:“出什么事?”

管家犹豫着看了眼众人。

周承礼还没开口,外面已经有人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声。

“不好了!”

“西侧偏门外面,发现一个人!”

“像是……像是徐启明!”

苏晚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响。

周砚比她更快一步起身。

可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他只是站到她身侧,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起去。”

苏晚看了他一眼。

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身后,周承礼放在桌下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裂开一道缝。

这场宴,他原本是想让苏晚难堪。

可周砚这一护,护掉的不只是几句闲话。

还有周家原本压在苏晚身上的那层名分枷锁。

从今晚开始,所有人都会知道。

苏晚不再是周家可以随意轻慢的前妻。

而周砚,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周家的体面,任由她一个人站在风口上的周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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