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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2

灯会散场的第二清晨,沈知微坐在书房的梨花木长案前,指尖捏着狼毫笔,对着面前摊开的三本账本,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最左边的是总流水账,封面上的数字从最开始的“一百万两整”,变成了如今刺目的“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两”,中间的是中秋灯会的明细,红笔写的支出二十五万两,黑笔写的收入却足足有六十七万三千两,扣掉所有成本,净赚四十二万七千两,最右边的,是海商们新追加的造船订单定金,整整八十万两,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紫檀木匣子里,连封条都没拆。

春桃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进来,看着自家姑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边,小声劝:“姑娘,别愁了,赚钱是好事啊,全天下谁不羡慕您,年纪轻轻就手握这么多家产,还当了县主,连皇上都高看您一眼。”

“羡慕?谁爱羡慕谁羡慕去。”沈知微把笔往砚台里一扔,瘫在圈椅上,捂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我要的不是金山银山,是把这些银子全花光,回家啊!现在倒好,越花越多,都翻了一倍还多了,我这哪是败家,我这是开了个聚宝盆啊。”

她算是彻底悟了,在京城这片地界,不管她搞什么,最后总能莫名其妙踩中风口,从胭脂铺到澡堂子,从荒山到海船,从戏班子到灯会,就没有一次能顺顺利利赔光钱的。这里的人好像有什么毛病,她越想糟蹋钱,大家越追着给她送银子,拦都拦不住。

正郁闷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紧接着就听见管家高声喊:“姑娘!宫里来人了!传圣旨的李总管到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春桃走到前院接旨。李总管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脸上笑得像朵花,一见她出来,就高声宣旨,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皇上感念沈知微献上前朝营造秘档,改良造船技艺有功,又有统筹市舶规制的能力,特封她为市舶司提举,正三品衔,总管大景泉州、广州、宁波三处市舶司事宜,主持重开海禁的所有相关政务,遇事可先斩后奏,户部、工部、水师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宣旨的声音落下,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春桃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王管事和府里的下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大景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未出阁的女子任正三品朝廷命官的先例,更何况是掌管市舶司这种手握通商大权的肥差,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连沈知微自己都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李总管把圣旨递到她手里,笑着说:“沈县主,哦不,现在该叫沈提举了,恭喜您啊,皇上说了,这大景的开海大业,非您莫属,全天下没人比您更懂行。”

沈知微接过圣旨,指尖都在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更麻烦了。市舶司,管海外贸易的,这不就是纯纯的赚钱衙门吗?她接了这个差事,以后银子岂不是要像水一样往她怀里涌?那她的回家计划,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当天下午,整个京城都炸了锅。朝堂上的御史们纷纷上奏,说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更何况是掌管市舶司这种要职,成何体统,结果皇上直接把所有奏折全打了回去,只撂下一句话:“谁反对,谁来接这个开海的差事,能把这事办下来,这个位置就让给谁。”

一句话,瞬间让所有反对的人闭了嘴。海禁了快四十年,前朝的市舶司规制早就丢得一二净,远洋造船技术也大多失传,海寇横行,航道荒废,开海这事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有本事接得下来。整个大景,只有沈知微手里有苏文渊失传的海图和市舶司规制,有独一份的新式造船技术,还有泉州海商们的绝对信任,除了她,没人能扛得起开海的重任。

沈国公晚上回府,把沈知微叫到了书房,本来是想劝她,要是不想接这个差事,他就去跟皇上说,哪怕辞官不做,也不能让女儿受委屈,结果没想到,沈知微坐在他对面,盯着圣旨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一拍桌子说:“爹,这差事我接了!”

沈国公直接愣在了原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桌上,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你说什么?你接了?你不是一直不想掺和这些事吗?”

“以前不想,现在想了。”沈知微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刚才想明白了,她之前在京城折腾,圈子太小了,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浪花,总会被人跟着学,莫名其妙就赚了钱。但开海不一样啊!这可是要把摊子铺到整个东南沿海,铺到万里之外的南洋去!

修港口、疏通航道、翻新码头、建市舶司衙门、修灯塔、建货仓、造更大的远洋宝船、雇水师护航、设海上驿站,哪一样不是几十万两银子砸进去?而且远洋贸易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买卖,海上风浪无常,海寇横行,南洋诸国瘴气遍地,就算船能平安到地方,货卖不出去,遇到当地部落劫掠,也是血本无归。

这哪里是肥差,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败家渠道啊!以前她最多一次砸几十万两,现在接了市舶司,她能光明正大地把手里的二百多万两银子,全砸进海里去,谁都拦不住!

沈国公看着女儿一脸兴奋的样子,完全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别人接了这个差事,都是想着怎么捞钱,怎么建功立业,他女儿倒好,眼睛里全是“终于能糟蹋钱了”的光,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你想接就接吧,爹支持你,要是有人敢为难你,爹给你撑腰。”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就揣着圣旨,带着自己连夜写好的计划书,直奔户部衙门。户部尚书周大人早就等着她了,手里拿着算盘,心里已经做好了砍价的准备,在他看来,开海前期,最多也就需要五十万两银子,他已经打定主意,最多给三十万两,绝不能让这个以败家闻名的沈大小姐,把户部的库房给掏空了。

结果沈知微一进门,把计划书往他面前一拍,张口就说:“周大人,前期预算,两百万两白银,麻烦您尽快批下来。”

周大人手里的算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傻了,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沈、沈提举?您说多少?两百万两?您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没多写,就是两百万两。”沈知微拿起计划书,一条条给他念,听得周大人手都在抖,“泉州港主码头翻新,全部用花岗岩铺就,能停靠最大的远洋宝船,预算四十万两;泉州、广州、宁波三处港口,疏通航道,修建三十六座海上灯塔,预算三十万两;三处市舶司衙门重建,配套货仓、驿站、验关场所,全用防火砖石结构,预算三十万两;打造二十艘新式远洋宝船,每艘预算二十万两,合计四百万两——哦,这个不用户部出,我自己掏腰包。”

“剩下的六十万两,用于招募水师护航队,采购火炮、武器,修缮沿海卫所,还有前期的人员俸禄、杂项开销。”沈知微合上计划书,看着目瞪口呆的周大人,一脸认真地说,“两百万两只是前期预算,要是不够,后续还要再加,周大人放心,这两百万两,我自己出一百万两,户部只需要出一百万两就行,不用您全掏。”

周大人看着掉在地上的算盘,半天没捡起来,脑子嗡嗡作响。他当了十几年户部尚书,见过无数来要预算的官员,哪个不是哭穷卖惨,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张口就要两百万两,还主动自己掏一半的。人家来户部是砍价,这位倒好,主动往上加预算,生怕花的钱少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劝两句,结果一听沈知微自己掏一百万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人家自己掏一半的钱往里砸,他还能说什么?更何况皇上早就下了旨,户部要全力配合沈知微,他只能苦着脸,在计划书上签了字,批了一百万两的户部官银,心里默默祈祷,这位沈大小姐可别把户部的库房给造空了。

消息传回朝堂,那些之前反对的老臣们,一个个都傻了眼。本来以为沈知微接了市舶司,是要借着这个肥差捞钱,结果人家倒好,自己掏一百万两银子往里砸,张口就要两百万两的预算,这哪里是来当官的,这是来散财的啊?一时间,再也没人上奏反对了,都等着看这位沈大小姐,能把开海这事搞成什么样。

赵景珩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府里看工部送来的新式漕船图纸,闻言直接笑出了声,换了身衣服就直奔沈国公府。刚进书房,就看见沈知微趴在桌上,对着宝船的设计图,一笔一划地加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全是怎么加预算、怎么糟蹋钱的法子。

“沈提举,恭喜高升啊。”赵景珩笑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设计图,越看越忍不住笑。图纸上的宝船,比之前她造的两条船还要夸张,十五丈长,五丈宽,十二道水密隔舱,减摇龙骨,升降船舵,不仅保留了之前的冰窖、热水循环、温泉池,还额外加了书房、画室、琴房、暖花房,甚至还要在船尾修个小戏台,船舱里的家具全用黄花梨和紫檀木,梁上雕满描金花纹,怎么奢侈怎么来,怎么没用怎么弄。

“你这哪是造远洋宝船,你这是造了个移动的王府啊。”赵景珩放下图纸,看着她笑着说,“一艘船的预算就拉到了二十万两,二十艘就是四百万两,你这是真打算把家底全撒进海里?”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沈知微抬眼看了看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接这个市舶司,就是为了把手里的银子全花光,不然我费这劲什么?等船造好了,我亲自带队下南洋,带满船的银子,到了地方,不管有用没用,贵的就买,随便送,绝不带回来一分钱,我就不信了,这次还能赚了?”

赵景珩看着她一脸“这次铁定能赔光”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摇了摇头说:“你就这么想回家?就没觉得,这大景朝,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是架不住我天天赚钱啊。”沈知微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我上辈子就是过劳死的,这辈子只想摆烂败家,结果倒好,越摆烂越有钱,我都快愁死了。”

她正说着,王管事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银票,脸都笑僵了:“姑娘!哦不,提举大人!泉州、广州来了好多海商,都在府门口等着呢!他们听说您要造新式远洋宝船,都要订同款的!一艘给三十万两白银,一订就是十几艘,定金都送过来了!”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王管事手里的银票,脸一点点黑了下来。她本来是想自己造大船败家,结果这些海商倒好,追着给她送钱,一艘船她预算二十万两,人家直接给三十万两,这不是存心跟她的赔钱计划作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银票往旁边一推,咬着牙说:“告诉他们,船我不接,要造自己造去,我没空。”

王管事愣了一下,刚要转身出去,赵景珩就笑着拦住了他,对着沈知微说:“别啊,送上门的钱,哪有推出去的道理?你接了,造完他们的船,手里的钱更多了,不是更有本钱往海里撒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接了这些订单,她手里的银子更多了,到时候下南洋,就能撒更多的钱,就能更快地花光家底回家了!她当即对着王管事说:“接了!告诉他们,船我造了,但是要加钱,一艘三十五万两,先付全款,工期一年,爱订不订!”

王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了下来,转身跑了出去,心里只觉得自家姑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别人卖东西都往便宜了喊,她家姑娘倒好,主动往上加价,还一副不乐意卖的样子。

赵景珩看着她一脸“又能多糟蹋点钱了”的兴奋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见过太多为了钱、为了权挤破头的人,却唯独眼前这个姑娘,拼了命地想把手里的银子撒出去,却偏偏每次都能闯出更大的名堂,鲜活又明亮,像海上初升的太阳,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微可没心思管他的心思,她正趴在桌上,疯狂地给计划书加预算,恨不得把每一个能花钱的地方都拉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南洋的败家计划了。她完全没注意到,随手放在桌边的苏文渊手稿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南洋诸国贸易清单,还有前朝在南洋设立的贸易据点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地的特产、物价、风土人情,这些被她当成没用废纸的东西,即将在不久的将来,把她的败家之旅,再次变成一场盆满钵满的暴富传奇。

更没人知道,朝堂之上,已经有人开始暗中布局,等着看沈知微的开海大计出丑,等着把她从市舶司的位置上拉下来,而这场远赴重洋的败家之旅,不仅藏着数不清的银钱,更藏着意料之外的风浪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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