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澡堂子计划,刚说出口,就给春桃整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姑、姑娘?您要开澡堂子?”春桃的声音都劈叉了,手里端着的茶杯晃得水都洒了出来,“咱们是什么身份?沈国公府的嫡长女啊!您开胭脂铺就算了,现在要开澡堂子?传出去,人家要怎么说您啊?”
在大景朝,澡堂子大多是给普通百姓和行脚商人用的,正经的富贵人家,都是在自己府里的净房洗澡,谁会去外面的澡堂子?更别说国公府的贵女,亲自下场开澡堂子,说出去,绝对要被整个京城的勋贵圈笑掉大牙。
“怕什么?”沈知微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笑就笑呗,他们笑他们的,我赔我的钱,互不耽误。再说了,我要开的,可不是那种普通的澡堂子,我要开的,是全京城,哦不,全大景朝最高端、最豪华、最奢侈的澡堂子!”
她越说越兴奋,拿起笔就开始画设计图,上辈子她陪客户去过不少高端温泉会所,什么私汤包间、水疗SPA、湿蒸房,门儿清。以前是帮客户算回报率,现在?她要反着来,怎么烧钱怎么来,怎么钱怎么设计。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趴在桌上,一笔一划画着什么“男女宾分区”“公共大池”“私汤包间”“搓澡区”,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二十四小时恒温热水”“免费水果点心自助”,脸都白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姑娘这不是败家,这是要把“散财童子”的名号,彻底焊死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就带着王管事,去看了早就选好的铺子。
就在皇城下的永安街,离皇宫只有两条街,周围全是王公贵族的府邸,临街的一个三进的大宅子,带个大后院,之前本来是要开京城最大的酒楼的,结果老板家里出了事,急着出手。
王管事本来想着,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大的宅子,房东开价一万五千两,怎么着也能砍到一万二,结果沈知微张口就给了个让他怀疑人生的价格。
“一万五太便宜了。”沈知微皱了皱眉,对着房东说,“我给你两万两,三天之内,把宅子清空,所有东西都搬走,钥匙给我送过来。提前一天清空,我再加五百两赏钱。”
房东本来还怕这位贵女砍价,结果一听这话,直接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沈姑娘?您说……两万两?”
“对。”沈知微眼睛都不眨,直接让春桃拿了银票出来,“这是五千两定金,剩下的,你交钥匙的时候,我一次性付清。”
房东拿着定金,手都在抖,生怕沈知微反悔,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今天就找人搬!保证两天之内给您清空!”
说完,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沈知微就改主意了。
王管事站在旁边,脸都木了。
他在国公府了二十年,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人家买东西砍价,他家姑娘买东西,主动往上加钱,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现在已经放弃劝说了,反正国公爷都没说什么,他一个管事,照做就是了。
春桃跟在后面,已经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才刚赚了八千两,姑娘转手就要扔出去两万两,照这个速度,确实不用多久就能把一百万两造光,就是不知道国公爷回来之后,会不会被气出个好歹来。
宅子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找人施工。
沈知微特意托人,找了宫里退下来的刘太监。刘太监以前在宫里的尚食局当差,后来管了十几年的皇家温泉行宫,对这种高端洗浴场所的修建,门儿清,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懂行的人。
刘太监刚退休,正闲得没事,听说沈国公府的大小姐找他,还以为是要做什么吃食,结果一到地方,看到沈知微递过来的设计图,直接傻了。
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前院改成接待区,中院分成男女宾两个大区,男宾区四个大池子,女宾区三个大池子,全用整块的汉白玉雕出来,池子周围铺防滑的汉白玉地砖,每个池子旁边都有休息的软榻,摆着小几,放水果点心。
后院全是独立的私汤包间,一共二十间,每间都带单独的池子、休息的床榻、净房,甚至还有专门换衣服的隔间,用的木料全是金丝楠木,连门帘都是最好的云锦。
更离谱的是,沈知微要求,所有的池子,都要二十四小时有恒温的热水,不用人一桶一桶地往里挑水,随时来,随时都有热水。
“沈姑娘,您这……”刘太监拿着图纸,手都在抖,“您这澡堂子,比宫里的温泉行宫还奢侈啊!就这汉白玉池子,一个就得几千两银子,还有金丝楠木的包间,这一套下来,没个三万两银子,本下不来啊!”
他本来以为,这位大小姐就是开个普通的澡堂子,没想到,人家是要把皇家行宫搬到京城的街面上啊!
“才三万两?”沈知微眼睛一亮,一脸的不满意,“这么便宜?刘公公,你给我往贵了弄!汉白玉要用最好的,带花纹的,金丝楠木要用最粗的整料,池子给我雕上花纹,包间里的软榻,要用最好的锦缎,怎么贵怎么来!钱不是问题!”
刘太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要求。
人家修东西,都是想着怎么省钱,这位大小姐倒好,主动要求加钱,往贵了弄。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哎!好!老身听姑娘的!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的!”
虽然搞不懂这位大小姐想什么,但是给钱多啊!他这一趟,比在宫里十年赚的都多,傻子才不接。
施工队很快就进场了,刘太监果然是懂行的,把沈知微的要求落实得明明白白,每天都在烧钱,沈知微看着每天递上来的账单,花得越多,她越开心,觉得离回家的子越来越近了。
但是很快,就遇到了一个难题。
沈知微要求的二十四小时恒温热水,还有不用人挑水,直接能出水的龙头,用传统的法子本做不到。
古代的澡堂子,都是提前烧好热水,用木桶挑到池子里,洗不了多久水就凉了,还要再挑,麻烦得很,本达不到沈知微要的“随时有热水”的要求。
刘太监愁得头发都白了,天天来找沈知微,说这个要求本做不到。
沈知微一听,反而更开心了。
做不到?太好了!要的就是做不到!为了做到这个,就得花更多的钱!完美!
她脑子里一转,瞬间就想到了办法。
不就是自来水和热水循环吗?上辈子在现代,这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啊!
首先是自来水,要搞个高位水箱,从城外的玉泉山引水,用陶管接到宅子里,利用高度差,让水自己流出来,再搞个过滤系统,把水里的杂质过滤掉,就能直接用了。
然后是热水循环,搞个锅炉房,用大铁锅烧热水,热水顺着陶管流到各个池子里,再从池子的另一端流回锅炉房,重新加热,循环起来,不就二十四小时恒温了吗?
沈知微拿起笔,刷刷刷就把自来水系统和热水循环系统的图纸画了出来,连过滤系统的设计都画得明明白白,用三层过滤,第一层砂石,第二层木炭,第三层棕丝,把水里的杂质全过滤掉,出来的水净净的。
刘太监拿着图纸,看了半天,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直接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妙啊!太妙了!沈姑娘,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以前没人想到啊!”
他管了十几年的温泉行宫,天天和水打交道,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引水,这么循环热水。这法子要是成了,别说澡堂子了,就算是宫里,都能用得上啊!
沈知微完全不在意这个,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刘公公,搞这个系统,要花多少钱?”
“回姑娘,光是陶管,就要几千,还有高位水箱、锅炉房,还有城外的引水渠,加起来,至少要一万五千两银子。”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沈知微嫌贵。
结果沈知微一听,直接笑出了声,一拍他的肩膀:“才一万五千两?太便宜了!给我用最好的陶管,要烧得最结实的,不会漏水的,钱不是问题!尽快给我弄好!”
又能花出去一万五千两!太棒了!离赔光一百万两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刘太监看着自家姑娘一脸开心的样子,彻底麻了。
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想赔钱,还是想搞出点惊天动地的东西来。就这个引水的法子,要是献给皇上,皇上都得重赏,结果人家就只是为了开个澡堂子?
为了让澡堂子的体验更好,沈知微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古代人洗澡,都用皂角或者澡豆,洗不净不说,还涩得很,洗完了皮肤巴巴的。她要开高端澡堂子,怎么能用这种东西?必须搞点好用的!
她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肥皂。
不就是冷制皂吗?用油脂和碱反应,做出来的肥皂,洗得净,还滋润,加了精油之后,还香香的,完美!
而且,做肥皂要用大量的油脂,还有精油,越费料越好,正好符合她败家的要求!
说就,她直接让张妈找来了最好的猪油、牛油,还有草木灰,自己在院子里熬碱水,做肥皂。
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出来了一块白嫩的肥皂,加了玫瑰精油,闻着香香的,沾水一搓,全是细腻的泡沫,洗得净净的,洗完了手一点都不,滑溜溜的。
春桃拿着肥皂,试了一下,眼睛都直了:“姑娘!这个东西太好用了!比皂角好用一百倍!洗得太净了!”
刘太监也试了一下,惊得不行:“我的天!有了这个东西,谁还用皂角啊?宫里的娘娘们,肯定都抢着要!”
沈知微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好用就对了!到时候澡堂子里,这个肥皂免费给客人用,随便用,用多少都不要钱!”
她算过了,一块肥皂的成本大概五十文,免费给客人用,一个客人用半块,就是二十五文,洗一次澡才收十文钱,光肥皂就亏十五文,完美!
春桃和刘太监看着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好的东西,人家都想着卖高价赚钱,结果这位大小姐,居然要免费送?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就在澡堂子快完工的时候,一身月白色锦袍的赵景珩,带着随从,晃悠到了永安街的工地外。
他早就听说了,沈知微开胭脂铺赚了一大笔之后,转头就砸了几万两,要在皇城下开个澡堂子,整个京城的勋贵圈都在笑她,说她疯了,好好的贵女不当,非要这种下九流的营生。
结果他过来一看,直接惊了。
门口的引水渠已经修得差不多了,陶管一接一,从城外一直通到宅子里的高位水箱,院子里的汉白玉池子已经雕好了,亮闪闪的,连锅炉房都建得规规矩矩的。
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澡堂子修得比王府还精致。
正好沈知微戴着帷帽,从宅子里走出来,检查外面的陶管铺设,赵景珩笑着走了过去,拱手行了个礼:“沈姑娘,久仰大名。”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锦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眼神里带着玩味的笑意,身后跟着的随从,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份绝对不一般。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春桃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姑娘,这是三皇子,赵景珩殿下。”
皇子?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她现在只想赔钱回家,可不想卷入什么朝堂纷争里,连忙回了个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沈姑娘不必多礼。”赵景珩笑了笑,看着旁边的陶管,眼神里满是好奇,“本王听说,沈姑娘在这里修澡堂子,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姑娘居然能想出这么巧妙的引水法子,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殿下过奖了,就是随便弄弄。”沈知微敷衍了一句,满脑子都是,你赶紧走,别耽误我赔钱。
结果赵景珩又笑着问:“本王很好奇,姑娘放着好好的胭脂铺不开,为什么要开个澡堂子?难道这澡堂子,比胭脂铺还赚钱?”
沈知微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一脸认真地说:“赚钱?谁要赚钱?我开这个澡堂子,就是为了赔钱的!”
赵景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愣了半天,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野心勃勃的,淡泊名利的,抠门小气的,挥金如土的,但是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开铺子,明明白白说就是为了赔钱的。
这位沈大小姐,果然是个妙人。
半个月之后,澡堂子终于完工了。
沈知微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清池馆”,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五万三千两银子,加上之前买宅子的两万两,一共七万多两银子砸了进去。
沈知微拿着账本,算了一笔账,笑得合不拢嘴。
门票定十文钱一次,就算每天有一千个人来洗,一天也就赚十两银子,一年也就三千多两,要二十多年才能回本,更别说还有免费的水果点心、免费的肥皂,还有每天烧热水、雇人的开销,绝对是卖一次亏一次,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完美!这次绝对稳了!
她正开心着呢,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白得像纸:“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知微一脸淡定:“慌什么?是池子塌了还是银子被偷了?塌了正好,省得我再花钱,被偷了更好。”
“都不是!”春桃急得直跺脚,“咱们清池馆还没开业呢,京城里的人都疯了!好多人都来问什么时候开业,还有好多王公贵族,要包下整个后院的私汤包间,给的价钱高得吓人!还有香料行的周老板,还有好多商铺的老板,都来问咱们那个肥皂卖不卖,愿意出高价订!”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明明是来赔钱的,怎么还没开业,就又有人追着给我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