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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2

沈知微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桌上摊着十几本从国子监书库借来的《岛夷志略》《诸蕃志》,全是记录海外风土、海船构造的杂记,页脚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旁边的宣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海船图样,旁边还标着密密麻麻的开销数字。

她越算越开心,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之前的路子全翻了车,核心问题就是她搞的东西都太“有用”了,就算她拼了命想赔钱,也架不住这些东西能解决刚需,追着给她送钱。但航海不一样啊!

这可是大景朝,虽然海禁不算严,但远洋航海依旧是九死一生的买卖。一条像样的远洋大船,光是造价就要几万两银子,更别说雇经验丰富的船员、备足半年的粮食淡水、配齐药材武器,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砸进去?

更别说海上风浪无常,万一遇到个台风、触礁,整条船连人带货全沉海里,那就是真的血本无归,连个响都听不见。

完美!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赔本买卖!

沈知微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又扒拉了一遍:一条最大号的福船,造价八万两,配齐物资、雇好船员,至少还要两万两,一条船就是十万两砸进去。她先造两条,二十万两直接扔出去,要是运气好,两条船出海都沉了,直接就能亏掉二十万两,离花光一百万两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就算运气不好,船没沉,远洋贸易也是十做九亏,随便遇上点海寇、风暴,或者运回来的货卖不出去,照样是血本无归。横竖都是赔,稳赚不赔——哦不,稳赔!

“王管事!”沈知微把算盘一扔,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王管事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被自家姑娘的作练出了强心脏,不管姑娘说什么,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下,躬身行礼:“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给我办件事。”沈知微把手里的杂记往桌上一拍,“去给我找泉州来的、最懂造远洋福船的老船匠,要造了一辈子船、经验最足的那种,钱不是问题,越快找来越好。”

王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白了:“姑娘?您要造海船?那可万万使不得啊!远洋航海九死一生,太危险了!而且造一条大船,动辄几万两银子,全是砸进去听不见响的买卖啊!”

“要的就是听不见响!”沈知微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危险才好,越危险越符合我的要求。你别管那么多,赶紧去给我找人,要是京城找不到,就派人去泉州请,路费食宿全报,额外再给一百两辛苦费。”

王管事张了张嘴,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姑娘这是铁了心要把银子往水里扔,劝是劝不动的,只能苦着脸应了下来,转身出去安排。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国公府的沈大小姐,放着好好的胭脂铺、澡堂子、印小报的赚钱买卖不做,要花十几万两银子造海船,要去海外瞎晃悠。

整个京城直接炸了锅,比上次她买荒山的时候还要热闹。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都把这事当成了新段子,拍着醒木讲:“要说这沈大小姐,那可真是京城独一份的奇人!前阵子花十万两买荒山,结果赚得盆满钵满,这次更狠,直接要砸十几万两造海船,要去海外喝风!你们说,这不是纯纯的败家子是什么?”

底下听书的人哄堂大笑,纷纷接话:

“可不是嘛!好好的京城富贵子不过,非要去海上玩命,我看她是真的磕坏了脑子!”

“造海船?那可是几万两一条的东西,万一沉了,就全打水漂了!我看这次,她那点家底,怕是要全赔光了!”

“哎,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开个盘,赌她这次多久能把嫁妆赔光?我赌半年!”

连朝堂上都有人拿这事说事,几个御史参了沈国公一本,说他纵容女儿胡闹,耗费巨资搞无用之事,败坏勋贵风气。结果皇上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她手里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别咸吃萝卜淡心。再说了,沈丫头每次搞的东西,最后都能给朕点惊喜,这次说不定也一样。”

皇上都这么说了,御史们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私下里等着看沈知微的笑话,等着她把百万两嫁妆全赔在海里。

沈知微听说了这些议论,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对!就是这个效果!大家都觉得我要赔光!这次绝对不可能再翻车了!

三天之后,王管事就把人找来了。是个姓陈的老船匠,泉州人,今年六十多岁,造了一辈子福船,连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船,他爹都参与造过,经验足得很,是整个东南沿海最有名的船匠之一。

陈老船匠本来在泉州老家养老,听说沈国公府的大小姐要造远洋大船,给的工钱高得吓人,才特意跟着人来了京城。一进门,他就对着沈知微躬身行礼,拿出了自己画的福船图纸:“沈姑娘,这是老身造了一辈子的福船图样,最大的能造十丈长,三丈宽,吃水两丈,能装上千石的货,抗风浪能力是最好的,最适合远洋。”

沈知微接过图纸,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其实她本看不懂,只关心一个问题:“陈师傅,造这么一条船,要多少钱?多久能造好?”

“回姑娘,用最好的楠木做船骨,最好的铁锚,最好的桐油防水,一条船造下来,要八万两银子,工期至少半年。”陈老船匠小心翼翼地报了价,生怕报高了吓走这位大客户。

结果沈知微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满意:“才八万两?这么便宜?”

陈老船匠直接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造了一辈子船,见过砍价砍得面红耳赤的,从来没见过嫌报价便宜的。

“陈师傅,这样。”沈知微一拍桌子,直接定了,“我给你十万两一条的预算,你给我用最好的料,船骨要用整的百年楠木,铁锚要最重的,桐油要刷三遍,怎么结实怎么来,怎么贵怎么来。”

“除此之外,船上还要加东西。”沈知微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起来,“船尾要单独隔出一个院子,要有书房、卧房,还要有净房,净房里要装我之前搞的那种自来水龙头,冷热水都要有,还要修个小浴池。船舱里要装暖阁,冬天出海也要暖乎乎的,怎么奢侈怎么来,钱不够了再跟我说,我再加。”

陈老船匠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活了六十多年,他造过官船、造过商船,从来没见过这么造海船的。人家造海船,都是想着怎么多装货,怎么省成本,这位大小姐倒好,满脑子都是怎么花钱,怎么舒服,居然要在海船上修浴池、装暖阁?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哎!好!姑娘放心!老身一定给您造得妥妥帖帖的,保证结实耐用,舒服得很!”

虽然搞不懂这位大小姐想什么,但是给钱多啊!一条船多给两万两的预算,傻子才不接。

沈知微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完美,为了让船更“值钱”,哦不,更花钱,她又想起了现代的造船知识。

古代的福船已经有水密隔舱了,但是隔舱数量少,密封也不算太好,万一破了一个,很容易就进水沉了。她可以要求多做几个隔舱啊!多一个隔舱,就多花一份木料和人工,就能多花不少钱!

“陈师傅,还有个事。”沈知微指着图纸上的船舱,“这个水密隔舱,原来的五个太少了,给我改成十二个,每个隔舱都单独密封,用最好的油灰麻丝填缝,就算破了两个隔舱,船也不会沉。还有这个船舵,给我改成升降式的,遇到浅滩能提起来,遇到风浪能放下去,更稳当。”

她本来只是想多花钱,多做几个隔舱,多耗点木料和人工,结果陈老船匠听完,眼睛瞬间就直了,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突然“噗通”一声,对着沈知微就跪了下去。

“沈姑娘!您真是下凡啊!”陈老船匠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老身造了一辈子船,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改!十二个隔舱,就算破了两个也不碍事,这船的安全性,直接就能提十倍啊!还有这个升降船舵,老身之前就觉得原来的船舵不好用,怎么也想不出改法,您这一句话,直接就点透了啊!”

他活了六十多年,跑了一辈子海,见过太多船因为一个隔舱破了就全沉了,见过太多船因为船舵在浅滩撞坏了回不了港。沈知微这两个改动,看着简单,却是直接解决了海船最大的两个痛点!

沈知微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老船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一点点黑了下来。

不是?我只是想多花点钱啊!怎么又搞出个能让船更安全的法子?

船越安全,越不容易沉,我赔钱的概率不就越低了吗?!

她正崩溃着呢,门口传来了熟悉的温润笑声。赵景珩一身月白色锦袍,带着随从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笑着拱了拱手:“沈姑娘,好久不见,本王又来开眼界了。”

沈知微现在一看见他就头疼,扯了扯嘴角回了个礼:“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听说姑娘要造海船,特意过来看看。”赵景珩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改了隔舱和船舵的图纸,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赞叹,“好!太好了!沈姑娘这两个改动,真是神来之笔!要是把这个法子用到漕运的船上,每年能少沉几十条船,少死几百个漕工,少损失几十万石的粮食!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重赏姑娘!”

沈知微听完,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过去。

完了,怎么又和皇上扯上关系了?她只是想赔钱啊!怎么又搞出利国利民的东西来了?

赵景珩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王管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都白了:“姑娘!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多人!全是泉州来的海商,还有两淮漕运衙门的人,堵着门要见您!”

沈知微一脸懵:“找我?找我什么?”

“他们听说了您要造的新式福船,特意来订船的!”王管事笑得合不拢嘴,“泉州的大海商,一条船给十五万两,一订就是五条!漕运衙门的人说,要订二十条新式船,用来运漕粮,价钱随便您开!还有登州的水师,也派人来了,说要看看咱们的船,合适的话也要订!”

沈知微听完,手里的图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本来打算砸二十万两造两条船,赌一把船沉了赔钱,结果船还没开始造,门口的订单加起来,就有上百万两了?

她看着门口乌泱泱挤进来的海商和官员,一个个举着银票,满脸堆笑地往她面前凑,再看看旁边笑得一脸玩味的赵景珩,还有跪在地上一脸崇拜的陈老船匠,内心彻底崩溃了。

老天爷!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钱花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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